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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司晴则继续讲:“你是没见到姐姐那一年裏的动作,她不肯放过这些人,也不肯放自己,警告又没有,说客来也不听,这些人被折磨惨了,谁都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遭殃的。” “真是一群蠢货。” “尤其是我舅舅,活该进去。” 江司晴声音轻蔑不屑。 虞清抬头望向书房玻璃门。 江念渝正耐心的给司宁宁讲解宝石的区别,顺便还引导司宁宁自己的解题思路。 那纤细的身影看着就像春日裏抽条的柳枝,细长匀称的,又是那样的柔韧脆弱。 虞清突然就明白江念渝为什么这么不想让自己出门了。 她怕自己像她的妈妈余月一样,离家的第二天,就彻底离开了她。 这次她该恨谁呢? 或许正如江司晴说的,江念渝其实是个柔软的人。 如果可以,她谁都不想恨。 为什么非要找到一个人去恨呢? 而这一次她要最恨的,恐怕只会是她自己。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怎么能容忍自己第二次犯错。 *一年前* 这年冬天,东城罕见的下起了小雪。 地表温度太热,稀稀落落的雪花飘在地上转眼就化了。 最是世间留不得。 而在这座城市要找出一处能留下这些雪花的地方。 估计也只有那个地方。 电动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温度疯狂掠食着进入者的体温。 分不清是设定的温度,还是储存了太多失去生命体征的肉体,太平间的温度冷得直钻骨缝。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并不尊重已逝死者的安眠,哒哒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旷又拥挤的地方。 江念渝缓慢平静的走到了房间中央的臺子前。 画面交错,冰冷的长灯略过她的眼睫,仿佛是她小时候站在这裏,作为唯一家属,来确认妈妈的尸体。 于是她伸过手去,要揭开白布。 却不料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做事不稳,有一只手提前从白布底下垂了出来。 漂亮的宝石戒指沾着血污,早就失去了它的洁净。 江念渝平静的视线轰的一下,像是回到了现实。 而现实就是,距离她认领余月的尸体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这次她要来认领的尸体。 是虞清。 — 下午有二更! 呜呜呜怎么这么快营养液又涨了一千,小鸽无力反抗,缓缓躺下,漏出肚皮。
第84章 那只手伤痕累累,即使擦拭得很干净了,毛细血管的破裂还是被死亡定格在皮肤表面,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群人怎么这么不仔细。”林穗就在一旁,看到这个意外赶紧跑过去把掉出来的手收回去。 可江念渝却抬手打断了林穗的动作。 这人一双眼睛清明沉着的,握住虞清的手腕,兀自掀开白布帮她放回去。 林穗只看到了江念渝面无表情的脸,觉得她情绪冷静的太过分。 却没注意到,江念渝在触碰到虞清手腕的瞬间,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江念渝那白布裹住虞清的胴体,伸手去抱她起来,好像要带她走。 好像这个冰冷的世界不应该属于她,她们此刻应该出门去,到医院门口那家苏式早餐店,点一碗虞清最喜欢吃的酸辣汤。 那东西酸酸辣辣的,最能解寒了。 在这地方待久了,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吧,阿清。 江念渝想着,眼尾还有些笑意。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此刻的虞清软的像是没有骨头,要从她怀裏流走。 可她又是这样的僵硬没有温度,手臂连个弯都不肯打,挂不到江念渝的肩膀上,她该怎么带她出去。 白炽光没什么感情色彩,平铺直叙的落在这个地方。 江念渝茫然的朝虞清看过去,视线裏还是熟悉的脸,却又不是那么熟悉。 她的嘴角破了,深深的嵌着几道沟壑。 眉骨上结着层厚厚的血痂,鼻梁上满是伤痕。 林穗远远的看着不忍直视,眼泪比江念渝先流下来。 听着耳边传来的抽泣声,江念渝的脸平静得一片死寂,只剩下一双眼空洞的眨着。 她不躲不避,直直的看着虞清。 【看到了吧,她已经死了。】 【你也该死心了,人都要向前看的。】 …… 【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这样的大张旗鼓,把这些人惹毛了,所以才直接送了这么具尸体来,给你点教训?】 那声音真够讨厌的,几句话说服不了江念渝,在最后干脆拿了把刀直直的捅向了江念渝。 “哒。”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不知道凿穿了谁的心腔。 平地裏,江念渝一下没站稳,差点把怀裏的尸体摔了。 “小鱼!” 林穗和沈汀见状忙跑过去扶她。 江念渝却冷漠的抬起手来,不让她们靠近自己。 寂静的房间裏,连恒温系统都运转的没有声音。 一颗泪珠砸在白布上,声音微弱,却格外刺耳。 沈汀看到了。 林穗也看到了。 两个人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念渝。 她连崩溃都没有,整个人站在放置尸体的临时平臺旁边,好像一座被冷光覆盖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漫长的几个小时,或许只过了几秒,掉下来的眼泪就停止了。 