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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的话就不喝了。”我为自己再次倒了杯酒,十分随意地回道。只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晚餐,我也不是她的什么客户,一切都随心就好。 我是这么说,可温煦白却没有放任我自己喝酒的意思。她拿过小酒坛,和我一样倒了杯酒。想了下,道:“慢点喝,我的酒量真的很一般。” 想到那晚喝了两杯酒就面色微红的温煦白,我挑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她点了下头,为我夹了一口水芹腊肉。我自然地吃下她夹来的菜,而后就看到她在吃下水芹后,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被辣味刺激到的惊讶。她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两枚虾仁。 “你自己做的吗?”她再度吃着水芹,问我。 我点头,嘴角牵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回道:“嗯。很久没有做了。” “你做菜的口味很南鹰。”她轻声道。 “是你们淮州人太不能吃辣了。”我反驳。倒不是我有多喜欢自己身为南鹰人的身份,只是我那点反骨在作祟。 她就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温和而干净,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突如其来的脾气。 她这样,倒显得我超级无理取闹了。我眉头皱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将面前的酒喝完。当我把杯子放下,还不能拿过小酒坛,温煦白就很上道地为我将酒倒满。 一连三杯,我那突然冒出来的郁气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抱歉,是不能接受的辣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再去炒一盘不辣的菜。”我注意到温煦白并没有放弃尝试那盘水芹,不想她因为我而胃疼,我主动提议道。 “能够接受的。只是我第一次尝到辣味的水芹菜,很新奇。”温煦白笑着回应我,“辛年,我说过的,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带你去南鹰吃一次,你一定会辣到胃痛的。”我小声念叨着。 餐厅不算特别大,安静的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自然能够听到我说了什么。闻言她轻笑出声,缓慢地眨了眨眼,神色放松地看着我,询问:“南鹰很辣吗?” “很辣。”我想了下川湘菜的口味与南鹰菜的口味,点了下头。 “确实很辣。”温煦白笑着望着我,意有所指地回应。 她是不是在双关?还是在调戏我?我蹙了下眉,瞧着她。 然而温煦白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夹了块腊肉,吃完后,才慢慢地又道:“如果胃不好,是不是清淡饮食会好很多?”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每天清淡饮食,那我和尼姑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 “或许会好吧,但我已经是很不能吃辣的南鹰人了。”我小口地吃着米饭,回道,“毕竟十几岁就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餐桌变得很安静,我们的食量并不是很大,吃完菜饭后,小酒坛的酒不知不觉也只剩下了一个底。 我为温煦白又倒了一点,而后剩下的则是我自己喝完。 餐后,我十分自然地站起身。这时候花雕酒的后劲终于涌了上来,开了空调的室内让我觉得有些热,而我眼前的温煦白,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微红。 温煦白此刻正将剩下的餐食倒入垃圾桶,而后将餐具放入洗碗机。她注意到我看向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你喝酒脸会红。”我说出了一个陈述句。 温煦白笑了下,她抽出厨房湿巾,擦拭干净桌子后才回道:“嗯,但一会就散了。” 好奇特的体质。 餐后,温煦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的打算。我们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同一侧。 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我能感受到温煦白正在看着我,但我此刻并没有转头,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在我深呼吸,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耳边传来,道:“辛年,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的不开心那么明显吗?我自诩的演技不差来着,为什么温煦白每次都能够在我掩饰的神色下,探得真实的情绪呢?这让我很是不解。 我转过头来,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转而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说我不开心,你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僞装并不管用,那索性就撕下这张名为体面的面具。我不加掩饰地觑着温煦白,试图从她的嘴巴裏听到内心中想要听到的答案。 方逸岚的离职,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有苦衷,甚至…… 是温煦白逼她离职的。 但没有。 温煦白的神情很平静,她并没有说出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她拿过桌上的杯子,浅浅地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近乎冰冷地告诉我,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她与方逸岚离职有关,只是因为我喝了太多酒。 为什么,为什么和你无关呢? “你好像很期待我说点什么。”温煦白靠近了我些,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舞动,“辛年,你想要从我这裏听到什么答案呢?” 话音落下时,她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我。我被她的体温加上酒精的刺激,烫得整个人都说不出来话。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地垂眸,想要说什么,又选择闭上了嘴。 既然和温煦白无关,那没有必要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温煦白将我的一切举动收入眼中,她微红的面色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平日裏的白皙精致。她凝望着我,眉心微蹙,叫了我的名字,道:“辛年。” 我不加克制地嘆了口气,抬眸与她对视。 “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我静静地看着她,淡道:“我刚刚在怀疑,我的公关总监辞职是否是你的手笔。” 她的面色因为我的这句话,骤然冷了下来。
