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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延咽下了千言万语,最后只不过吐出三个字: “再近点。” “再近点吧,陶宛。” “好的呦。” * 到了晚饭的时间,陶宛带着司延去了她平时和许临川结伴吃的二餐食堂,望着玻璃窗背后毫无烹饪痕迹的食材,司延起了后悔的念头。 “陶宛,能换一家吗?” 陶宛转过头,一把抱住了司延的胳膊防止她跑走,摇头,“不行,你都说了我带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的。” 队伍越变越短,马上就排到两个人了,司延只好认命:“好吧,但是我不会吃完的。” 这是司延最后的坚持了。 陶宛神秘一笑,“真的嘛?” 她把手搭上了司延的肩,这是华尔兹的起手姿势,开口:“别忘了,你晚上还要和我跳舞。” “记着呢。”司延说。 实际上,何止是记着,司延从早上刚睁眼就在想这件事情,一整天下来都没忘记过,就连上午的专业课,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听,全程用笔记本搜相应的视频。云开霁坐在她旁边,一分钟“啧”了五六次。 陶宛这么一提,倒是唤起了司延内心的紧张。 司延了解陶宛在专业上向来认真,而今晚有事两人各种意义上的第一只舞,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考虑,司延都想要做到尽善尽美。 “要踩点吗?彩排呢?是不是需要提前到……” “等等,”陶宛伸手拽住司延的后衣领,打断了她的话。 陶宛盯着司延面无表情的脸半晌,突然一笑,问:“司延,你是不是紧张啊?” “嗯。”司延没什么包袱,更何况这是在陶宛的面前,她直接承认了。 话音刚落,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是非常紧张。” 听了司延这话,陶宛再去看司延的侧脸时,竟好似在对方漆黑的眼底裏读出了几分脆弱。 陶宛:“没关系的呀,你跳得真的很好的。” “而且,”陶宛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游戏语录,拍着胸脯跟司延保证:“你放心好了,我会带你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陶宛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司延的肩膀,兴奋道:“‘你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司延:…… 司延不动声色地把陶宛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了下去,“你从哪看到的?” 陶宛没注意到司延的小动作,手又开始玩起了司延的头发,“手机上一个绿色的软件喽。” 陶宛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很喜欢黑头发,司延又是她认识的人裏面头发最黑最亮的。 两个人初中当同桌那会儿,陶宛就动不动玩司延的头发,趁着午睡的时候偷偷给司延扎小辫子,下午就偷偷观察司延,看她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司延一看她,陶宛就咯吱咯吱地笑,也不说什么。 周围的其他同学也早就习惯了,还帮着陶宛瞒司延。 往往等两人结伴一起回家了,走到家门口的分叉路口时,司延才会通过路口的转弯镜发现这个事情。 最后呢,就由陶宛笑着再帮她解开,两个人挥手告别,第二天再在那个路口结合,一起上学。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司延头发和手感和当年一样好。 陶宛伸出食指,一圈又一圈的把司延的头发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白皙的皮肤与漆黑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觉冲击感极强。 司延低头扫了一眼这个画面,“以后少看一点,太奇怪了。” 她抬手,单手抓住了陶宛的手腕,又把自己的头发仔细地一圈圈从陶宛的手指上剥离。 “痒。”陶宛弯曲了一下食指,故意扣住了司延的指尖。 司延只好又把陶宛的食指给掰直,冷冷开口:“别玩我的头发。” 说完,司延就从手腕上摘下了预备好的皮筋,在陶宛幽怨的目光下把一头秀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你变小气了诶。”陶宛一脸认真地盯着司延的眼睛。 司延的眼睫毛飞速颤动了两下,垂眸道:“是你变太大方了。” 这是一句好话,陶宛听出来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今天的晚上就我请你吧。”陶宛从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机,很得意地在司延眼前抖了两下。 “不要太感谢我哦~” 司延转回了头,身边,一个女生正好端着舞院特供减脂餐从两人旁边路过。 绿的草,红的番茄,白的鸡蛋,黄的鸡胸肉,紫的饭。 司延:“那倒也不会想要感谢。” * 两人约莫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陶宛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司延一下子就听出这是微信裏给某人设置了提醒之后的声音,立马抬头,看着陶宛拿起了手机。 陶宛划了两下手机的屏幕,浅色的瞳孔在手机屏幕光的照射下带上了一点蓝。 司延低头,用筷子狠狠戳穿了配菜裏的水煮蛋,问:“是老师发来的消息吗?” “嗯,”陶宛点点头,又把手机黑屏倒扣在了饭桌上,“是通知我们晚上舞会的地点,在综教最上面的那个小礼堂裏面,大概7点钟开始吧,现在还早着呢,我们6点半到就行了。” “不需要提前准备吗?”司延回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就拿出来放在床上的礼服和配饰,说。 “不用啊,”陶宛用筷子夹了一小口紫米饭放进嘴裏,“顶多换个衣服嘛,一会我们打车回家就行了,用不了多久的。” 陶宛以为司延还在紧张,安慰道:“其实规模不大的,毕竟只是舞院内部的,人也少,大家都互相认识,没电视上演的夸张。” “是吗……” 陶宛一听,感觉出了不对劲,司延这语气,怎么好像有点失落? 