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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实在是……不太好的回忆。 可是她的记忆昏昏沉沉,在浓郁花香中,脑海中第一句冒出来的,还是婚姻宣言。 她曾经一个人,独自在走廊裏练习很久。 虽然最后也没有用得上。 祝余还记得花店老板的话,她们说公主的玫瑰是全宇宙最漂亮、馥郁的,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品种都坚韧。 曾经白述舟用精神力催化,让一颗荒星上一夜之间开满玫瑰,即使是再恶劣的环境它也能够存活。所以在最初,她才被称为帝国玫瑰。 而现在,帝国玫瑰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真的、真的,非常漂亮……祝余用力咬着唇。 白述舟垂眸,将怀中开得最盛大的那朵玫瑰递到祝余面前,指尖不易察觉的点了几下。她相信自己的玫瑰花是最漂亮、独一无二的,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她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心意,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如此自信的期待着,却还是会在等待时心急。 只要祝余愿意,它们可以永远为她绽放。 就像祝余刚学会凝聚精神力时,分离出的那一朵小野花。它现在都还在她寝宫,用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和营养液滋养。 祝余有些恍惚的接过,那些玫瑰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慢慢收拢的小臂。 白述舟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手腕间的小红痣在祝余面前轻晃,也像是即将要从血肉中钻出一簇玫瑰,有着最烂漫的色彩,象征着爱情的奇迹。 然后像是变魔术一般,指尖翻转,从花瓣中央取出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古朴,镌刻着岁月的传承,与其他闪得刺目的大钻戒不同,它的光芒很柔和,像是阳光穿过云朵,柔柔的洒下。 “现在,你可以收下它了吗?” 正是那天晚宴,白述舟本想当众送给祝余的那一枚。 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祝余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但是,当时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贸然闯入吓到了祝余,所以祝余才会拒绝。白述舟理所当然的想。现在她已经改了。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祝余的动容,那颗善良、柔软的心,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能够感觉得到。 因为此时此刻,她也一样。 白述舟握着戒指,微微俯身,想要亲手为祝余戴上,眼底满是期待。 她曾经送过她无数枚戒指和珠宝,它们或许更加昂贵,却都不如这枚意义重大。 可祝余却缓缓垂下了眼睛,没有与白述舟对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与雀跃。 祝余慢慢蜷起手指,握紧成拳,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性的笑,低声说:“我的工作要经常接触机械和金属,佩戴戒指不太方便,也容易污损,还是算了吧……” 很温和的语气,却让白述舟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猝不及防,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旖旎情愫迅速褪去,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玫瑰的尖刺细细缠上心脏,不断勒紧,厮磨得血肉模糊。 骄傲如她,从没想过祝余会再次拒绝。 恰到好处的氛围,恰到好处的时间。 明明刚才亲吻时,祝余的回应是那么笨拙又热烈。生理性的爱慕是藏不住的,从指尖的颤抖,到心脏的跃动,都在诉说着爱意。 可现在,祝余却用这样一个敷衍的理由,再次推开了她。 这又算什么? 白述舟已经习惯了祝余的偏爱与退让,她向她俯首,忏悔,亲吻,她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然后她们就应该顺理成章的和好。 祝余向来很好哄。 ——因为她爱她。 那现在呢?
第123章 示弱(修) 祝余小心将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漆黑眼眸看不出情绪。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虾,很刻意的淡化了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述舟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着那枚古朴的戒指,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疼。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祝余了。 以前的祝余是一潭清澈见底的小溪,零零散散的情愫四处游弋,是五彩斑斓的小鱼。少女心事咕噜咕噜吐着泡泡,都在诉说,我爱你呀。 祝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爱自己。 那个人应该是白述舟。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愿望了。 今夜她给出的回答是,我相信你,而不是,我爱你。 白述舟喉间发紧,终于从这短短五个字裏,品出了天差地别的距离。 她向来聪明,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分量?可她偏要自欺欺人,拼命掐断那些可怕的念头。 祝余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们拥抱、接吻,祝余愿意让她留下,愿意与她亲近。 再不会有人比她们更了解、靠近彼此的灵魂,难道不是吗? 遇到别人恶意诋毁谩骂,祝余会极力维护她。 看见她受伤,祝余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来,为她治疗…… 白述舟攥紧戒指,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抓住这些碎片,就能证明祝余的心意从未改变。 “谢谢你给我做饭,还送我花,”祝余嘴裏塞着大虾仁,突然开口,说得含糊不清,“很漂亮……我很开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戒指不太合适。” “嗯。”白述舟喉间滚出一个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眼底却罕见的流露出慌乱。她不能再逼迫祝余,经历了这么多,祝余不该再受任何刺激。 原本急促的心跳变得很缓慢,一下一下钝痛的跃动。然而她想到的却是,在此之前,祝余已经给她做过无数次饭,送过她许多的花,但她似乎,很少对祝余表达感谢。 身为天赋绝佳的Omega、尊贵的帝国皇女,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追捧,习惯了居高临下的,用珠宝,用权势去交换。 那不是爱,是交易。 她一直在肆无忌惮地消费着祝余的感情,把那份纯粹的爱意,当成了理所当然的馈赠。 白述舟凝视着祝余鼓起的脸颊、认真咀嚼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终于悲哀地意识到,祝余爱她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祝余的爱,习惯了她的让步和陪伴……不是祝余推开了她,而是她亲手把祝余变成了如今这副克制疏离的样子。 祝余还在埋头苦吃,她对待食物向来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哪怕这虾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白述舟沉默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味蕾却像被麻痹了一般,食不知味。 那双浅蓝色眼眸还在盯着祝余,薄薄的唇嚼了几下,疼到麻木的感官突然被刺中,又苦又涩的味道冲入味蕾。 挺拔矜贵的身形猛地僵住,如遭雷劈。她死死咬着唇,才没失态地将食物吐出来。 这碟看似光鲜亮丽的菜,竟难吃到了极致。离开冷藏的顶尖食材早已融化,肉质软烂不堪。她精确到克重的佐料,此刻只显得刻板生硬,完全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念头再一次刺痛了白述舟。当繁华散去,她自以为给了祝余最好的,却只让她剩下千疮百孔。 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白述舟的教养不允许她吐出来,更让她心头一窒的是,祝余竟然一直在吃,吃得那么认真。 她眸色一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伸出筷子,探向祝余碗中剩下的虾仁。 祝余瞳孔骤缩,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又不可能把她的筷子打掉,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述舟一口咬下。女人清冷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眉峰紧蹙,却依旧竭力强撑着优雅,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这道白松极星异虾料理难度极高,也是最难吃的。对向来注重礼仪的白述舟来说,擅自夹取别人碗中的食物已经非常失礼,可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了,抬手便将剩下的虾移开,给祝余换了个干净的空碗。 可是又想起,即使这么难吃,祝余都还愿意吃下她亲手做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于是自虐般的,再次夹起一口,强迫自己吃下去。 细细咀嚼,她像是竭力想要将祝余的爱吞咽,填饱空荡荡的肚子。 原本就精细调养的胃口,在此刻异常敏感,那股强烈涌现的恶心压也压不住。白述舟捂住唇,低低地咳嗽起来,泛红眼尾滚落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脆弱得像是被风雨打蔫的玫瑰,却又透出执拗与倔强。 祝余只觉得这菜难吃,却没想到会激起白述舟这么大的反应,她看起来非常痛苦,用力时白皙手腕间甚至隐隐浮现出青筋。 祝余吓得弹起来,急忙抓住筷子,不允许她再吃,强硬道:“别吃了,我去做新的。” “祝余,对不起……”白述舟垂下眼,琉璃般的浅蓝眼眸裏蓄满了泪水,骄傲的不肯落下,声音却哽咽得让人心高高提起,在半空中飘摇。 “没事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祝余慌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给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放得很轻,“我第一次做饭都糊成炭了,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她以为白述舟是在为做饭难吃而愧疚。 白述舟顺势往前一靠,依偎进她怀裏,柔弱地啜泣起来。清冷嗓音此刻低哑又委屈,指尖像小猫爪子似的,可怜兮兮地勾着祝余的衣角,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挠在祝余的心尖上。 “诶……”祝余浑身一僵,心底冒出一连串慌乱的气音,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她抬手揽住白述舟单薄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 她实在见不得白述舟这个样子。那样骄傲清冷的人,此刻却卸下所有防备,在她怀裏展露脆弱,没人能狠下心拒绝的。 白述舟面色惨白,手也很冰,不自觉的捂住肚子。祝余本想让她先去床上休息,自己重新简单下两碗面,然而柔软无骨的女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只要她一拉开距离,就垂着眼站在原地,静静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那双漂亮流泪的眼睛仿佛在控诉:你不要我了吗?你要赶我走吗? 祝余:可我只是在做饭…… 祝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任她跟着。 金黄色荷包蛋煎得“滋滋”作响,再放几根脆皮烤肠,很快两碗豪华面汤新鲜出炉,一大一小摆在一起,大的那碗是锅。 这些当然比不上白述舟在皇宫吃的山珍海味,哪怕是和祝余之前做的相比,都已经非常简陋。 现在已经很晚了,家裏也没有别的什么食材,打开冰箱只剩下前几天买一送一拿下的铁罐啤酒,祝余有些窘迫的搓搓手。 可白述舟却挽着她的手臂,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矜贵的嗓音裏却满是真挚的甜,夸赞道:“祝余,好厉害,能把简单食材也做得非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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