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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池子绿波一片, 有些荷叶点缀,池塘对处的白墙黑瓦立在林间, 整个镇子泛着一股湿气。 枕河镇是一个很适合写生的地方, 唯一出名的原因也是适合写生。 不过这次并没有亲人陪同,唯一唠唠叨叨的只有唐疏雨。 待到安稚鱼几乎快要画完一幅,唐疏雨的画纸上还是一片白。 “以为你只会画人,没想到画景也挺有一手的。” “多画。” “小鱼, 你怎么这么冷淡哟。” 安稚鱼没理她。 “上次追的人追到了吗?” 安稚鱼一愣, “谁说我要追人了。” “呵呵, 这么说你没喜欢的人。” “没有!”安稚鱼有点生气。 得到答案的唐疏雨忽地叫出声, “那这么说, 我就可以追你了!你知道的, 我对你向来很有兴趣, 没有你我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没有你的画人生简直没了希望。” “唐疏雨,你别这样。” “我没怎么样啊。”唐疏雨真挚地眨眨眼。 “上次你的画不是展出得很成功吗,我记得有个老板还想买你的画来着。” 安稚鱼手上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因为买你画的老板是我妈呀。” 安稚鱼无语,“你到底还画不画,不画我回去了。” “好好好。”唐疏雨拿起施德楼铅笔又装模作样地往纸上描两笔。 “美丽的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试试看吗?” 安稚鱼僵直了背。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爱你而已。”唐疏雨说得很真挚。 “什么意思?” “想知道啊?” “不想,以后别说这个了。” “好吧,嘻嘻。”唐疏雨帮她把东西收完,两人顺着一条田野路走。 眼前是开阔平整的大道,两侧是播种的春小麦,偶尔能看到有人弯着腰在地里劳作,电瓶车和自行车穿过道路往前行,刚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笑着跑过去。 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不论是景还是人。 安稚鱼望着这两片田野,远处是连接天际的青山,一时出神,一种熟悉感从脑海深处慢慢爬出来,仿佛自己来过。 “你有时候会觉得眼前的场景很熟悉吗,即便是没来过。” 唐疏雨嘴里叼着根草根,一说话,草根就上下浮动,“会啊,我觉得很正常,有时候去鬼屋玩都觉得熟悉。” “你是玩多了。” “害。” 安稚鱼没再接下去,只觉得也许是人本身属于自然,但脑子里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丝哭声,不是婴孩的需求,而是带着痛苦和悲愤。 她愣了一下神,随后摇摇头,那抹哭声也随之被晃了出去。 走到路的尽头,眼前又是镇子,夜间的镇子还算热闹,这儿有一条商业街,打的是古色古香的名头,黑瓦上挂着红亮的灯笼。 两人没事做,顺带在里面逛了逛,这儿有许多精品店和文玩店,看上去很不错。 安稚鱼随机选了一家店面大的,这样逛起来不挤,还能多混点时间。 她没什么想买的,偶尔会拿起帽子试戴又放回去,捏起项链和耳饰比比划划。 最终在一众明信片前停了下来,她弯着腰,视线慢慢扫过不同封面的明信片,她选了一盒浮世绘画风的和莫奈油画,一共是30张,恰巧是1个月的日子。 “你买这个干嘛?”等到腿软的唐疏雨凑过来。 “送人。” “有我的一份吗?” 安稚鱼睨了她一眼,“没有。” “好无情哦。” * 写生花了一周,安稚鱼带着她的作业回去的那天,恰是母亲和安暮棠旅游结束回来的时候。 安稚鱼吃完饭后在画室里将厚厚的画纸收拾好,一张张摆放在地上确认没有损坏,墙角有很多纸箱子,她随手取了一个空的,把画纸放了进去,再把箱子推了回去。 木门传来声响,三重一轻的叩叩音。 安稚鱼把垂掉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安暮棠。 “前两天,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我。” 安稚鱼点头,“我翻一下。” 说完,她跑到木桌上去把自己的包往空中一提,乱七八糟的物品从半空中全掉下来,她于杂乱之中翻找着那两个明信片。 安暮棠慢慢走进画室中,“这两天的写生怎么样。” “唔,还行吧。” “唐疏雨好相处吗?” 安稚鱼发懵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去的?” 安暮棠当然不会说实话,轻飘飘地一揭而过。 “之前接你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你经常和她一起走出来。” “那你怎么认识她的?” “随口问问就知道了,很难吗?” 安稚鱼闭上了嘴,对于安暮棠来说,估计就没有什么难事。 “能看看你的画吗?” 安稚鱼举着明信片指向角落的纸箱子,“都放在那里。” 安暮棠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儿确实有好几个箱子,最突出的一个放在窗帘外面,她弯下腰,从里面随手取了几张。 都是速写的景物,偶有几张是上色的,看上去很漂亮。 安暮棠将画纸放了回去,随机抽样看几张就行,将箱子放回去的那一刻,她才发觉后面好似抵着什么,她推开一角,才看到后面还有个箱子,只不过放在窗帘后面。 窗帘布垂下,打下一片黑墙,将那个箱子吞噬干净,很难注意存在。 