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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千泽不爱你吗?她还是你的亲姐姐。” 白述舟的笑容再也难以维系:“那不一样!” 祝余分明是知道,白千泽是怎么对待她的,打压、消磨意志,将天之骄子囚在窄小的芭蕾舞臺上,培养成供人欣赏的金丝雀。 昔日的担忧关切却在这一刻变成了口不择言,只有最亲近之人才知道,如何能够更深的伤到彼此。 祝余笑了一下:“我倒觉得都差不多。我看书上说,Omega拥有丰富的感知能力,情绪也更为敏感细腻,但这一点在你身上似乎并不成立,你总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一切,包括对于身边之人的死讯……噢,不对,陛下只是失踪了。” “小鱼,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当时星船失事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你?”白述舟面色苍白,急迫地加快了语气,“我那时被软禁在科学院,无法离开,只能委托封寄言去找你。” “我命令她探查港口和科学院周边,想要尽快把你保护起来,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当时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可是你受伤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会失控,害我再次失去你……我不应该训斥你,对不起……” 白述舟红了眼眶,指甲陷入掌心。 她已经无数次为此反思,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是祝余不顾一切将自己的力量灌输给她,为她压制失控的能力。 是她主动扑倒了祝余索取,却在标记完成、恢复理智的瞬间,推开了她。 白述舟已经体会过被爱人推开的滋味,这才知道有多么羞耻和难过,更何况还是在标记之后,如果没有祝余那夜的奋不顾身,她们也不会有孩子。 那时她沉浸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中,体内又酸又涨,却忘了祝余同样也会害怕,她的小鱼只是想要缓解她的痛苦…… “没有,你训得很对。”少女硬邦邦地回答,扭过头,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不愿看到泪眼朦胧的白述舟,理智道,“我确实做错事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那么笨了。” “小鱼……”清冷嗓音颤抖着,她不确定祝余后悔的是哪一件事,便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祝余是指率领学生冒险坐上星盗的船,救她,还是……标记了她? 女人咬着唇,那一双浅蓝色眼眸尽是悲恸和破碎,要哭不哭的样子,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也会心软。 可祝余只是冷眼旁观。 白述舟单薄的身子向前倾,斜披的毛领从肩头滑落,颈侧与锁骨间点缀着殷红咬痕,都是祝余昨夜故意留下的。 少女顺从地孵蛋、提供微薄的信息素,却从不主动触碰白述舟的身体,甚至总是刻意回避,偶有几次也是伴随着舔舐咬痕、厮磨的疼痛。 她们之间仿佛只剩下痛苦和互相折磨,白述舟却甘愿沉沦。 白述舟还想继续追问,下一秒,副驾驶的少女已经冷着脸升起挡板,在白述舟的眼泪落下之前,将她们彻底隔绝开。 深色隔离层落下,一同挡住的还有窗外昏昏沉沉的光,空荡荡的客舱裏只剩下女人压抑破碎的喘-息。 银发垂落,遮掩住白述舟狼狈的样子,掌心命运的纹路也被温热泪水浸湿。 无声地哭泣。 驾驶舱内。 祝余“嘭”一声躺向靠背,双手交缠着,掐得发白,面无表情望向窗外。 始终目不斜视的司机瞥向祝余,忽然开口,“您不该提陛下,公主在战场上跃迁回帝星,生下继承人,还要处理全部事务,忙,她只是没空……难过。” 非常沙哑、怪异的音调,虽然很平淡,但还是能听出她话语间浓浓的不满。 漆黑眼眸骤缩一瞬,顿在某处。 指节被掐得发出清脆的“吱嘎”声。 祝余撑起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警觉看向这位有着锐利眼神的司机,“你都听见了?” 刚才白述舟说了那么多政务机密,涉及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外人听见会很危险。按照惯例,近侍大多是聋哑人,她们交谈时都会升起挡板,今天祝余坐了副驾驶这才例外。 “助听器,顶配,”司机指指自己耳朵上半透明的仪器,非常小巧轻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公主配的,公主允许。” “我是侦察出生,在低空轰炸方阵服役七年,听力受损,统一采购的普通款有杂音,导致精神衰弱,医生说是战后心理综合症,很容易情绪失控,家人也因此离开。我融入不了社会,军部也不会召回残疾人,你应该知道——” 她倏地停止,没有继续发洩怨气,干巴巴转折道,“公主很不容易。” 祝余沉默片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非常恶劣的人?” 司机摇摇头。 “你是平民之星,我知道,你也为帝国做过贡献。片面的行为,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 “但你对公主,对你筑巢期的妻子,确实不好。” “我曾经也有妻子……” 平淡的话语,却让祝余眼皮一跳。 少女烦躁地去掐自己的手腕,“她不会在乎这些的,白述舟向来很冷静,她……” “她爱你。”司机淡淡打断,不再多说了,一路沉默地开到目的地。 祝余依然僵硬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直到下车,她才刻意地慢了几步,侧身用余光看向那个万众瞩目的女人。 白述舟单手收拢大衣,微微笑着,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样子,眼尾只有极淡的一抹红。 果然啊,白述舟怎么可能会真的伤心呢?祝余咽下涌到嘴边的话,从鼻子裏哼出微弱气音,但随即就注意到,在女人白皙的指节上,有一枚粉红色伤疤,异常刺目而熟悉。 是之前在小公寓,白述舟为她做饭时不小心切到的。 