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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明明宋乘月只回了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但是这几个字却像是有声音,会说话一样,无休止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宋乘月的味道。 确定了。 宋乘月是认真的。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好奇,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是真的喜欢她。 但沈弋心里那点隐秘的欢欣刚冒头,却被自己的本能压了下去。 她不能主动。 只要她不主动,主动权就在对方手里。 只要她不先说“喜欢”,那么这段关系里,她就是安全的那个。 那么在对方可能抽身离开时,她也能告诉自己“我早就料到了”。 更何况,沈弋心里还堵着一口气。 宋乘月的那句话她也没有忘记。 “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相亲。试试和别人在一起。 虽然知道宋乘月大概是被李女士逼得没办法,但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沈弋听见了,记着了,并且很不讲道理地、单方面地生了气。 于是在新的一天里,沈弋不太愿意面对宋乘月。 消息回得很慢,通常只有一个“嗯”或“好”。 宋乘月发来大段大段的消息,她听完,只打字回个“不错”。 晚上宋乘月抱着吉他来到客厅,试探地问“姐姐我新写了段旋律你听听看”,沈弋会头也不抬地说“有点吵,我回房画图”。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温不火地吊着,用沉默和距离惩罚对方那点无心的叛逃。 但沈弋没办法欺骗自己,她也在暗戳戳地,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她想看看,宋乘月会怎么做。 宋乘月果然没让她失望。 第二天下午,花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一响。沈弋正在给一束天鹅绒包扎丝带,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一道身影蹭到了工作台边。 “姐姐。” 小心翼翼的口吻。 沈弋这才抬眼。 宋乘月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纸盒,脸上是故作轻松的笑容。 她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可能是跑着来的,鼻尖还有细小的汗珠。 “我路过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看到这个抹茶蛋糕,好像不太甜。你尝尝看?” 沈弋的目光在蛋糕盒上停留了一秒,又回到手里的丝带,语气平淡:“放那儿吧。谢谢。” 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宋乘月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沈弋包扎花束。 她的视线偶尔偷偷瞟向沈弋的脸,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五官里读出点什么。 沈弋能感觉到那目光,她故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把丝带系成蝴蝶结,然后拿起剪刀修剪花枝。 咔嚓、咔嚓。 声音在安静的花店里格外清晰。 宋乘月终于有点站不住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姐姐,今天胳膊还痛吗?” “已经没事了。” “那,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啊?阿姨说要做白灼虾。” “有点忙,说不好。” “哦……” 宋乘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几秒,然后又抬起头,可怜巴巴道:“那我等你?” 沈弋心里那口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一半。 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从看到宋乘月发在小绿书上那些没轻没重的话时,从想起她胆大包天地半夜悄悄进来躺在自己身边时,那点因为一句话而生的闷气,早就没有了。 可她就是不想那么轻易地让宋乘月看出来。 “随你。”沈弋终于包扎好那束花,把它放进水桶里,转身开始清理工作台上的碎叶,“我忙,你先回去吧。” 宋乘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乖巧地点头答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花店里重归安静。 沈弋停下手,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蛋糕盒。 她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精致的抹茶千层,侧面能看到均匀的绿色饼皮和奶油,顶上撒着细密的抹茶粉。 她确实喜欢的、不太甜的甜品。 但宋乘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弋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切了一角送进嘴里。抹茶微苦的香气和奶油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口感细腻。 很好吃。 她慢慢地吃完那一角,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宋乘月送了好几天蛋糕。 宋乘月每天准时报道,蛋糕口味不重样,态度一天比一天乖顺,眼神一天比一天可怜。 沈弋油盐不进,回消息惜字如金,面对面时话不超过三句。 直到周五晚上,宋乘月忍不住了。 她给姜添采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哀嚎:“小天才救命,我好像真的把沈弋惹毛了!” 姜添采在电话那头幸灾乐祸:“谁让你那天嘴欠劝人家相亲?活该!” “我不是故意的!”宋乘月在床上打滚。 “李阿姨当时跟我讲了很多,我实在是有些破防了!而且我当时脑子一抽,觉得如果她真的去相亲发现都不合适,会不会就更觉得我好了……” “你这什么鬼逻辑?”姜添采无语,“那现在怎么办?人家明显不搭理你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问你啊!” 宋乘月坐起来:“我感觉她好像也没那么生气?有时候我偷看她,她耳朵会红。但她就是不跟我说话!” 姜添采在那边沉吟了片刻,然后,仿佛发现了宇宙终极奥义:“我有一个绝招!” “什么?” “强吻她!” 宋乘月:“……” “真的!”姜添采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你看啊,她要是对你没意思,早就一巴掌把你扇飞了,还能让你天天在眼前晃?她这明显就是端着,等你主动。听我的,找个机会,直接亲上去,然后一吻定乾坤!电视剧都这么演!” 宋乘月握着手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先是一脸“你在逗我”,然后是“这主意也太馊了”。 可她又忍不住诡异地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万一姜添采说得对呢? 万一沈弋就是那种人呢? 而且,她好像…… 确实想亲沈弋。 早就想了,只是她没胆子去做。 现在被姜添采这么一讲,宋乘月真的跃跃欲试了。 “可是,”宋乘月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这两天她妈妈都在她家,我没机会啊。” “创造机会啊!”姜添采恨铁不成钢,“周末呢?周末总不住那儿吧?” 周末? 宋乘月想起她们原本约好,周六晚上和乐队全员一起吃饭的。 那是她正式把沈弋介绍给队友们的日子,她连餐厅都订好了。 或许,可以趁着吃完饭,送沈弋回家的时候。 宋乘月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我、我再想想。”她挂了电话,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强吻沈弋。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绕啊绕,挥之不去。 可是沈弋相亲完,还能有心思和她去吃饭吗? 沈弋去相亲吗? 这几天,宋乘月根本不敢问沈弋这件事。 沈弋当然要去相亲,当然,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应付李女士的无礼要求。 相亲约的地方还挺雅致,人不多。 沈弋才到大门口,并不着急进去,反而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编辑,选择“部分可见”,找到了那只潦草小狗。 然后发了一个带着定位的现场照片。 靠窗第三个位置已经坐了人。一个目测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站起身。 “沈小姐是吧?你好,我是王涛。”他伸出手。 沈弋虚虚一握,指尖一触即离:“沈弋。” “坐,坐!”王涛殷勤地帮她拉开椅子,“沈小姐果然跟周阿姨说的一样,气质特别好。喝点什么?这里的普洱不错。” “白水就好。”沈弋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王涛的脸是那种过目即忘的普通,整个人透着一股用力过分且老实可靠的油腻劲儿。 他显然对沈弋的外表很满意,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从自己的工作讲到父母的退休待遇,再讲到对未来生活的规划。 沈弋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他问及时简短回答一两句。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窗外,餐厅楼下是条不算热闹的街,对面有家便利店,门口放着关东煮的炉子,热气袅袅。 她在等。 等那条朋友圈该钓来的鱼。 李女士坐在邻桌,假装看菜单,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时不时朝这边投来焦急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自家女儿这态度,也太敷衍了! 王涛大概也察觉到了沈弋的冷淡,但他显然对自己条件很有信心。 或者说,对沈弋这样的大龄女青年的心理很有把握,不仅不气馁,反而更加卖力地推销自己,甚至开始暗示结婚后沈弋的花店可以兼顾,但最好还是以家庭为主。 就在李女士忍不住想插话替女儿圆场时,一道身影旋风般冲上了二楼。 是个年轻男人,染着嚣张的蓝发,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铆钉皮衣,脸上是十足十的悲愤和不敢置信。 他目标明确,直冲沈弋这桌而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沈弋,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 “沈弋?你居然在相亲?” 雅致的餐厅霎时间热闹了起来。 王涛愣住了,李女士瞪大了眼睛。 沈弋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你对得起我吗?!”
第39章 姜添采声音带着哭腔,把一个被戴了绿帽的年轻男人演得淋漓尽致。 “我为了你跟我爸妈吵翻,搬出来住地下室!你说你会等我长大,会跟我结婚!结果呢?你背着我跟这种、这种老男人相亲?!” 他指着王涛,一脸痛心疾首。 王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谁啊?” “我是谁?” 姜添采惨笑一声,看向沈弋,眼神哀怨得像琼瑶剧男主角。 “弋弋,你告诉他,我是谁?” 沈弋八风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甚至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小伙子演得不错,加鸡腿。 李女士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看姜添采,又看看沈弋,最后看看脸涨成猪肝色的王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该帮谁。 王涛显然被受到了冲击,但他迅速稳住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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