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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沈弋打断她,“那是别人觉得你幸不幸福。我问的是,你自己心里,觉得幸福吗?” 李女士困惑地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喃喃反问:“弋弋,你觉得咱们这个家,幸福吗?” 沈弋一时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心里其实很早就有答案。 在她很小很小、应该感觉到这个家的幸福的时候,她没能和父母在一起,她是个不被爱的异类,是被同龄人嘲笑的野孩子。 于是她聪明地训练自己,不要去感受痛苦,也不要去感受幸福。 拥有钝感,对于沈弋来说,是一种幸福。 她没法在此时此刻狠心地对刚刚发现老公出轨的母亲说出这番推论,只给出一个答案: “不幸福。” 李女士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沈弋最后说:“李微,做自己的决定吧。” —— 几天后,花店重新营业了,作为老板,沈弋去的不多,但却给花店送去了新鲜血液——李微女士。 母亲搬来与她同住后,起初整日失魂落魄。 沈弋思忖再三,将一把花店钥匙放在母亲床头。 “妈,店里缺个帮忙照看、浇浇水的人。夏燃一个人忙不过来,您有空可以去看看?不用做什么重活,就当散散心。” 李女士起先只是茫然地点头,后来去得渐渐频繁。 她年轻时手巧,偶尔学着修剪花枝,竟也像模像样。 夏燃是个机灵的,看出李女士情绪不佳,便时常请教她一些生活琐事、搭配技巧、夸她眼光好。渐渐地,李女士待在花店的时间比在家还长。 新招聘的花艺师是个很有经验,干活也利索。加上恢复兼职的赵心仪,店里人手充足,运转如常。沈弋这个老板,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她把清闲出来的时间,几乎全数用在了宋乘月身上。 Moonlight乐队期待已久的音乐节首秀,很快就要来了,乐队除了每天的正常的演出,女孩们还挤出了所有能挤的时间,进行高强度的排练。 排练地点不定,有场馆就租场馆,没场馆就在街头。 有时候在酒吧驻唱,有时候就在街边直播,Moon走到哪里,沈弋就抱着桑桑陪到哪里。 她总是安静坐在一角,膝盖上趴着打盹的桑桑,手里或许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舞台上、灯光下、或仅仅只是一束夕阳里的那个心爱的身影。 姜添彩有次凑到宋乘月身边,下巴朝沈弋的方向努了努,压低声音:“月姐,你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吧?形影不离的。” 宋乘月咽下水,眼睛弯了弯:“还差一点。” “哈?”姜添彩瞪大眼,“这都不算,那怎样才算?沈弋姐看你那眼神,啧啧。” 宋乘月笑着用水瓶轻轻戳他:“年轻人,耐心点。我愿意等我老婆,你急什么?” 宋知行仍然会不时出现,但他只是远远站在吧台阴影处或二楼栏杆旁,沉默地看着,目光复杂,不再上前。 沈弋起初有些戒备,时间久了,便也只当他是一道不讨喜的布景。 奚雾时不时也会来。 她总是独自坐在离舞台和沈弋的座位都有一段距离的桌边,点一桌酒慢悠悠的喝。 她的视线总是落在沈弋身上,偶尔也会扫过台上的宋乘月,那眼神幽暗难辨。 沈弋告诉自己,只要她不靠近,不打扰,便随她去。 一次演出结束,宋乘月随口提起:“和两家酒吧的合约都快到期了。” 沈弋帮她拿着乐器包,问:“续签吗?” 宋乘月侧头看她:“姐姐觉得呢?” 沈弋想了想,说:“都行。只是……Wonder Lyrics这家酒吧,在宋知行名下。你知道吗?” 宋乘月动作一顿,摇了摇头,随即撇撇嘴:“那就算了。我们现在也不全靠驻唱收入,音乐节在即,排练也紧。”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后门,二楼观景台的阴影里,宋知行收回了追随的目光,转而走向另一边独坐的奚雾。 他端起酒杯,朝奚雾示意了一下:“奚总最近常来光顾。今晚这轮,我请。” 奚雾抬起眼,目光从远处空了的座位收回,落在宋知行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总又想做什么?”
