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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向墙上的那两张大照片,语气森冷:“沈三光尸骨未寒,你们就不怕晚上他来找你们?” 几个人神情一僵。 穷乡僻壤,更是忌讳这些。 摁着沈白宜的那两个女人立马讪讪地收回手,年纪稍大的那一位转头看向她,精明的眼睛里闪过几道算计:“你该不会是那小狐狸精的女儿吧?” 郑杳眸色一冷。 还没等她出声,刚被两个女人松开的沈白宜就已经满脸怒容:“舅婆!你怎么能这样说白阿姨!” 这就是把沈三光养大的那家人? 果然,沈家没几个好东西,瞧瞧这家人的嘴脸,真让人作呕。 “你来了正好!”只见那女人一把推开沈白宜,冲到她面前就开始唾沫子乱飞,“还钱!你妈那个狐狸精骗走我们家三光多少钱!现在还克死了我们三光,真是没天理了,赶紧赔钱!” 郑杳笑出声。 她笑得有些突然。 刚刚还气焰滔天的张翠瞬间心里发怵,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该不会是个疯女人吧? “赔钱?”郑杳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声音很轻,“你该不会不知道吧?是你们家三光哄骗白媛珠抛夫弃女,两个人私奔用的还是我爸的钱呢。” 说着,她晃了晃手机:“一笔一笔账我都替我爸算着,原本还惋惜沈三光人死了我没地方讨要这笔钱,现在好了,这位大婶,既然你说沈三光是你家的人……”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我呸!死不要脸的跟我赖这些!” 话是这样说,底气却没刚刚足了。 “妈。”年轻一些的女人上前一步,微微压低了声音,“办丧事的钱还没要到呢。” 郑杳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戴着副眼睛,瞧着斯斯文文的样子,脸上藏着的却全是算计。 沈三光的舅舅谭斌立马道:“你是三光媳妇前头的闺女,原本这丧事就该你们这些做闺女的来张罗。” 张翠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跟着道:“来得那么迟,这几天的丧事都是我们张罗的,你一亲闺女来了,不体恤体恤我们就算了,二话不说就来讨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人家闺女的!” 这戳心窝子的话并没有让郑杳动容,她反应平淡:“所以你们刚刚是逼着沈白宜给钱?” 说到这里,她像是恍然大悟:“你们想吃绝户啊?” “胡说八道!你怎么说话的呢!”谭斌再次暴怒。 这吃人绝户的名声传出去,他家还要不要脸了?家里还要不要讨媳妇嫁女儿? “嗯?是我猜错了?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郑杳点点头,“也是,现在谁还敢吃人绝户啊,这是要被乡里乡邻戳着脊梁骨骂的。”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行了,你们也不必张罗忙活了,沈三光女儿在这,我也在这,你们瞎操什么心呢?” 没从对方手上要到钱,反而被扣上了瞎操心的帽子,张翠气红了脸:“你一个外地的黄毛丫头懂什么?知道怎么办丧事吗?” “哪能不知道呢?”郑杳语气幽幽,“你们家三光把白媛珠勾搭跑了,还天天刷我爸的信用卡在外面吃喝玩乐,我爸就是被他们俩气死的呀,当年就是我自个儿张罗的丧事,办这个我熟。” 屋内几个人都沉默住。 最后还是谭斌的小女儿反应快:“那前几天我家为了这后事忙上忙下花了不少钱,让表叔表婶风风光光地走,你作为表婶闺女,这钱你总得给吧?” 郑杳意外:“你们为了别人的后事忙上忙下,关我什么事?” “那是你妈!”张翠大喊一句。 “前的。”郑杳慢吞吞补充,“和我爸离婚了,不是说了抛夫弃女吗?你们是老年痴呆吗?就这几个字还总记不住。” “而且……”说到这里,郑杳歪了歪脑袋,“我也没让你们花钱啊,谁让你们花钱的?我爸的后事都是简办,他们俩凭什么大张旗鼓的办?凭什么风风光光地走?” “……” 郑杳的几声质问,直接气得谭斌一口气喘不过来,砰砰砰地直锤胸口。 郑杳满眼都是嫌弃。 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这么不中用? 于是板起脸,再下一剂猛药:“况且白媛珠还没有和郑三光领证,算不上什么沈家人,但是你们居然私自将她和沈三光弄一块火化了,根本没有经过我这个家属的同意,我要起诉你们。” “什么起诉不起诉的,我们听不懂你这些!”张翠显然是有些慌了,指着在一旁不吭声的沈白宜道,“那些都是这丫头做的,和我们可没关系!” 说完,几个人也顾不上要钱,溜得飞快。 终于清静了。 “对不起。” 正要转身回房间,就听见沈白宜那识别度极高的声音响起。郑杳抬眸看过去,沈白宜眼眶通红,一双手紧紧握着,整个人都看着有些抖,一副紧张又害怕的模样。 “我当时很害怕很慌张,他们说黏在了一起,已经不成型了,清理起来很麻烦……” 郑杳握紧拳头,冷硬打断:“我不想听。” 这场车祸都上了新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混泥土搅拌车侧翻,直接将小车后排的夫妻俩压得不成型,现场惨烈到根本不能看。 生前最爱漂亮的白媛珠,死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凑不到。 因为死得太惨,以至于她对白媛珠的满腔恨意都无处可去。 “郑小姐?” 门外响起一人的声音,郑杳抬眸看过去,是昨天那个司机。 当然,不仅仅是个司机,是个本地人,对处理殡葬的事很有经验,把后续的事情交给他最好不过。 和司机交代完,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拿上东西便往外走。 “郑小姐。” 沈白宜又叫了她一声。 