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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苏浮尘看起来是她的姐姐。 到她长大了,再跟苏浮尘站在一起,苏浮尘看起来反倒像她的妹妹了。 她从前如此。 夜归雪心裏自然好奇过。 修士修为有成后能容颜不老,还能随心所欲选择一个自己最喜欢阶段的容貌。 四方宗宗主是个看起来很苍老的白发老者。 但他其实不老。 他以那样的面容示人,是因为四方宗是五宗之首,加上地下空间的隐患,四方宗宗主这个位置显得格外重要。 他刚继任宗主时信心不足,于是刻意选择了稳重的、能够让人信赖的、很刻板印象的长相。 但苏浮尘不是。 她是四方宗的太上长老,是云善唯一的弟子,她的辈分和地位都很高,修士们将她称为“尘尊”。 她却永远都是粉衣少女的模样打扮。 夜归雪问过她的,她以为苏浮尘会说她很强,能够凭借自身实力让人信服,容貌不重要。 但苏浮尘那时看着天上的明月,回答的是:“我希望师尊再次见到我时,能够一眼就认出我。” 她现在的容貌,跟当年她师尊离开她时没有一点不同。 那是夜归雪第一次知道,原来从来轻描淡写、似乎什么事都能做到的苏浮尘也有做不到的事。 她见不到她的师尊。 她的师尊是云善。 云善在四方宗地下空间,在茫茫白雾之后。 于是彼时小小的夜归雪认真对着明月许诺,说她会让尘师见到她的师尊。 再后来—— “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魂不守舍了?”苏浮尘结束画符后,看到的就是夜归雪眸色暗沉的样子。 她垂眸,很快面上浮现出夜归雪熟悉的淡笑。 夜归雪闭了闭眼。 铿—— 长剑出鞘的声音短而急促。 她举起玄光剑。 苏浮尘皱眉:“归雪,你——”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夜归雪已经挥动玄光剑了。 对准的却不是苏浮尘,而是那些插在四周的阵旗、悬浮在半空的符玉。 苏浮尘脸色一变。 那些都是关于四方宗地下空间安危的重要存在。 那些东西毁了,那面邪镜的镇压就会被削弱。 若是镇压弱了,邪镜强大,第一个承受压力的就是离邪镜最近的云善。 那是她的师尊。 因此哪怕知道夜归雪不应该、也不可能真毁掉那些东西,苏浮尘还是没法不出手阻止。 她双手结印飞快画了数道符拍向夜归雪。 她全部心神都在夜归雪的玄光剑和那些东西上,没注意到夜归雪左手并起如剑,“唰唰”将她肩部的衣服碎开。 雪白的肌肤上缭绕着黑雾。 那是属于魔族的痕迹。 四方宗风雪殿前,黑衣人刺杀沈戾,被沈戾以《幽冥指》点了一指,位置就在肩膀上。 到现在不到一年。 《幽冥指》留下的伤没那么快恢复,况且苏浮尘也不是很在意那伤。 比起疗伤,她更在意四方大阵的安好,在意地下空间的隐患。 于是此刻一目了然,夜归雪再不愿意相信也只能接受。 第56章 真相 56 她向后退了一步, 唇角鲜红,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苏浮尘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再看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双手结印画符拍向夜归雪。 她想要阻止夜归雪,自然用的力度不小。 夜归雪没闪开,被那股符意撞得在原地站不住,还吐了血! 她有些着急地伸手想去扶夜归雪起来,被夜归雪避开了。 “揽月楼外派黑衣人丢符玉的幕后主使,荒山内部持玉箫、会剑法的青衣人,四方宗风雪殿前刺杀沈戾、将沈戾引到地下空间的黑衣人, 还有审家禁地救祝影脱困、让祝影杀沈戾的人——” “这些都是你,是么?” 夜归雪虽然在问, 眼神却一片黯淡。 她早知道答案了。 苏浮尘肩膀上那道伤和留下的魔族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况且剑修的直觉早已告诉她, 这些事确实都跟苏浮尘脱不开关系。 “为什么?” 夜归雪直视着苏浮尘,不想错过她脸上表情变化,“你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刺杀沈戾?” 苏浮尘避无可避地对上了夜归雪的眼睛。 裏面有难以置信、震惊、不解, 诸多情绪,但是没有怨愤憎恨。 夜归雪还不知道不离洞的事。 苏浮尘面上表情不变, 心裏却一松。 还有机会! 她从储物空间裏拿出件宽松的外袍,随意披上后, 以一种淡然的姿态看向夜归雪,“你问我为何要杀沈戾?”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只眉梢眼角透露出几分荒谬,像是在说夜归雪这问题问的很不应该。 “归雪。”苏浮尘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从前也是这么唤夜归雪的。 只是此时她声调平静,却蕴含着几分波动的情绪。 “你怎么会这么问?” 苏浮尘看着她唇角鲜血,既有不忍也有不解:“沈戾就是申离。知道这一点后, 我以为应该是我来问你, 为何不杀沈戾。” 当年在不离洞中是申离先动手想要杀她的。 申离也确实杀了她。 噬魂刃正中心口, 夜归雪死过一次。 她死而复生,反杀了申离。 而后闭关一百年。 在不知道详情的修士看来,都以为夜归雪闭关这么长时间是为了精进修为、巩固‘无情剑’的感悟。 但苏浮尘和路常春却知道夜归雪这百年过得有多困难,悟出‘无情剑’反杀不是结束,反而只是开始。 她时刻被那股暴戾绝情的剑意折磨着。 所以申离若是真死了也就罢了。 可她还活着,那怎么可能互不相干?怎么能因为都死过一次就两不相欠了? 所以苏浮尘理所当然地问夜归雪道:“我想让她死,这还需要原因吗?” 