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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也不是说现在签个字就完事了,其实现在还完全没必要起草文件的,但是安霜非要催着,也不知道她急什么,毕竟转给你的是我公司的股份。” 安稚鱼如坐针毡,她知道安霜和赵今仪分别继承着各自家族的企业,是很典型的B2B制造业和B2C医疗健康产业的结合。 安家所拥有的晟隆精密,为赵家的瑞□□命集团提供机械与设备,而瑞康再掌握健康数据,反向提供给晟隆,供其判断市场趋势。 两者的客户资源共享加上技术赋能,同时又因各自所占领域不同,很难存在竞争吞并,这也就是当初安家提出婚约的主要原因。 安霜和赵今仪谁也控制不了谁,不过偶尔还是可以的,在赵今仪想讨好安霜的时候,她可以接受对方的所有明面上的算计,比如现在。 安稚鱼虽然姓安,但她也是赵今仪的女儿。不过要想从赵今仪这儿得好处,安稚鱼还是有些不敢想,总觉得像做梦。 看着对方的眼神放空,赵今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又敲敲桌面提醒安稚鱼回神。 “我和你妈妈说好了,她给你在家办成人礼晚会,我给你办好公司的事情。” “这么麻烦吗?”安稚鱼觉得头大。 “我亲爱的小女儿。”赵今仪勾起唇角,“谁让你选了一条艺术路,你还记得我在你入学的时候说过什么,艺术的变现有很多方式,只会把嘴皮子说破推销别人来买画是最低端的一种。记住把你的画挂出来,过了那晚上你就知道该怎么赚钱。” “果然,你妈妈还是把你养得太好了。不,你跟着你姐姐成天转悠,她没教你点什么?” 安稚鱼哑言。只好摇摇头。 赵今仪冷哼一声,“过段时间带你去公司看看股东大会,还要看她们是否投同意票,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那天要做什么吗?”安稚鱼紧张地往前倾。 “准备脑子和耳朵。” 赵今仪笑笑,“你不用发言,别紧张。至于晚会,你打扮得体就行了。” 她站起身来推开座椅,仿佛要离开。走到门边,她突然转身回头看安稚鱼。 “你这几天不在家?” 安稚鱼没敢骗她,于是点头承认。 “在哪里?” “就……出去随便转两圈。” “去美国转悠的话,那是挺随便的。” 对方揣着答案提问,仿佛是玩猫抓老鼠,但安稚鱼也没有自己被抓包来的局促,毕竟她也没说什么。 “没看出来,你和姐姐的关系变这么好了。” “还行吧。” 赵今仪拧了拧眉头,“没事的话别待在这儿了。”说完,趿拉着拖鞋转身消失在眼前。 安稚鱼也不想在这儿带,那份文件还孤零零躺在桌上,她看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就觉得头晕,但又不敢不拿回去,万一到时候赵今仪又问自己点别的答不上来,那很麻烦了。 于是她拿着文件夹放回了画室里,这儿像是她的储物间似的,什么重要的都放这儿,也是她休息时能喘息的地方,毕竟只属于自己。 安稚鱼扯过一张画纸放地上,屁股往下一坐,将双腿分开一些,僵硬的肌肉舒展起来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画室没开灯,现下已经是入夜,只有窗外的光投入进来能助她识物,周围的东西都披上一层朦胧的纱。 安稚鱼跪坐在地上,握着铅笔再看纸张一时下不去笔,她用指腹轻微摩擦过纸面,脑子里的思绪断断续续,像是被那杯长岛冰茶给冲散。 周围昏黑,这种环境促使生长难以见光的念头。于是黑点成线,再交绘成面,在纸上画出脑子里的妄念。 而这些画面和之前梦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上位者不再是安暮棠,而是自己。 安稚鱼紧握着笔身,指甲抠进手心里,像要把那只笔给折断。 她自诩不是什么圣人,也做不来柏拉图式爱情,外表披着人畜无害的皮,实则内里腐朽流出情欲的臭水,望着高不可攀的月亮抓心挠肝。 但她不敢把那些黑色的心肝掏给对方看,安暮棠应该是不喜欢的,于是她只能再披着皮,装出小意温柔求对方施舍点爱。 安稚鱼削了削发钝的笔尖,转而猛地刺向画上的自己,抱着脸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她难道是世界上第一个喜欢上自己姐姐的人吗? 笔尖又被折断,断端滚落在纸上。 安稚鱼站起身,双腿已经发麻到几乎很难保持正常的行走姿态,她把这个当做是亵渎月亮的惩罚,可惜太轻了。 那些不堪入目的纸张被她揉作一团,然后全部丢进垃圾篓里,而丢在里面的这些垃圾,如果不是她特地嘱咐,陈姨不会帮她清理,一般都是自己处理。 安稚鱼有些自暴自弃,锤了锤双腿然后直接躺在地上,黑润的眼珠转了转,两行清泪从眼尾滑下去,下着房间里最小的雨。 她举着手机,反复点开和安暮棠的聊天对话框,手指在表情包里滑来滑去,自从在美国被拒绝两次之后,她就不敢再装作无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再给对方发没营养的消息。 安稚鱼和那些情窦初开的人都没什么两样,小心紧张地表明心意,被拒之后是涌来的无措和局促。 人一旦慌乱起来就容易做错事,比如手忙脚乱地告诉对方:我其实不喜欢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而受惊的渡鸦会飞回林间,再次给出拒绝。 