第36章 7月5日 36. 方逸岚的离职让我内心翻涌,那种又一次被抛下的感觉像是突如其来的骤雨,拍在没有遮挡的我的头上,让我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发洩到别人的身上,却还是无端地怀疑起温煦白。 龌龊的猜测就像是冬日阳光下的尘埃,是那样的清晰与令人生厌。 如果因此她愤然离开,这是我能够理解与接受的。 但是温煦白没有。 温煦白只是沉默了一瞬,表情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自浮动的水草,让我无法轻易地看出她的冷意。她侧坐在沙发上,靠近了我,视线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声音柔和却又带着无可逃避,说:“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方逸岚?” 我一愣。 她不应该对我怀疑她感到生气吗?为什么重点却落在了方逸岚离职了呢?我不明白。 我点头,语气有些干涩开口道:“是。她下午告知我,《玩家》上映后就会离职。” “原因告诉你了吗?”温煦白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笑意,带着淡淡的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正式和锐利。 我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好像处在工作中的神态? 想到我的猜测,我忍不住出声问:“你是要接下观景集团的公关了吗?” 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似是在思考能否告诉我。不由地,我想到了她那天说起保密协议的神情。默了默,我补充道:“如果涉及保密协议,你可以不回答。” “我只能说,会有这个可能性。”温煦白看似模棱两可,实际上却给了我一个近乎确切的答案。 现在还没有接下观景的公关舆情,但是未来有这个可能性。也就是说,方逸岚现在的离职和温煦白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方逸岚给我的理由是真实准确的。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聚散终有时”;作为一个职业人,我应该清楚我与工作室团队成员之间只是工作关系。 方逸岚的离去并没有给我任何挽回的余地,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人家继续为我工作。 道理我都明白的,可我很难过。 是的,我很难过。超乎我想象的难过。 “方逸岚有告诉你原因吗?”温煦白没有给我机会多想,她再次坐近了我,近乎强势地姿态将我从自己的思绪裏面抽离,“或者,你方便我去打听一下是否有隐情吗?” “你要和谁打听呢?”我问她。 她笑了笑,伸出手将我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淡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人情社会下,想要知道任何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 “温煦白,你在业内很厉害吗?”早在《玩家1》的比稿会时,我就想问。现在这个问题终于被我问了出来。 温煦白,你很厉害吗? 她听到我这么问有些讶异,眉头不自然地挑了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厉害,只能说在某些领域,我会比业内的一些人更有创造力些。” “那也就是厉害。”我不喜欢她的各种修饰词,简明扼要地给了结论。 她再度笑了下,并没有否认。而后,她就掏出了手机,不知给谁发去了消息。 几个呼吸间,对方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 “她没有下家。”温煦白看完消息,抬眸和我说,“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离职原因呢?” 没有下家。 这几个字更是坐实了方逸岚告诉我的原因,她不是因为薪资,也不是因为前景,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我因为酒精而变得敏感的心绪再度波动起来,就连眼睛也开始不争气地泛红,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紧咬着口腔内侧,不让自己在温煦白面前失态。 然而她始终看着我,如何没有发现我的动作呢。 她不顾我会否生气,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脸颊,眉头微蹙着,轻道:“不要咬自己。” 过了片刻,她似意识到了举动的不妥,松开手后,又瞥了两眼我的眼睛,站起了身。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我就看到,她拿起了我开门时用过的免洗洗手液,将自己的手洗了一番,而后再度回到了沙发边。 她没有重新坐回我身边的位置,反而跪坐在地毯上。说道:“你的眼镜戴时间太久了,把你的眼睛磨红了。” 是磨红的吗?我自嘲地笑了下。 “我能帮你把眼镜摘下来吗?”她问我。 “不能。”我没有思考,拒绝了她。 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自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同我说:“那你要自己摘下来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的RGP过不去,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我摇了摇头,和她解释:“RGP和隐形眼镜不太一样,我没办法现在就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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