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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鱼点头,立马从她身上下去,只不过她也没上楼去,因为她的卧室在一楼,她不爱多走动。 一关上门,房间里有些浑浊的空气不算好闻,但是却像是给了鱼一口含氧丰富的水,安稚鱼往床上一扑,微张着唇呼吸,像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努力鼓着鱼鳃翕合唇瓣。 外婆死了,她以后要怎么办。这不是唯一的亲人,但对于她现在来说宛如唯一的。 安稚鱼开始恐惧这个问题,她坐起身来,扫过屋里的陈设。 屋子没开灯,唯有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整个房间像披上了一层蓝薄朦胧的纱,雾蒙蒙的。 “砰!”一声巨响毫无预兆的在她耳膜里炸开。那声音严格意义上不算真的巨响,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就显得格外刺耳。 安稚鱼陡然看向门外。 这房子隔音不算好,能隐隐约约听到门外的对话声。 “不是说好今晚忙完就回去吗,你为什么总出尔反尔?” 安霜的声音依旧柔和:“我妈妈去世了,我不过是太难过了,多待一天怎么了。” “可是我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些事项挪不开了。” “那你就自己回去好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需要你再处处为我做事。” “不需要我了?!” 吵闹陡然停止,周遭恢复莫名的沉静,静到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啪!”又是一声巨响,不过比刚才的清脆不少,不像是摔门而出,更像是摔破了杯子。 家里的杯子餐具都是外婆闲暇时亲自去挑选的,不一定昂贵,但对于安稚鱼来说一定珍贵。 方才还无生气的鱼立马甩起了尾,她也来不及多想,开了门就要急着冲出去。 不过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两人,是三个人。站在安霜旁边的女人穿得倒不是黑裙,而是一身剪裁利落合体的西服,发丝上还残留着薄薄一层雪霜,但不掩矜贵。 “你们做什么。” 轻飘飘的三个字从楼梯那传过来,如果不是她脚边碎着玻璃片,安稚鱼差点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在外婆的家里吵架,不合适吧。” 话落,女人抓过沙发上的大衣,朝着安霜最后怒了一句:“我们回去再谈。”说完,扫过安稚鱼一眼,她神情古怪,停了一步,随即又立马走开了。 安霜也没多给她一个眼神,眼睛一撇,恰好看到站在暗处的安稚鱼。 她那张带着疲惫的脸立即扬起没有死角的笑容。 走过去拂上安稚鱼瘦薄的肩背,“有没有把你吓到啊?” “没有,就是有点吵。” “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安稚鱼乖巧地点头。 “啊,这是你姐姐,你们小时候见过的,现在应该不记得姐姐了吧。” 说完,她推着安稚鱼往亮处走去,看到所谓的姐姐,也是刚才出声阻止争吵的人。 温哥华的冬天不算太冷,她的上半身套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一张脸愈发小,眉目愈发清绝,伴上几乎无太多血色的薄唇瓣,任由淡漠在她眉眼间流淌。 她走近安稚鱼,从暗处走到光亮,昏黄的光打在脸上,被高挺的鼻梁分割出阴阳昏晓。 安暮棠仿佛只由黑与白两种颜色组成的水墨画,站在着黄的灯下,红的壁画前,屋外还有着紫色的雷电,交织成一幅浓烈绮丽的油画,两者在安稚鱼的眼里形成了碰撞,让她移不开眼,她突然想到之前画的希腊神,阿尔忒弥斯——野性,冷艳,自由。 安稚鱼呆呆地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股逼人的疏离感让她不自觉去抓衣角。 “怎么你们俩都不说话啊。”安霜勾起笑,看向安暮棠,嘴角弧度一僵。 安暮棠主动先开口,“给你吃巧克力。” 说完,白净的掌心上摊着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安稚鱼没吃过这个牌子,她很挑食,没吃过的东西她一般是不要的。 “为什么给我巧克力啊?”她下意识开始打太极。 “怕你低血糖。” 安稚鱼盯着这不轻松的气氛,不敢不接,只好伸出手去。但指腹还没碰到那块巧克力,安暮棠又收了回去。 她垂下头,包装纸在她指尖摩擦,发出杂音。安稚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从自己的视角可以放肆窥探对方好看的眼睛,瞳如山涧水,密长的乌睫如林中草,眨眼时,山涧水轻晃。 安稚鱼想多看两眼可又不敢,只好全神贯注在那块巧克力上。 不多时,被脱掉包装纸的巧克力又送了回来。 “吃吧。” 对方的嗓音很好听,如敲冰戛玉轻轻砸在耳膜上,但是说出的话又像是不容拒绝的命令。随着安暮棠的递送动作卷起身旁的风流,连带着她身上气味。 是安稚鱼熟悉的晚香玉味道。 这人,是不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就进来了? 安稚鱼突然冒出这个疑问,她只是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含着,任凭对方手心的温度与自己口腔的温度融为一体,然后静静感受着晚香玉和巧克力的香味弥漫。 这种感觉很奇怪,安稚鱼觉得像是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口腔里搅动,捏起舌头又戳住,都被这香味吞噬掉。 安霜摸着安稚鱼的头顶,把她睡翘起的呆毛给压下去。 “那妹妹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安稚鱼不太想同意,回国意味着剥离掉在这生活十五年的痕迹。更何况,她们还不熟。 “所以我们要住一起吗?”她顶着一双杏眼问,乌黑的眼珠像是浸在白水中的黑橄榄,清冷冷的没有任何攻击力像只羊羔。 “当然啊,只有妈妈,姐姐还有你一起住,除了平常负责饮食起居的阿姨,没有别人会来打扰我们。” 这么说来,好像依旧可以跟别人隔绝,安稚鱼这么想着,心里的紧张松了一点。 但是一看到安暮棠,她又卷起了衣角,总感觉对方冷这一张脸很难相处,而自己并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 大概是感受到手里的肩背开始发僵,安霜将安暮棠拉过来,把两只手叠放在一起,安稚鱼嗅到对方身上浅淡的晚香玉,让她想到外婆,不免将手指抓紧。 安暮棠只是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勾起一个浅笑,眼眸微弯,乌睫往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呈现出湿漉漉的暗沼,仿佛水墨画都透着未干的湿意。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好好相处,如果姐姐欺负你要告诉我,我平常比较忙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家,你有事的话可以去找姐姐。” 说到这,安暮棠反而先把手抽出去了,惹得安霜不满地睨了她一眼,像是在无声反抗安霜的话。 “你需要跟朋友或者邻居告别吗?”安霜问安稚鱼。 “不用,我没什么朋友,但是我和外婆养了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 “这样啊,到时候把小猫一起带上回去,平时呢姐姐会带你出去玩的,俩人要相亲相爱,你说呢。”安霜看向安暮棠。 安暮棠淡淡道:“我记住了。” 安稚鱼从小在国外长大,对于国外热情大方表达喜爱的方式已经非常熟悉。 她学着隔壁邻居的方式,上前抱住安暮棠,往她脸颊侧边轻轻凑了一下。 “我会学着爱你的,姐姐。” 这话在安稚鱼看来没什么稀奇的,但在从小生活在东亚家庭里的安暮棠听来,那就非常古怪了。 细长的手拍了拍安稚鱼的后背,她应了一声。在安稚鱼听来,那很像猫儿快乐时候发出的咕噜咕噜音。 但是安暮棠脸上又是冷的,像是逢场作戏过后枯槁的海棠。 •••••••• 作者留言: 这下好了,真的没有存稿了。[化了]
第3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4点。 按15个小时时差来算,现在差不多是加拿大是凌晨一点。 即使没有刻意倒时差,安稚鱼也不太困,她一上飞机就裹着毛毯和眼罩睡过去,她不太喜欢在交通工具上用眼,不论是看电影还是玩点别的,每次一睡醒,她就逼着自己再睡过去,直到睡无可睡。 可以说,除了用餐时间保持清醒,她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所以到家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精神抖擞,其他人都不同程度的感到疲倦,早早回到房间里去休息。 她的行李很少,除了带一些必备品,几乎都留在了外婆家,安霜说她会额外添置,不需要再带回来。 安稚鱼抱着布偶猫,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揉猫猫头,坐在一楼正厅不敢到处乱走动,生怕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没礼貌。 对于母女关系来说,在家走来走去这算不上什么,但是她就是怕给安霜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安稚鱼觉得自己和寄人篱下没区别,如果亲情寡淡如水。 安霜让阿姨给她倒了一杯水,指着楼上说,“家里房间很多,不知道你喜欢住哪一层,你自己挑一间可以吗,阿姨会定期打扫,每个房间都很干净。” 她看向布偶猫,家里有一只德牧养在院子中,但没有人养猫,所以屋里并没有专门饲养猫的房间。安霜思考了一下,又对安稚鱼说道:“这只小猫可以暂时先和你住一个屋子么,等过两天收拾一个新的房间给它住。” “可以的,其实也不用让它再住一个房间。”安稚鱼突然急起来,想连忙说服对方。“它和我住一个房间习惯了,醒了见不到我会叫的,可能会很吵。” 安霜捏了一下猫的爪子,没直面回答这个事。“它长得真漂亮,叫什么名字?” “跳跳,因为它很活泼。” “屋外有一只德牧叫西卡,注意别让它跑出去了,西卡不喜欢猫,要是被咬死了可不好。” 说完,她又用暖和的手掌揉了揉安稚鱼的头顶,跟阿姨又嘱咐了几句家里的事,转身上了电梯去休息了。 人一走,安稚鱼坐直的身板就忍不住软了下去,眉毛往下,两只杏眼就被压了下去,像是很无辜的狗狗眼,她挠着跳跳的下巴,用气声说道:“以后就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说完,安稚鱼又想到猫没有人那样百年的寿命,活了十几年就已经算是老猫了,要是真活那么久,估计是成精了。 于是她又改口:“活二十年可以吗。” 跳跳听不懂她的话,只是躺在她的膝盖上给自己顺毛。 久坐的木沙发让她不太舒服,虽然看上去很大气,但是完全没有舒适感可言。 阿姨在厨房里忙,时而走来走去,头顶上有着滚滚热气,大概是在熬汤。 安稚鱼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的事,只好自己先在一楼逛了逛,一楼几乎是给客人住的,所以每个房间装潢都一样,透着一股“客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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