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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是不是太夸张了?”宋乘月有些忐忑,“我想表达那种看起来很平静,但内里其实波涛汹涌的感觉。” “不夸张。”沈弋说,“很准确。” 宋乘月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咳嗽打断了她。她蜷起身子,咳得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沈弋快步走回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慢慢喝。” 宋乘月接过杯子,小口啜饮。咳嗽渐渐平息,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还是很难受?”沈弋问。 宋乘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比昨天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病去如抽丝,需要时间。” 她走回厨房,打开锅盖。粥已经焖好了,米粒完全绽开,稠白的米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粥油。她盛出一碗,撒上一点点盐,又煎了一个嫩嫩的荷包蛋,铺在粥面上。 端着托盘走回客厅时,宋乘月已经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碗,像等待投喂的卷毛小狗。 沈弋想起了她的头像,按捺住笑意。她把病号餐放在茶几上:“小心烫。” 宋乘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真好吃。” 沈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白粥而已。” “不一样。”宋乘月摇摇头,又吃了一口,“比我煮的好吃多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沈弋,只是低头看着碗里袅袅上升的热气。阳光覆在她身上,长卷发镀上了金边。 沈弋似乎看见了宋乘月头像上的流浪小狗,她心想自己真是太冒昧了,连忙走到一边,拿出自己的平板,开始看夏燃发来的项目资料。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宋乘月吃得很慢,但很认真。一碗粥吃了二十分钟,最后连碗底的米油都刮干净了。她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活了。”她说。 沈弋抬起眼:“还要吗?” “不要了。”宋乘月拍拍肚子,“再吃要吐了。” 沈弋收起平板,端起空碗走回厨房。清洗,擦干,归位。动作一气呵成。 等她再回到客厅时,宋乘月已经抱着吉他,轻轻拨弄着琴弦。不是演奏,只是几个零散的和弦,试探性的,看起来像在找感觉。 “医生说了,不能劳累。”沈弋提醒。 “我就摸摸。”宋乘月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不弹,就摸摸。想它了。” 沈弋没再阻止。她重新坐下,拿出平板准备也准备作画。 宋乘月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动,没有按实,只是感受着金属弦的振动。她的目光落在沈弋的手上。那双手正握着笔,在平板上快速移动。 线条流畅地延伸,勾勒出简单的线条,一张侧脸,微卷的头发几乎完全挡住脸。 宋乘月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在画我吗?” 沈弋的笔尖顿了一下。“练习。”她说。 “能给我看看吗?” 沈弋锁上屏幕:“没什么好看的。” 宋乘月也不坚持,只是笑。她放下吉他,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姐姐。”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会答应照顾我?” 沈弋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思考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医生嘱咐了?因为不能见死不救?还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沈弋最终说。 这个回答似乎让宋乘月很满意。她又笑了,眼睛依然闭着。 “我喜欢这个答案。”她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弋看向她:“有什么区别?” “不能见死不救是善良。”宋乘月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而不知道就意味着,你只是想这样去做,你想这样对我。” 沈弋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想多了。”她说。大艺术家,她心里又说。 宋乘月也不反驳,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细小的绒毛,也照亮了她嘴角那个浅浅的、满足的笑。 沈弋重新打开画板,新建一页。 笔落下时,她画的不再是侧脸。 她画了一扇窗,晨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只卷毛小狗。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上八点,沈弋会准时敲响宋乘月的门。 她手里一定带着带着简单的早餐。有时是粥,有时是煮得软烂的面条,有时是蒸蛋。她会监督宋乘月吃完药,测体温,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是她允许宋乘月工作的时间。宋乘月会坐在电脑前,重新完善她的编曲。沈弋则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处理云栖酒店的项目草图。 她们很少说话。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声、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的咳嗽声、起身倒水的脚步声。 第二天下午,姜添采来了。 门铃响起时,沈弋正坐在餐桌旁修改草图。宋乘月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惊讶:“谁啊?” “我去开。”沈弋站起身。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蓝头发的少年。