郑杳皱着眉回头:“怎么?” 沈白宜脸上带着不解和慌张:“你不和我一起吗?” 闻言,郑杳轻轻笑一声,她能过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你或许不知道。”她看向沈白宜,“白女士为了和你父亲双宿双飞,给了我一份断亲书,现在还在我家墙上裱着呢。” 当年她爸为了挽回白媛珠,不惜拿她来打亲情牌,谁能想到白媛珠这么绝情,直接写了份断亲书。 虽然不具备什么法律效力,但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明显,她也是有自尊的啊。 见沈白宜没了话说,她抬脚往外走去。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倒是个阴天。往四处扫了一眼,她叫住一个眼巴巴打量她的孩子,问道:“知道怎么去那座山吗?” 小男孩怯生生点头。 郑杳低头翻了翻包,正要拿张钞票出来,余光看见一些打量的视线,动作微顿,只拿出几包小零食递给他:“带我去,当我的小导游,后面还会给你奖励。” 小孩把零食接过去,咧嘴笑起来,露出缺了一半的大门牙。 一路上,小男孩话都不多,郑杳主动问了几句,才知道对方叫小辉,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上山的路湿滑,但两人走得慢,小男孩有经验,郑杳穿的是登山鞋,一路倒也没摔跤。 山不算高。 从山顶俯视着整个村落,郑杳眯了眯眼睛。村落不算大,农田较多,这会儿时间还早,却能看见不少人在水田里忙活。 找出包里剩下的几个硬币,她递给小辉:“好了,你早点回去吧。” “姐姐不回去吗?”小辉愣愣问。 “回去,但不是现在。”郑杳没打算和一个孩子解释太多,但为了安全起见,又添了一句,“下午我没有回去的话,就告诉……” 话微微一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司机叫什么名字。 “告诉谁啊姐姐?”小辉仰着脑袋等回答。 “沈白宜。”郑杳神态自若地接话,“告诉沈白宜,让她叫人来找我。” 当然,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但难免有时候会出现意外,她总得提前想些对策,不然死了都没人知道。 小辉很快离开,整个山头瞬间只剩她一个人。郑杳从包里拿出防水布摊在地上,坐下以后才打开码字软件,听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开始码字。 这种环境很适合写她的新书。 * 肚子再次唱起空城计的时候,郑杳才发现天空已经乌云密布,似乎又要下雨。 虽然她带了伞,但雷雨天气显然不适合呆在山头,要是真下了雨,下山也不方便。 只得提前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尽管郑杳再如何小心,半山腰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滑了一跤。好在没有怎么受伤,只是裤子和手掌心沾了不少泥。 只得先在山脚下的小溪边清理。 刚回身擦拭着身后的泥污,蓦地听见一串脚步声,她动作停住,下一秒,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你是哪家的闺女咯?” 郑杳皱了皱眉,抬眸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特别邋遢的男人,年纪应该蛮大了,发白的头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又长又塌又油,脸上褶子很多,但更让人觉得不适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以及色眯眯的眼神。 连空气中都多了股难闻的恶臭,郑杳起身,板起脸试图绕开他。 可惜,对方年纪虽大,但色心不改,见郑杳要走,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露出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别急着走嘛,叔叔有钱。” “……” 这么大年纪人了,还被身下几两肉支配着脑子呢? “叔叔。”郑杳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见对方因自己的称呼而喜出望外,她嗤一声,“您有钱就先治好大小便失禁这个问题吧,味太重。” 老头脸色一变,直接上手就要来抓她。 郑杳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一步,抬手的动作却很快,直接拿着东西对着老头眼睛上喷。 老头瞬间惨叫一声。 辣椒水还是有几分威力的。 郑杳不耽误功夫,趁着老头看不见,立马转身走人。 出门在外,没点保命的手段,谁敢单独在外面乱晃? * “郑小姐,你回来了!” 看见郑杳,沈白宜脸上的担忧散了些。 郑杳没搭理她,招呼着司机过来问了问上午的情况,这回特意问了对方的名字。 司机叫王勇,办事很利索,后事处理得很顺利。 说到后面,王勇有些迟疑:“我们这边是有宴请乡里乡亲吃饭的习俗,郑小姐,您看是怎么个安排法?” “吃席么,我懂。”郑杳点头,“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钱不是问题。” 等王勇走了,沈白宜这才怯生生上前。 她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真像个小妖精,想起刚刚那个色眯眯的老头,郑杳不由得多看了沈白宜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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