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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没有告诉林岚，我的心是怎样的起伏不定。因为，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情，我能做的，是让林岚少一点顾虑，去做她要做的事。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在命运的分岔口，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做的选择是一定正确的。谢谢你劝我，我很想采纳你的建议，向林岚坦白我变动的心，可我的感情并不确切，至少在这一刻，它还不成熟，还不能给我说出口的勇气。 我想林岚当年也和我经历过一样的阶段，这个阶段里，有挣扎、有矛盾、纠结，像裹在蚌壳里的沙粒，经受无休止的折磨，而那份感情比珍珠还要珍贵。在我明白这一点后，我彻底放下了对林岚的怨恨，我恨她不把话说清楚，恨她不解释就离我而去，直到我陷入了同样的境地。什么是有口难言，我终于懂了。 我希望林岚一切都好，这比我幸福要重要得多。你能理解吧？” 唐媛的回复是——“做你想做的就好，我永远支持你。” 黄昏时分，夕阳沉入地平线，光线渐渐柔和。程青青望着天边的余晖，心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夜晚来临之前，黄昏是个特殊的时刻，它是白天和夜晚的分界线，作为一天中过渡的阶段，有种忧郁的浪漫。 很应景的，程青青想起了周传雄的那首耳熟能详的《黄昏》。她托着腮，轻轻地哼了起来。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告别，爱情陷入长夜。” “《黄昏》吗？”林岚听出来了，“好多年没听了，我以为我都忘了。” “是啊，好多年了。”程青青的笑里有无限感伤，“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到刚刚的夕阳落下为止，整整过了十五年。” 时间的长度在这一瞬间被拉到极限，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林岚恍惚了一瞬，眼前闪过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背着粉色书包做自我介绍的小女孩、在上课时乱瞟被她抓包的小女孩、抓着钥匙扣追上来还她的小女孩…… 那是十五年前的程青青啊。 褪色的画面一一浮现，林岚神色黯然，明明有很多想说的，到头来只剩下无力的一句。 “我签证下来了。” “嗯，一路顺风。”程青青停止哼歌，看着自己的鞋子说。“我说真的，一切顺利。”
第 32 章 “林岚，邱念找你。” 程青青突如其来地推开门，把站在打印机前的林岚吓了一跳。 “我马上来。” 林岚急忙应道，迅速收起打印出来的一叠纸，装进随身携带的挎包里。 “你两约了什么？邱念都找到学校来了。” 程青青端着水杯，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这水是她给林岚接的，林岚来不及喝了。 “一点小事，我去解决一下。”林岚不便解释，抬手拍了下程青青的肩，安抚地笑了笑。“我很快回来，你会在这等我的，对吧？” 程青青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虽然叶问筠给整个组都放了长假，但她还是照常来工位，沉浸式做研究。 林岚有时会陪她，有时不会。签证下来后，林岚就要出国了。程青青拼命学习，以此来掩盖失落，不让林岚瞧见。 她注视着林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回到无人的屋内。打印机还在持续运作着，发出嗡嗡的响声。程青青走过去，想给它关了，打印机却在此时吐出了一张被卡住的纸。 程青青顺手拿起来，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林岚没有说谎，她从邱念那里拿了医院证明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可她推开门时，本应在工位上的程青青却不见了。 林岚等到天黑，程青青都没有出现。 时针滴滴答答地转动，林岚的面上带了一丝掩盖不住的焦急。她来回划动着手机，发出去的信息和打出去的电话却和石沉大海一样，悄无声息。 程青青始终没有音信，她们仅仅断联了一个多小时，却让林岚感到一阵发慌。 晚上是朋友们为林岚举办的送行宴，人都快来齐了，宴会的主角却迟迟没有现身。唐媛打来电话催促，接起电话的林岚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询问程青青来没来。 “她没来啊，你们不在一块吗？”唐媛很诧异，“不过程青青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挺急的，上来就问我邱念是不是在医院上班，在哪个医院，我帮忙打听了一下，还真是，就把医院地址发给她了。” 林岚手一抖，不留神挂断了电话。她知道，程青青一定是去找邱念了，而且百分百能从邱念嘴里套出话来。 她机械地低下头，看到了屏幕上邱念新发来的信息。 “我在医院被程青青堵住了，大庭广众之下，我耗不过她，同学和老师还在旁边，只能坦白了，实在抱歉。” 邱念的道歉无济于事，林岚回都没回，直接点到程青青的消息界面上，草草打了几个字又删去。 她苦苦思索了好一会，都没想好怎么对程青青解释，亦或是，要不要对程青青解释。航班迫在眉睫，就这么一走了之，程青青也不能追到国外来吧。 林岚抱着侥幸心理，一时生出了几分逃避的心思。程青青生气是肯定的，感到被欺骗也是情理之中，这些都是其次，林岚唯一不敢面对的，是程青青的眼泪。 她一定会为我流泪，会把眼睛和鼻头哭得通红，会为自己的粗心暗暗自责，会想着替我承担一半，哪怕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林岚光想到程青青那双眼睛，都觉得心里一颤，她必须要用最大的勇气，才能直视那双眼睛，才能对程青青说不。 