他穿着 oversize 风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银色项链,耳朵上一排耳钉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光。 看见沈弋,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快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呃……我找宋乘月。”他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她在。”沈弋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得似乎并未感知到对方的局促。 姜添采走进公寓,看见窝在电脑椅里、裹着毯子的宋乘月,立刻皱起眉:“我靠,你真病了?” “废话。”宋乘月白他一眼,“不然呢?” “我以为你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姜添采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喏,给你带的,乐队那几个家伙凑钱买的补品。虽然我觉得你更需要的是脑子。” “滚。”宋乘月笑骂。 姜添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弋。他的目光在沈弋和宋乘月之间逡巡,眉毛挑得老高。 “这位是……”他拖长了声音。 “沈弋姐姐,你见过的。”宋乘月介绍,“这几天多亏她照顾我。” “照顾你?”姜添采的语调更微妙了,“邻居那位姐姐?” 宋乘月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不然呢?” 姜添采接住抱枕,笑嘻嘻地看向沈弋:“姐姐好,我叫姜添采,月姐乐队的苦手兼被她欺压的苦力。” 沈弋对他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姜添采也大大咧咧的,似乎已经卸下了初见时被沈弋震慑的恐惧。 姜添采对她很感兴趣,凑近了一些:“姐姐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很有气质啊。” “插画师。”沈弋简短地回答。 “艺术家!难怪!”姜添采一拍大腿,还要再说些什么,宋乘月直接打断了他, “闭嘴,说正事。” 姜添采耸耸肩,从包里拿出平板:“行,说正事。Ghost那边的制作人把反馈细化了一下,主要问题在人声的处理上。他们觉得你的声音质感很好,但唱法可以更大胆一点……” 两人开始讨论工作。 专业术语沈弋听不懂,但她能看出宋乘月听得很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思考。 她退到厨房,给两人倒了水。再出来时,听见姜添采说: “对了,粉丝又在催我们合作了。上次那个双人吉他solo的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他挤挤眼睛,“评论区全是‘月采CP锁死’。” 宋乘月头也不抬:“让他们锁,钥匙我吞了。” “无情。”姜添采做痛心状,然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弋,故意提高了音量,“不过说真的,咱俩的舞台化学反应确实不错。制作人还说,下次可以考虑给我们做一首对唱。” “姜添采。”宋乘月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告,“你今天话很多。” 姜添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说了。” 沈弋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语气平静:“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宋乘月立刻转头看她:“你要走了?” “嗯。”沈弋拿起自己的东西,“你们谈工作,我不打扰。” “不会打扰——”宋乘月的话没说完,沈弋已经走到门口。 她回头,对宋乘月点了点头:“记得下午的药。晚上我过来。”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姜添采吹了声口哨。 “哇哦。”他口气里是百转千回的揶揄,“这位姐姐,你能吃得下嘛。” 宋乘月瞪他一眼:“你别瞎说话。” “我哪有瞎说话?”姜添采无辜地眨眨眼 “我就是夸她气质好。不过,”他凑近一些,“你们俩什么时候?我记得上回见面不还剑拔弩张的吗?” 宋乘月没回答。她看向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姜添采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我不问了。”他说,重新打开平板,“来,继续看这段编曲……”
第15章 门外的走廊里,沈弋站在自己家门口,却没有立刻掏钥匙。 她看着隔壁紧闭的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宋乘月和那个蓝发少年坐在一起的画面,两人的头几乎凑到一起看平板,熟稔的拌嘴,默契的眼神交流。 还有那句“月采CP锁死”。 沈弋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开门,进屋,关门。 她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客厅的窗边。窗外是下午三点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犹豫了几秒,她在搜索框输入:宋乘月乐队。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个就是乐队的官方账号,粉丝数不多,十几万。最新发布的视频封面,正是宋乘月和姜添采——两人在某个Livehouse的舞台上,背靠背弹着吉他,灯光从头顶打下,他们在笑。 沈弋点开视频。 音乐涌出,激烈的电吉他声混合着强劲的鼓点。 宋乘月在舞台上是另外的样子,自信,张扬,眼睛里闪着光。 她和姜添采的频频眼神互动,弹幕也飞快地滚动: 【月采是真的!】 【这对CP我磕爆!】 【结婚!现在!立刻!】 【双A就是最吊的!】 沈弋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三分二十七秒,她看完了全程。 退出,锁屏。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云栖酒店的项目草图铺了满桌,她坐下,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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