那么自己一定会由尴尬变为不屑和恨意,以此来自欺欺人消磨掉心里的情愫。 泡在情爱迷药里的人大多就是这样,要把关系变得烂到不能再烂,直至无法再捡起来,然后才寻找下一段。 安稚鱼想到了这一点,她和安暮棠当不成朋友,这种关系会更加拧巴,扭曲。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只是给对方报了个落地平安,勿挂念。 * 刚走到大门口的安暮棠停下步子,她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上跳出安稚鱼的消息。 听到声响,院子里的西卡站起来,借着路灯看清楚是主人。 手机的亮光全照在安暮棠的脸上,显出长途跋涉,没有休息的疲惫神情,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没回复消息,将消息设置为免打扰,而后息屏放回包里,然后对西卡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行云流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入门,只是出去绕着偌大的别墅,最终走到后面停下。 画室的灯是熄的,独独只有安稚鱼的卧室是亮着的,偏黄的灯光透出几分温馨静谧。 安暮棠站在暗处,任由昏暗包裹自己,前方地面的树影张牙舞爪,显出几分可怖。 也不知道盯着窗户看了多久,直到卧室的灯也熄掉,她才回过神来,撩了撩发丝,然后转身离开了这儿。 她赶在安稚鱼18岁成人礼前一个月回来,连行李都没收拾太多,只草草装了一些必备品。 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口香糖,然后回到酒店去。这一个月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 自从那晚的消息没得到回复后,安稚鱼也没敢继续发些骚扰信息了,生怕安暮棠一不耐烦拉黑自己。她可不想再连夜坐飞机去求人家把自己拉出来。 最近已是寒假,没有课程再让她保持必要的忙碌,安稚鱼也不是很想出去玩,一连推掉几次唐疏雨的邀约,次数多了,对方也就不找她了。 没事做的时候,她就会疯狂地画画,不在乎理论技巧,也不管画面是否漂亮干净,只是单纯地抒发感情,一天下来,中指的左边会凹进去一块,手掌侧也是铅笔的灰黑。 地面上的画越积越多,她也从来不看,只当是废料,全部一股脑地丢进垃圾篓里,一有满出来的趋势,她也不倒,只是抬高腿往里狠狠踩一脚。 赵今仪最近回家的次数比较频繁,大多数都是径直走进书房里,一呆就是好一会儿,有时候看到安稚鱼,也不跟她说些什么。 虽然赵今仪对自己一直没什么明显的态度,但是这种微妙的改变还是被她捕捉到。那是一种淡淡的无视和恶意,这种东西不需要用嘴巴和眼神表达出来,冷漠就是最好的载体。 安稚鱼之所以这么敏感,是因为初期和安暮棠相处时,对方便是如此,这种东西也会刻在dna里传承下去吗。 她不清楚,只是减少出画室的次数,避免跟赵今仪碰面,于是地上的画再多了几张。 这种脆弱的平衡直到某天终于被打破。 画室的门被敲响,门后是赵今仪,她今天穿了一身工作正装,甚至化了淡妆,让人不大能注意到她脸上细小的皱纹。 “准备一下,下午带你去公司。”她的语气很平淡。 安稚鱼点点头,“我收拾完这儿就换衣服。” 赵今仪透过门缝窥到里面的布局一二,杂乱但不脏,尤其是地上的画纸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似的。 两人坐上了车,星空顶闪着漂亮的光点,让安稚鱼不禁想起在托雷小镇看到的星空银河,还有安暮棠告诉她的洛希极限。 好不容易收拾出的一点心情也随之消散了。 “我看你画的数量很多,灵感从哪里来?”赵今仪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响起。 “生活里。” 这是一句很空很敷衍的回答,但听上去又好似是这么回事。 赵今仪也不恼,“你平常是画景多一些,还是人物。” 安稚鱼反着说:“景,大自然带来的灵感是最多的。” “噢,这样。挺好的,人物呢,不喜欢画?” 安稚鱼发怔,“也画的,只是比较少,我不太擅长画人体。” “多练习一下不可以么。” “可以,但是画出来的比较硬……” 赵今仪点点头,没再说话。 进了公司,安稚鱼全程跟在赵今仪身后,也不左顾右盼,只是盯着自己眼前的路,电梯的数字在不断变化着,直到电梯门打开。 现下离股东大会开始还有近20分钟的时间,赵今仪给安稚鱼挑了个位置。 “会议总是乏味,你要是感兴趣就听一听,不想听也不要玩手机。不过,这涉及到个人利益,应该不会有人不感兴趣?” 安稚鱼没吭声,她从小不愁吃喝,除了上次为了摆脱家里压抑的氛围而跑去便利店打工以外,她目前对于“钱”这个东西没有急切渴望的念头。 而今天所谓的股份,对于她来说,无非是在“0”的后面再加几个“0”,有没有这笔保障,她都可以靠自己的画来赚钱。 毕竟靠别人,永远靠不住。 股东们陆陆续续来齐入座,赵今仪坐在主位,将话筒压在嘴边。 安稚鱼对于这些晦涩又难听的话语实在没多大兴致,她坐的位置也很不起眼,因为她只负责听,而不负责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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