江念渝苍白着一张脸,生涩的拨开她被泪水浸润得濡湿殷红的唇,开口问:“原因。” 她不可能说“死”这个字。 似乎不说,虞清只是受伤。 “肋骨断裂,刺破了内脏,引发内出血,从而导致……”林穗翻着文件,没说完,就沈汀碰了一下手肘,将“死亡”淹没在文字裏。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懂得实在太多了,霎时间,断的好像不是虞清的肋骨,而是她的。 剧烈的疼痛叫她紧紧攥着金属横杆,却也是再也难以维持。 那样淡定自持的一个人,在此刻轰的蹲了下去,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清……” “小鱼。”林穗和沈汀顾不得江念渝刚刚的拒绝,赶忙过去。 可明明只是一个瘦削纤细的重量,这两个人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这是江念渝这些年第一次跟人求助。 她紧紧扣着自己的胸口,泪水在她的声音裏砸下一个接一个的圈:“小穗……帮,我,我感觉……呼吸困……难。” 她还不想死。 她得活下去。 “没事的,跟我,跟我节奏,呼,吸,呼,吸……”林穗也有些慌了手脚,抚着江念渝的后背,叫她跟自己调整呼吸节奏。 而在一旁的沈汀注意到了不对,连忙制止林穗:“你等等小穗,她不是呼吸不上来,她是要过呼吸了!” 这么说着,沈汀就紧急从一旁抓了只纸袋过来,放到了江念渝的嘴前。 血腥的气味被江念渝吐出,吞回去,吐出,吐回去。 明明这是有虞清在的地方,可江念渝几次呼吸,却怎么也嗅不到虞清的味道。 世界都被挖空了。 “……阿清。” 断掉的肋骨在折磨江念渝,把她一颗心撕开血肉模糊。 她看着灯,像是在寻找虞清的味道,整个人摇摇欲坠。 “啊啾!” 遥远的山脉尽头,有人打了个喷嚏,惊起一只歇息的蝴蝶。 它慌乱的挥舞着翅膀,在人类的面前逃亡。 虞清望着那只蝴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刚刚山崖裏莫名有阵风吹过来,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而就是这么一个喷嚏,她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打断了肋骨,碎骨头戳进她的心腔,引得来一阵剧痛。 “念念。”虞清紧扣住自己心口,下意识的喊了某个名字。 她很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同行的队友们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离得近的一位队友听着虞清的喃喃,笑着跟虞清打趣儿:“小江你在说什么?是人名吗?是不是喜欢的Omega的名字啊?还扣着心脏说。” 那人笑的灿烂,虞清眼睛裏的茫然格外明显。 她突然有些明白,又有些迟到了的后知后觉。 喜欢的Omega。 喜欢的人…… 是念念啊。 她喜欢的人,是江念渝啊。 远处清澈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湛清的蓝意好像婴儿的眼睛。 也好像某个人的眼睛。 虞清不知怎么的,眼眶裏突然涌起了泪水。 她忍着,憋着,不让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被人注意到。 收回的泪水倒涌进鼻腔。 人类早就上岸数亿年了,没有腮,适应不了水,泪水卡在鼻腔裏,只剩下一地的酸涩肿胀。 虞清扣着胸口的手越收越紧,把厚重冲锋衣攥得满是褶皱。 她突然好想江念渝啊。 她刚刚一路艰难前进,看到这片景色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遗憾没能让江念渝也看到。 太阳被虞清挡在身后,没办法在她身上聚集起光亮。 明明发现自己的心意是个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可虞清的眼睛裏,却剩着遗憾与怅惘。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她就是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好喜欢江念渝又能怎样呢? 她回不去了。 “要不要给你喜欢的人许个愿?听说这种鲜有人来的地方灵力充沛,许愿挺灵的。”队友问虞清。 “那……我许一个吧。”虞清看着面前的清澈见底的湖,犹豫了一秒还是合起了双手。 “我希望……” ——“许愿是不能说出来的。” 江念渝的声音擦过虞清的耳朵,她目光一顿,接着便听话的闭上了嘴巴,在心裏许愿。 “我希望江念渝万事顺遂,千帆过尽,得偿所愿,能与……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到老。” 这个愿许的是够荒唐的。 如果不是看过原文,虞清也没有那么大度。 只是许完这个愿望,虞清接着又自我否定起来。 或许江念渝也不需要自己的许愿吧。 她是主角,有主角光环,是全世界气运最好的人。 反正……许都许了。 就当给她锦上添花好了。 虞清苦笑一下,在队伍离开前又回望了一眼这个湖。 回望了那只有着婴儿的蓝色的湖泊。 干涩的唇瓣轻轻碰在一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浸润了一行:“拜拜。” “阿清!” 傍晚暮色阴沉,小雪在尝试勉强的覆盖窗臺。 江念渝在第二片雪花落下的时候,突然醒来。 氧气划过她的喉咙,传来一声一声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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