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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当初乔崎跟我结束约会,是因为她说她觉得我心里有别人。顾晚霖,你我都清楚,我心里忘不掉的是谁。半年前刚遇到你的时候,我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只有一个想法:想到你身边去,想要陪着你。后来陪在你身边越久,我心里的感情,我自己就瞧得愈清晰。” “顾晚霖,你不要再说谁和我合适了。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一个人和我注定天生一对,我只希望那个人是你。” “顾晚霖,我爱你。” “我们再由头来过,好不好。” 顾晚霖依旧温柔注视着我,可她的眼神中逐渐升起了一丝悲悯,像是天边密云悄悄爬上高悬着的皎皎明月,在我的心头投下越来越浓的阴翳。 她把手从我的手中一点点抽走,我的心一点点沉入湖底。 “阿清,谢谢你这么说。可我…可我现在没有这种想法……” 我试图抓住她的手,“可是我真的很爱你。” 她眼中的悲凉更深,“会过去的。” “这段时间来,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心底真的很感激你,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报你这么深厚的情谊,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感情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 我终于说出来了,也终于听到她的拒绝了。她甚至没有回应我说我爱她。我该知道的,留在原地的是我,这五年来她也有她的感情生活,说不定往前已经走出很远不愿再回头的,是她。 我颓然地低下头,“你别…你别这么说。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相信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也会为我这样做的。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陪在你身边,为你做任何我能做的事情,希望你早些好起来而已,我没有期待用它来换取你的爱作为回报,我什么回报都不要,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我不会这样想你的。” 她轻轻安抚着我,说完沉默了片刻,“以后……” 我抢过话来,“以后,你就当今晚这场对话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相处可以吗。” 顾晚霖伸手揉我的头发,弯弯嘴角笑得勉强,“这件事我也没法答应你。” “说到底是我不好。明明感知到了你的心意,明明无法允诺你心中所求,却还不顾分寸地贪图了那么久你对我的好。这些天我心里很乱,这些话想了许久,早该跟你说了,今天你来找我也好,我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多亏了你,你看,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复健也按部就班地恢复了,阿清,过去半年你已经为我牺牲很多了,我不能再白白接受你的付出了。我们两个,也该是时候继续过好各自的生活了。” 她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坠落在我的手上。 这么多年过去,面对她,面对她的拒绝,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不记得我后来是如何慌不择路逃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记得自己说话都语无伦次地乱了阵脚,“顾晚霖,没关系,我知道,没关系,我都知道的。” “只要...只要你好起来,比什么让我都开心。” “你放心,明天的事情忙完,我就搬回自己家去。这里是你家,你想怎样就怎么样,不用因为我的缘故,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困在卧室里,是我唐突了,你...你...早些休息吧。” 我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噩梦,我曾失去过她一次,后来我以为我把她寻回来了,但我又即将失去她,第二次。
第38章 就这最后一次了,求你了 我站在学校的礼堂里,脑瓜子里嗡嗡的。 我从来没想到,我的生活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就变成了灾难片现场,情场失意,职场更爆炸。 乱套了,全乱套了。 昨晚我因为顾晚霖的拒绝心神不宁了整夜,早上起床就迟了些,来到活动现场时,座谈会已经开始了。 台上赫然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年男人,为了装个儒雅风流的样子,还穿着锃亮的皮衣,花白的头发用了不知多少定型水向后梳着,只是恐怕那皮衣的拉链都拉不上了。 我认出来那是本校外语言文学学院的副院长,一开始就在公司领导给我推荐的“翻译名家”的清单上,被我委婉拒绝了。 而坐在主持人位置上抱着麦克风侃侃而谈不肯撒手的,是近年来名气很大的一位青年学术明星。我气得手都抖了起来,今天座谈会的主角是我从千里迢迢之外请来的作者,这人竟然自恋得如此无耻,他全然忘了主持人的职责,非要把每一个场合的聚光灯都打在自己身上。 副院长又伸手拿过了麦克风,我敢打包票,他从未看过这本书,也不懂近年来关于女性主义的讨论,倒自信地拿腔拿调,带着他那一副学阀做派开口,“啊,这个,我想问一下作者啊。啊,会不会有这么一个担忧。过度关注一个女性的性别身份,会不会忽略了她的其他身份,比如她的阶级身份,地域身份,国族身份。过度关注女性主义,会不会遮蔽了这个社会上存在的,别的方面的不平等。” 作者听完了翻译之后,嘴角挂着一丝看似礼貌的冷静笑容,我一眼就能看穿,那是对这些愚钝又自大的男人们的嘲讽和不耐烦。 