这样的话，林岚怎么说得出口。她只能寄希望于瞒过程青青，或者程青青想通，不来干涉她。 怀着上述忐忑的心态，林岚在去送行宴的路上，把航班改到了次日，以防夜长梦多。唐媛在饭店门口等她，林岚停好车，和唐媛一起走进包厢。 她人缘向来不错，今晚来的人很多，包厢里很热闹，近乎坐满了人。林岚目光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别看了，程青青不在。”唐媛戳了下林岚的腰，“愣着干嘛，这是你的主场，先别管程青青了。” 唐媛说得有道理，林岚当即冷静下来，微笑着和朋友们一一告别。有人对她的离开表示惋惜，有人依依不舍，更多的人则是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认为林岚是出国深造，要去国外发展。林岚对朋友们的好意照单全收，频频点头回应。当她和一个相交多年的朋友寒暄时，对方却出其不意地提起了程青青。 “我听唐媛说，你和程青青和好了，怎么不见她来？我有几年没看到她了，怪惦记的。” 林岚眼皮跳了跳，唐媛心虚地转过头，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朋友问都问了，林岚也不能装听不见，她端起托盘上的酒，正琢磨着怎么打圆场时，唐媛突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林岚下意识回头，程青青就站在她身后。 “你、你来了。” 林岚难得慌了一下，险些弄洒了酒。她不敢去看程青青的脸色，只能强装镇定，招呼程青青落座，并向友人介绍。 “汪羽，这是青青，你们好久没见了，要不先坐下来聊聊。” “那怎么行，今晚你是主角，我们不能喧宾夺主啊。”汪羽上学时就爱开玩笑，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使现场紧张的气氛得以缓和。唐媛嘴角划过笑意，极为自然地揽住程青青的肩，把她往后带了带。 不然，程青青就站得离林岚太近了。 没人发觉程青青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到林岚身后的，唐媛偶然瞥到时，程青青和林岚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而一向警惕的林岚竟然毫无察觉。 你两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唐媛暗自腹诽，看到程青青的脸色后又不敢出声了。程青青的脸庞冷得像一块冰，令人望而生畏。 认识十几年，唐媛第一次在程青青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收敛了笑意，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有什么话慢慢说，叙旧也好，送别也好。你们不觉得一口气说完的话，少了些诚意吗？” 唐媛一句双关，林岚眼含感激，刚要喝一口酒表达谢意，程青青忽然夺过她手里的酒，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我没打算一口气说完，我有的是时间。” 程青青撂下酒杯，迎着汪羽好奇的眼神，突兀地抓住了林岚的手腕，要拉她走。 “林岚，过来，我们谈谈。我很严肃，这次是真的。” “这会不行。”林岚按住了程青青的手，想挣脱出来，但程青青抓得很紧，她挣不开。“我不能丢下在场的这么多人，她们都是为我来的。” “那你就可以丢下我？”程青青说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硬生生挤出来的。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唐媛见状，赶紧过来分开她们。 “别闹啊青青，给林岚留点面子，有什么事待会说，好不好？”唐媛好不容易扯开程青青，又冲林岚嚷嚷。“你拿点纸来，她嘴巴出血了。” 林岚这才看到，程青青的嘴唇上有一排深深的咬痕。 愧疚和心疼争先恐后地从心底冒了上来，林岚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酸涩难止。她控制着情绪，递给唐媛几张纸巾。 “你们聊，我去给程青青做个心理辅导。她受不了林岚出国，感情深嘛，你懂的。” 唐媛接过纸巾，顺势把濒临失态的程青青拽走了。汪羽看得好笑，转头却看见林岚像是怔住了，半天没有反应。 “林岚？” 她提高声音唤了一句。林岚猛地回过神，仿佛如梦初醒般，对她说了句不好意思。 另一边，唐媛把程青青拉到僻静处，刚要兴师问罪，突然看到两粒豆大的泪珠从程青青眼眶里滚落，在灯光的照耀下无处遁形。 “你、你怎么了？”唐媛惊诧地问。 程青青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睛，可一擦又会有更多的泪掉下来，唐媛连忙递上纸巾，程青青却倔强地只用袖子擦，把一整片衣袖都弄得湿漉漉的。 唐媛看呆了。 “唐媛，我好怕。”程青青仰起脸，哽咽着说：“林岚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有这么严重的病，也不知道她出国是为了治疗，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还因为出国的事情和她冷战，刚刚还对她发脾气，让她下不来台。其实我没想发脾气的，只是我一见到林岚就激动不已，才会不受控制地讲出难听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心平气和地沟通？为什么我不能好好表达关心？为什么我总是言不由衷、词不达意，直到失去表露真心的机会。” 唐媛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边是程青青含泪的倾诉，一边是林岚苍白的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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