她一手将夜归雪带大,教她修行,为她修建风雪殿,送她玄光剑。 对夜归雪而言不是师尊胜似师尊。 她没有弟子,可夜归雪对她来说早就是弟子了。 所以她要杀沈戾似乎很正常。 夜归雪皱着眉,感到有哪裏不对,偏又说不上来。 因为在意她所以恨沈戾、想杀沈戾。 不但苏浮尘如此,路常春也是如此。 玄清门山门前的迷阵裏,路常春第一次见到沈戾时也是想直接杀了她。 可夜归雪还是感到不对劲,“审家禁地那会,您怎么——” 苏浮尘怎么会知道祝影被困,进而利用祝影杀死沈戾? 祝影的事关乎审族名声和地位,审轻一定会瞒得死死的。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苏浮尘神色自若,“审轻原本的修为就很高,之前闭关那么久,很有希望突破到新的境界。” “我闲来无事,便想着能不能助她成功破境。结果到了禁地后先看到了祝影——” 审轻若是破境,人族又多一位高境界者,四方宗地下空间也许就能多一份助力,苏浮尘的解释很合理。 “我救出了祝影,让她能够随意报复审轻。” “负心薄幸之人,我向来厌恶无比。” 她既是在说审轻,又似乎意有所指:“归雪以为呢?” 夜归雪没说话。 她没法说她确实对沈戾下不了手,也没法说当年之事也许有隐情。 她只是看向东面。 那裏既是玄清门的方向,也是魔界的方向。 她已经镇压住地下空间那面邪镜再一次的异动,沈戾应该也已经服下阴阳果治好旧伤了,她应该已经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夜归雪正想闭上眼睛感应她留在沈戾体内那道剑印,但在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苏浮尘晃了晃。 她像是在一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被什么震得往后退了数步,嘴唇微动,立时就有鲜血涌了出来,很快将她那袭粉色的衣衫染红。 “尘尊!” 夜归雪不解地正要伸手扶她,却在下一刻顿在了原地。 隔着遥远万裏距离,也隔着漫漫数百年,有两道道意最后还是回到了主人体内。 前者是符意,属于苏浮尘。 施展出去时带着阴狠杀意,此时回来时那股杀意依旧,也同样阴狠,直接就将苏浮尘震得口吐鲜血。 说是回归,倒不如说是反噬。 后者则是剑意。 准确来说,是剑印。 那一剑劈出去时同样带着极致的杀意,不但将肉/体碎去,甚至连灵魂都没法避免。 只要灵魂还在,这道剑印就会一直存在。 也因此如附骨之疽般折磨了沈戾数百年,被沈无悠的黑雾压制着,又和符意互相消磨,直至此刻被剥离开,回到夜归雪体内。 带着沈戾数百年的痛苦,也带着当年不离洞之事的真相。 夜归雪几乎是在一瞬间红了眼眶,既心绪难平,也无法控制地染上恨意:“绝情剑?移心符?” 她每说一个字,对面伤得不轻的苏浮尘就颤一下。 她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敢抬头对上夜归雪的眼睛。 可夜归雪的声音却没有停下。 她边说边吐血,字字颤抖、声声嘶哑,压抑暴戾的剑意随之涌起。 * 魔界界门边。 楼无罄已经按照沈戾所说召集起大部分魔卫了。 黑压压的一片,全部着甲,手裏握着的兵器锐利泛着冷光,单看起来就很有压迫力了。 上官舞近距离看着这些魔族,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实力。 真打起来也不会差。 甚至没准还真能踏平四方宗。 毕竟人族那边根本没想到魔族会忽然动手,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皱着眉看向前方。 沈戾一袭黑衣,手裏正握着青色的扇子。 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冷冽到如同化不开的冰,眸色暗沉满是压抑。 她在压抑着杀意。 这样的沈戾很陌生。 上官舞很少对沈戾感到陌生。 哪怕在揽月楼那会沈戾完全不记得她,还把她的刀打落在地,上官舞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上官舞既感到陌生也满是不安。 眼前的沈戾给她的感觉甚至是无所顾忌、不在意别人死活那种的。 打上四方宗。 短短五个字,真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这裏离四方宗还有很长的距离,就现在魔卫这架势,人族肯定不会也不能坐视不管。 若是人族出手阻拦,沈戾又会如何? 也许两族大战真的一触即发。 上官舞忍不住上前拦住沈戾。 “上官?”沈戾抬眸看她,眸色微暗,“你要跟我作对吗?” 跟沈戾作对。 好陌生的词语。 上官舞想说怎么会,只要是沈戾想做的事,她从来只会相助,哪怕把天影阁搭上也无所谓。 可她动了动嘴唇,只是问沈戾道:“若是人族不愿交出苏浮尘,你会如何?” “谁护苏浮尘,我就杀谁。”沈戾回答得很快,说到后面时声音冷极。 “那你总该告诉我,苏浮尘做了些什么?”上官舞无力地问道。 在旁边的楼无罄、沈长笙和陆瑶双三人都竖起耳朵。 沈戾呼吸微滞。 苏浮尘做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按住心口时隐约还能感受到当年的痛苦、难以置信和绝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上官舞:“你查了不离洞的事那么久,有查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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