司延不说话了,许久才闷闷地来上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那我们快点吃完,马上就回家准备?”陶宛想了一下,开口。 “也行。”音调明显上扬了不少。 司延坐在对面,皱着眉,一言不发地往嘴裏面塞饭。 不过五分钟过后,陶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抬眼望去,司延已经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配餐吃得干干净净。 察觉到陶宛的目光,司延若无其事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陶宛顿了几秒,试探道:“那……现在就走?” “好。”说完,司延果断起身,右手端着自己的饭盘,左手端着陶宛的饭盘。 陶宛不过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的时间,再抬头的时候,司延走得已经只剩下了背影。 * 舞院类似今天晚上舞会的活动有很多,陶宛刚进A大时候,家裏就给她备好了基础的礼服,是一件版型十分简约的纯白连衣裙,一字肩设计,一点多余的设计都没有。 这裙子是陶宛自己挑的,一开始家裏两位家长还担心纯白色的裙子会不会太单调朴素了,是不是最好还是带一点颜色比较好。 而当陶宛换上裙子,从更衣室的门后走出来后,两人都没再对陶宛的选择发出什么异议。 一般来说,相应色彩的衣服能够带出着衣者相应的气质,比如红色热烈,蓝色沉静,黄色活泼…… 可这对陶宛来说并不那么适用,陶宛身上天生带有的色彩已经够多了:偏橘色的发色,浅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粉红的唇。 在这种情况下,纯白色就成了能最好凸现陶宛本人鲜明的个人特质的颜色,纯白的布料就像是一张簇新的画纸,陶宛本人就是画纸上最好的杰作。 礼服是成衣,上身前陶庄静特地送去别家按照陶宛的身量做了微调,穿在身上更贴合身体的曲线,腰间配了纱制的腰带,转圈的时候会在空中荡出半透明的涟漪。 礼服昨天刚送去熨了,如今还包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定型袋裏面,挂在陶宛房间门背后的挂鈎上。 陶宛换上了裙子,拉链是开在侧边的,她歪着头,垂眸,吸着一口气,缓慢而小心地把拉链给拉到了上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并无明显变化的小腹,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来司延的饭也没让自己胖太多。 解决掉心腹大患,陶宛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又把配套的鞋子给换上,从衣柜裏拿出了另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陶宛平时不怎么戴首饰,这次配的饰品也很简单,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发卡,一条简约的钻石吊坠,仅此而已。 陶宛快速结束了“换衣服”这个环节,她本可以直接拿上手机,出去跟司延说一切“都弄好了,我们快走吧”,可心裏总感觉不踏实,像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陶宛漫步到床头柜前,弯腰,拉开了最上面的抽屉,一个熟悉的黑色方形首饰盒静静地躺在抽屉裏。 盒子打开的瞬间,那颗偌大的帝王托帕石跳入了陶宛的视野中,陶宛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又立马合上了盖子。 是司延送给她的那枚胸针…… 陶宛站在原地,纠结了足足两分钟都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戴上。 最后,她干脆把盒子收进了西装的口袋裏,等上场前的最后一秒再说。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6点钟,太阳完全落了山,客厅顶上灯的瓦数很足,司延房间的门禁闭着,客厅裏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到窗户上的声音。 司延怎么还没换好…… 陶宛坐在沙发上,望着不远处岛臺上的那瓶百合发呆。 在百合旁边,还摆着一个空的花瓶,裏面原先插着的是陶宛那晚买给司延的红玫瑰。 绕是司延嘴上再说什么“永远”,该凋谢的花还是要凋谢,不过买回来的第四天,大多数花瓣的边缘已经变得枯黄。 司延亲手把花给处理了,花没了,花瓶却还摆在岛臺上,像是某种徒劳的代偿。 陶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其实那瓶百合也开始有点蔫了。 算来算去,今天都是司延送她这束花的第21天了,已经比司延当初和她说的时间多了足足一个星期。 这时,耳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在看什么?” “你给我买的百合,”陶宛边说,边回头去看身后的那个人:“好像有点蔫了,我感觉可以处理——” 剩下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裏,陶宛瞳孔紧缩,噎了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随后剧烈地咳嗦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期间她抬了一次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刚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又重新被咳嗽声吞没。 “司、你、怎么、咳咳咳!” “先别说话,”司延大跨步走过来,右手放在陶宛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陶宛弯着腰,脊椎骨高高的凸起,司延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陶宛骨头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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