第55章 花店重新恢复正常运营,又添了不少新鲜血液,夏燃积极地拉着店员去团建,李女士也被掳走了。 家里只剩沈弋和宋乘月。 午后,沈弋在窗边支起画架。窗外渐染暮色时,宋乘月才睡醒从房间出来,悄悄靠近沈弋:“姐姐在画什么?” 沈弋正沉浸其中,忽然被打断,肩膀不受控地耸动了一下。她动作很快,将画纸翻过去,背面朝上。“没什么。” 宋乘月注意到她耳根微红。 她已经约莫了解到,沈弋的耳朵比嘴巴要诚实的多,于是伸手去够:“让我看看。” 沈弋挡了一下:“还没画好。” “没画好也可以看。”宋乘月假装强硬,实则细细打量着沈弋窘迫的情态,忽然想起姜添采昨天在排练完提到的情侣升温小游戏,忽然有了主意。 “那这样把,我们玩个游戏,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如果你赢了,我就不看。” 沈弋想了想,谨慎地追问:“玩什么?” “我有你没有。”宋乘月定了规则,“我们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但觉得对方大概率没做过的事。如果对方确实没做过,自己就赢,对方输,接受真心话或大冒险惩罚。如果对方做过,则反之。” 宋乘月先说:“我小学时在校庆上独奏过小提琴。” 沈弋摇头:“没有。你赢。” 她选真心话。 宋乘月凑近:“姐姐第一次心动是几岁?” 沈弋脸上发热:“……大学。” 沈弋说:“我成功养活过一株难养的山茶花,开了三年。” 宋乘月垮下脸:“这个我真没有。” 她选真心话。 沈弋问:“最近一次哭是因为什么?” 宋乘月顿了顿:“……上次你发烧,吓的。” 宋乘月重整旗鼓:“我连续三天熬夜写歌,最后趴在谱子上睡着了。” 沈弋摇头。宋乘月赢,选大冒险。沈弋让她模仿桑桑叫声。宋乘月捏着鼻子“咪嗷”一声,两人都笑起来。 沈弋接着说:“我会做榫卯结构,自己拼过小书架。” 宋乘月瞪大眼,认输了,游戏精神十足的完成了惩罚。 准备继续游戏时,宋乘月手机亮了一下。她漫不经心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文字,只一张照片。 宋乘月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张照片后淡了些许,她没说话,按熄了屏幕。 轮到宋乘月了。她抬起眼,看着沈弋:“我母胎单身,从没正式谈过恋爱。” 沈弋愣住。 “……我没有。”沈弋声音低下去,这次是她输。 沈弋别开眼,选大冒险。 “给我看看那幅画。” 沈弋发现宋乘月忽然变得固执起来,她看向宋乘月的眼神多了一些不安,她踟蹰不言,不停地搓弄着手指,余光看向了旁边的惩罚道具。 那是一些东拼西凑的酒,从威士忌到小甜酒应有尽有,宋乘月从自家冰箱里拿过来,特意用作惩罚的。 只不过气氛一直相当融洽,沈弋一度以为这些小甜酒今晚不会派上用场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宋乘月,眼神里满是探究:“我罚酒。” 说完,她正要动手,宋乘月却抢先一步,取来一瓶白葡萄酒,手法娴熟地打开木塞,倒了少许在杯中。 沈弋要伸手去拿,正迎上了宋乘月递杯过来的手。她虽然勉强在笑,可沈弋看得出来,那笑容有些冷淡。 两人都没说话,沈弋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酸涩,沈弋忍不住龇牙咧嘴。 游戏继续。 轮到沈弋,她试图缓和:“我拿过市级插花比赛一等奖。” 宋乘月自然没有,她输了,选择大冒险。沈弋给她温和的选择:唱一句新歌。可宋乘月没领情。 “我罚酒。” 沈弋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她迟缓地点了点头:“啊,好。” 她看着宋乘月打开了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没给沈弋留任何阻拦的间隙,便全部灌入腹中。 沈弋看着她喝完后凝成一团的眉心,心中更加忐忑。 到底发生什么了? 又轮到宋乘月。她看着沈弋:“我接过吻。” 她说得很快,简直像是在赌气。 沈弋再也挤不出笑容了,她深呼吸,一双手抓住沙发表面暗暗用力:“……我有。” 她选大冒险。 “惩罚是,”宋乘月盯着她,“让我看你刚才藏的画。” 沈弋脸色白了白,脸上掠过难堪和犹豫。客厅安静。 她摇头:“我……还是喝酒。” 宋乘月照旧为她斟少许酒,沈弋起身,有些抱歉地告诉宋乘月,她需要倒一杯水。 宋乘月也站起来,声音发颤:“沈弋!那画到底是什么,你就这么不愿给我看。是不是……又和那个人有关,是不是画了她?” 沈弋背对着宋乘月,声如蚊蚋:“不是。” “那是什么?”宋乘月眼圈发红,“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什么都要瞒着,沈弋,我……”很害怕,宋乘月纠结着,把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沈弋闭上眼,深吸气,再睁开。她转身走到画架前,手指微抖,将画纸翻了过来。 画纸上,是一个女孩的侧影素描。坐在高脚凳上,闭着眼睛唱歌,光线柔和。画只完成一部分,正在铺色,但沈弋是一位出色的画师,宋乘月这样的非专业人士也能从色块里看出清晰的神韵。 画里的人一定不是奚雾。 看到那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时,熊熊燃起的妒忌心,在远远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偃旗息鼓。 宋乘月愣住。 “这是?”她迟疑。 沈弋侧对着她,耳根通红,声音很低:“你。” “什么?” “是你。”沈弋转回一点脸,睫毛低垂,“我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你唱歌,随手画的。一直没画完,”她声音更小,“画得不好……所以不想给你看。” 宋乘月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先前的委屈愤懑和剑拔弩张顷刻间都消散了。 她呆呆看着画,又看看低着头、脖颈泛粉的沈弋。 不是那个女人, 是她。 喜悦搅着后知后觉的羞愧冲上颅顶,她刚才那些蛮不讲理的坏脾气,居然通通撒在了沈弋身上。 “我……”宋乘月张嘴,脸烫起来,“我、对不起,姐姐……” 沈弋没有应她的画,她也没再去厨房倒水,只是走回远处拿起酒杯,沉闷地喝掉了宋乘月倒给她的酒。游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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