安暮棠抬眼巡视了一遍画室的面积和杂物摆放占地大小,她指尖微动,挑起眉尾,这让她想起来小时候想对赵令仪藏某个东西,就会习惯藏在窗帘后,再用其他东西遮住。 她没有将箱子拉出来,只是进去摸了摸,画纸的角边有些锋利,她没有多想,直接轻轻抽了出来。 画纸上的人物和场景让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她就是主人公,透过安稚鱼的笔触,她看见了对方内心深处那点脏东西。她不动声色地将画纸塞回原处。 安稚鱼转过身,看到安暮棠单膝跪在角落,被风扬起的窗帘偶尔掠过她的身躯,在她脸上落下晦暗不明的光影,难辨情绪。 “看,我给你买了两盒明信片。” 安暮棠回过神,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眼前晃动的彩色明信片上。 “为什么买这个送我。” “你不是再过几个月要去美国了吗,我想着你把这个带去,偶尔写几张寄给我。” “寄给你?” “对啊,因为有时候我会想你。” “打电话就行,怎么还要我寄给你,到底是谁想谁。” “你应该会很忙吧,不想打扰你,只要我收到你的明信片,我就知道你也在想我,就不需要打电话了,你知道的,我也不爱打电话。” “邮寄起来太慢了。”安暮棠捏着那几张明信片看了又看。 “短暂的漫游磨不掉长久的相思。” 安暮棠别过眼,将明信片还给了安稚鱼。 “你知道吗,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感情太浓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就是姐妹之间也如此。” 安稚鱼不接,只是顶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问:“为什么。” “会很痛苦。” 她语气平淡,没有平时的冷漠和不屑,听上去平添几分柔情似水,像是爱人之间的低语。 窗外的风吹向山间,枝桠之间是簌簌的响声,没有回音。 安稚鱼握着那两盒明信片,蜷在原地。都说二十一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这三十张明信片,或许能让安暮棠在异国他乡的三十天里,养成想念她的习惯。 无论这习惯是好是坏,都是她难以见光的私心。 “做人别留下任人摆布的把柄,作画也是,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能藏着的。” 安暮棠虽然没直说,但是安稚鱼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她的目光擦过安暮棠的肩膀,看向角落的画,才想起来自己的那张放肆又作恶的画。 一想起这事,她的瞳孔忍不住微颤起来,没敢抬头看安暮棠。 “你看到了?”安稚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想让我看到吗。” “我觉得我应该说不,对吗?” 两人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烧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当你的模特,你不要再进我的房间,这盒明信片我也不要。”
第21章 游蓝曾经带给安稚鱼一只渡鸦, 说是废了好大心力才捕来的。 若试图伤害或对渡鸦产生威胁,它便会牢牢记住捕猎人的脸,再传播信息给后代或同代, 从此之后, 捕猎人再想靠近那片区域, 便再也看不见渡鸦的身影,它们会完全无声息地躲藏在高处或密林中, 捕猎人只能空手失望而归。 家里对养鸟并没兴趣,某次意外, 那只渡鸦飞离了出去, 再也再山林中看见过它的身影。 正如安暮棠,察觉到安稚鱼的心思后, 便以各种事物推脱很少归家, 再加上安稚鱼上学, 两人几乎没了见面的机会。 捕猎人只能空守,再看不到渡鸦, 更遑论捉捕。 安稚鱼每次鼓起勇气问赵令仪, 姐姐去哪了,对方只会如实说安暮棠最近忙着办签证。 时间久了,她就不问了。 主题作画和评论会对于安稚鱼已经是家常便饭吗,现在偶尔会有人联系她买画, 上次因lris的展览, 她的画被人拍下来放到网上, 小火了一波, 不过她又很快让人删了帖子, 说是侵权。 不过从此, 她的社交账号便热闹起来, 会偶尔在上面发布一些平时灵感,短短时间内涨了几万粉。 这日子开始被夏天的温热侵袭,安稚鱼已经脱掉了外套,穿上了短袖。 她走到教学楼的楼下大厅,看到有几个工人正在往名誉墙上修改着什么,还有些人围在旁边窃窃私语。 名誉墙上除了成绩十分优异的,还有拿了国家级或国际上比赛的名次的人,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人能轻易上榜,所以很少会进行改动,因为压根就填不满着硕大的一面墙壁。 安稚鱼看见工人将名誉墙上的一张照片撕了下来,小心翼翼放在旁边的盒子里,又用了工具仔细刮掉那儿的名字和获奖信息。 “她们为什么要擦掉这个人的信息呀?”安稚鱼主动问了问前面一个女生。 “啊,你不知道吗,那个女生死了。” “什么?” “听说跳楼自杀了,所以连带着她的名誉一起擦了,说是影响不好。” “那个女生是谁呀?” 女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看到,听说是个跳舞的,我们不是一个班。” “哦哦,好的。”安稚鱼点了点头,看见有些人女生脸上带着悲伤的神色,还有几个是哭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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