现在已经非常淡了,却依然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印记,像是戒圈压出来的一般。 那双浅蓝色眼眸抬起,在众星捧月中一眼就看见祝余,与她四目相对。 女人眉眼弯弯,她向她绽放了一个笑容,牵动泛红的眼尾,让这张过于清冷淡漠的脸也显得分外生动。 祝余咬着唇,快步离开,假装没看见。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长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从祝余喜欢的炖菜到各种甜品,琳琅满目。在她手边,摆着一道出镜率极高的千层甜面馒头,几乎每天都有。 “别再买这个了,又贵又难吃。”祝余将碟子恶狠狠推开,“我真的不喜欢,难道一定要我强迫自己吃下去,配合你表演,你才会满意吗?” 白述舟刚准备落座,手指还搭在椅背上,过了片刻,她极轻地“啊”了一声。 祝余的语气很差,小臂紧张地绷紧,她像刺猬一般竖起防御,期望白述舟早点生气,玩腻了,又或者是觉得没意思,干脆就此分开。 然而女人只是走到餐车旁,亲自打开另一道菜,在金色餐盘裏,赫然摆着几个朴素的白面馒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 “这种呢?”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几乎有些小心翼翼,“你喜欢的是这种吧?我让厨师做了。本想把赫兰接来帝星,我记得你很喜欢她的手艺,但她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出发。” 祝余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一直呆在苍宫委屈你了,我已经安排赫鸣来帝星上学,”白述舟把餐盘推到祝余面前,“还有你在混沌区的那些朋友,只要你想,她们很快就可以来陪你。” 顿了顿,白述舟轻声补充道:“当然,我已经询问过她们的意愿,她们也都很想你。” 祝余捏着馒头。 热腾腾的食物散发出氤氲热气,刺得眼睛发酸。 面对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东西,祝余第一次感到食不知味,所有的辛辣甜腻仿佛都在舌尖消失,只剩下酸涩的苦。 她用力咬下一口馒头,报仇雪恨般咀嚼,吃得狼吞虎咽。 而白述舟握着银质餐叉,优雅地细嚼慢咽,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祝余感觉自己就像这个馒头一样,与周围格格不入,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 她能想到的、没有想到的,白述舟统统都替她安排好了。 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可是白述舟对她越好,她心头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非常别扭地闹着脾气。 爱是一双虚虚捧起的手,这条小鱼被掬离水面,无处可逃,只能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没有听力障碍,没有精神衰弱,可她的世界充斥着杂音,有些来源于外界,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独处时,她听见自己空洞的体内有细微回响,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经常做噩梦,一做就是一整夜。 她梦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梦到那些大人们居高临下地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梦到自己在坠落,还有白述舟淡漠远去的背影…… “祝余的余,是多余的余。” 她听见熟悉的嗓音,分明出自她自己的身体。 那个微弱、略显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在心底深处吶喊,哭泣,诉说着恨意。 她就是靠着浓烈的恨,才一路走到今天。 可祝余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能回应过去的自己。 神识海刺痛着,祝余在饭后径自来到露臺吹风。 雨后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高高扎起的黑发,高马尾并没有让她显得很精神,只是沉默地站在黑暗裏,在璀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清瘦身影的轮廓也模糊。 她很想见那些朋友,可是又羞于启齿地想要回避,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了。 衣锦才好还乡,现在这样的她,又算什么呢?她对她们说谎了,用着假名,谎称白述舟是她的姐姐,利用了她们的同情心。 她不敢去看赫鸣憧憬崇拜的眼睛。 她不是飞行员,恐高的她就连爬到高处调试机甲都要套好几层防护,她也没有照顾好白述舟,就连司机都看不下去了,赫鸣那么喜欢白述舟,又会怎么想呢? 说到底,她就连自己的过去都没法面对,她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祝余趴在冰冷栏杆上,身子前倾,从这裏可以看见远处的灯火,眯起眼睛时映照出光斑的重影,全世界都变得迷离,不再清晰。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柔软藤蔓迅速缠上腰肢,随即是手臂、小腿,玫瑰香气如潮水般涌来,剎那将她包裹。 “小鱼……!”冰冷指尖慌乱将少女紧扣,拥入怀中,一遍遍抚摸着她的下巴和脸颊,紊乱呼吸倾洒在颈间,激起一阵颤栗。 藤蔓和女人的臂弯都在收紧,勒得祝余动弹不得,艰难开口:“我只是吹吹风,没有想要逃——!” 她背对着白述舟,看不见女人眼底翻涌的潮湿和疯狂,只能感受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膛,贴着脊背轻轻颤动,像海浪卷上肌肤,柔软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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