这是我们女性之间跨越国族、超越语言、共通的密码。 她接过话筒,言简意赅地开口道,“我没有这个担忧,我也不认为当前对女性主义的关注是过度的。” 副院长毫不觉得尴尬,拿过话筒,又开始发表他对“过度”的看法。结果一点儿不被台下年轻的女孩子们惯着,遭遇了一片嘘声,“我们要听作者说!” 男主持还想要硬控场,开始了他的男男自语,“同学们,我不认为男性就不能参与到女性主义的讨论中来,如果你们觉得我的性别就是我的原罪,那我先给你们道歉,但是从我自己的日常体验来看,我认为……” 他被台下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你认为你认为,书是你写的吗?Not everything is about you!” 我的导师斜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开始还出言辩驳副院长和男主持几句,试图把话题拉回到这本书本身,后来整个局面变得像是火车脱轨一般灾难之后,她手边的麦克风就再没拿起过。 我愤怒地找向后台,拉住市场部的负责人,“嘉宾我都找好了,这多出来的两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市场部的同事瞥着我,“沈编,大家各司其职,这个活动是我们组的事儿,你越界了吧?来到别人的场子,王院长就是韩语系出身,办这个活动能不请他来?你好歹也工作几年了,这点人情世故不明白?至于主持人,他和我们其他项目有深度合作关系,听说这个活动,他很是感兴趣,正好他也是你的校友,回到你们学校办活动,他怎么就不能来了?” 市场部同事掏出手机给我看,“你看,这会儿实时讨论已经一大堆了,今晚这个局面,铁定能上热搜。你象牙塔里呆久了,是不是不知道这年头卖书有多难,讨论度就是一切,有了讨论度,才有源源不断的订单,说到底,这本书最后大卖,功劳也是算到你头上,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们市场部的策划?” 我气得感觉仿佛全身的血都冲上了脑子。合着巴不得变成这么个闹剧是吧?我还欲说什么,被我的领导拦了下来。 我惴惴不安地等在后台,活动结束后,看到导师下场,我立即迎了过去,“导师,对不起。我当初邀请您来的时候,是真的想把这个活动办好,两位男嘉宾是后来加进来的,这个我不知道,让您在台上看笑话了,对不起……” 导师拍拍我,“没关系,清逸,我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见得还少吗,早就习惯了。你不要太内疚,在这个环境里,你能把这本书做出来,就是在做积极的改变,日积月累,一定能看到影响的。晚上的酒宴,你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酒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满肚肥肠的副院长又把场子变成了他的,安然腆着脸享受着别人对他的恭维,全然不把下午被学生嘘了放在心上,更不觉得自己做错说错,言谈间还摆着倚老卖老的姿态,说现在的年轻人太幼稚,看问题还不全面,视角比较局限,没法理解宏大叙事。 又指着我说,你看看,本校毕业生就该像小沈这样,在文化行业发光发热,同时也要心系母校。来,小沈,这本书你做得不错,我们提杯一起庆祝一下。 令人作呕。 可我作为这本书的策划编辑,我不得不坐上这张酒桌,不得不挂上笑脸虚与委蛇地应酬,谁来找我喝酒,我都没法拒绝,加上心里想着和顾晚霖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被灌得酩酊大醉。 一位女同事最后把我送回了顾晚霖家门口,我站在门口,像是踩在棉花里,想要输入密码却怎么都按不准地方,听着门锁一阵阵的蜂鸣声,我烦躁地晃晃脑袋,却更加感到晕头转向。 门从里面开了。顾晚霖坐在轮椅上,担忧地望向我,让张姐赶紧把我扶进来。 酒席散场的时候都过了十二点了,她还不睡做什么。 顾晚霖拧紧眉毛,看着我脚步虚浮踉跄,出口问道:“怎么醉成这样呀,喝了多少,难受吗?” 我冲她笑笑,想到酒醒之后就要搬出她家,心里的酸涩快要涨满溢出来,脑子里全是她昨晚跟我说的话,不自觉就让一句并非我本意的酸话冲出了口:“顾晚霖,你都说了,我们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不劳你费心了。” 顾晚霖愣了一瞬,撑着轮椅扶手艰难地把自己前倾想来要扶我的身体又靠回靠背上,扶着轮圈往后挪了挪。 张姐在旁边劝道,“小沈啊,小顾在网上看到你们那个活动的事儿了,一直等着你回来不肯睡觉,看你这么晚都不回消息,刚刚还说要联系你的朋友,问清楚你在哪,好去接你呢。” 我难受得快要呕吐,说不出话来。 沈清逸,你快点给顾晚霖道歉。 你对顾晚霖不求回报,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对她这么说,对她的朋友也是这么说,如今她不愿跟你在一起,你便这么跟她说话吗。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她等了你一晚上不肯睡觉,你这样对她吗。 我蹲在她的轮椅前,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对不起,顾晚霖,我今晚心里太难受了,你原谅我……” 话没说完,一阵酸腥从我的胃里涌上,我推开顾晚霖,东倒西歪地冲进洗手间里,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后来的事情我是真的记不得了,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把我架起来,让我漱口,又喂我喝了些蜂蜜水,把我扶到床上躺好,大约是顾晚霖让张姐做的吧。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天花板在我眼中都化作了漩涡,我强忍着一阵接着一阵的眩晕,紧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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