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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别人对自己的期待，还是自己对自己的期待，都是永远没有上限的。 现在能考50分，就会期待能考70分。 等考了70分，又会很贪婪的希望能考80分、90分甚至100分。 没有人会满足现状取得的成绩，总觉得自己再努努力就会更好。 但其实，有起就会有落，有才能有起，人生怎么可能一直起，永远不落呢？ 芦笙拢了拢滑落的头发，“道理我都懂，但做起来很难。 “其实我最开始写小说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觉得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了。 “但当走上职业作者的这条道路，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功利得失之心。 “不可能完全不焦虑数据，不可能一点都不眼红别人的成绩。 “完全不焦虑、不眼红、没有功利之心，才是异常状态。 “对不起，和你说了这么多消极的话。” “我在听。”也许是觉得屋里还是很暗，梁舟又用明黄色的火焰捏了个孔明灯。 她把孔明灯放在地上，灯外的“安乐”二字清清楚楚映在芦笙眼中。 小说世界里，几乎每盏孔明灯上都会写着安乐二字。 大概对于所有人来说，安乐都是最大的期盼吧。 也许也是因为，芦笙的期盼是安乐，所以她所在的世界都人才会期盼安乐。 芦笙下意识念着：“安乐...安乐好啊，安乐好。” “现在回过头去看，最快乐最轻松的日子，竟然是最开始那段，每天都在焦虑数据，每天都在自我怀疑的日子。” 窗外的风雨渐停，树枝也不像以前一样会随时拍打窗户了。 一夜过后，生活重归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恐怖的电闪雷鸣，仿佛都是她的梦境一般。 能证明那阵狂风真的来过的证据，大概也只有满地的落叶了吧？ 梁舟说：“雨停了。” 芦笙说：“是啊，雨要停了。” 一大一小两盏灯在空中飘来飘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香水百合的芬芳。 两人谁也没说话，并肩而坐，静听雨声。 芦笙的脑子里一会儿想到自己的小说，一会儿又想到梁舟的话。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了一次失败就自暴自弃。 但有的事不是自己想不想，就能不想的。 有的事会自动浮现在脑海里，根本控制不住。 不过，她很喜欢现在这片刻的安宁。 什么都不用想，静静坐在这里。 这种感觉很棒。 梁舟说：“我打算拍完这部剧就回去了。 “你以后随便写be小说也没关系，反正我又不知道了。 “记得善待笔下的人物。 “记不住就算了，反正你一向是金鱼的记忆。” 梁舟虚空一抓，两盏用火焰捏的孔明灯就消散在了空中。 经过这一晚上，她也想明白了，她和大家的仇，这辈子是报不了了。 不如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多和大家待一段时间。 这个世界再好，终归不属于她。 而且每天遮遮掩掩，说不定哪天就暴露了。 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难道等着被送到实验室做解剖研究吗？ 芦笙说：“为什么？” 以前她很希望梁舟这尊大佛能早点走，但现在她希望梁舟能留下。 虽然梁舟总是在吓唬自己，但有她在，这个家才总算有点烟火气，才开始变得不像样板间。 她要是回去了，这个家不又变成以前那个冷冷清清的样子了？ 如果没经历过热闹的话，自己也不觉得日子过得有多苦。 现在，自己真的不想再过那种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的日子了。 日子怎么可能怎么过都一个样？ 梁舟说：“虽然她们对你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npc。 “可对我来说却不一样。 “她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想和她们死在一起。” 她很感谢芦笙一直都把她当成一个三次元现代人看待。 但她清楚得很，她只是一个虚构世界里的纸片，说没就没，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芦笙应该和一个正常的三次元人类一起生活，而不是和纸片生活。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如果那个世界湮灭了，她还会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说不定她真的会从人变成纸片。 芦笙说：“难道我不算你的家人吗？ “我们结过婚，领过证，我不算你的家人吗？” 梁舟说：“我不是人，我就是一纸片。” “……” 芦笙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梁舟这句话。 梁舟说得有道理，她只是个纸片人，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 纸片人不也带个人字吗？ 既然带了人字，那怎么不算人呢？ 不过，严格意义上说，梁舟只能算异类，不能算人类。 芦笙试探着说：“那个...你该不会是自卑吧？因为你不是三次元人类... “其实你是什么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 芦笙一直很羡慕梁舟，羡慕她完美无缺，羡慕她是个纸片，不会老，不会生病，不会受伤。 从来没想过，原来梁舟也会羡慕她们会老，会生病，会受伤。 上次她放火烧家的时候，梁舟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她还真是粗心啊。 她早该注意到这些的。 梁舟说：“那如果我是个小卡，是个吧唧，是纸片是铁片，你还会喜欢吗？” 芦笙的手抓着衣摆扯来扯去，“这不是一回事...” 梁舟果然在为这件事自卑。 这件事还真挺棘手的。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劝梁舟别自卑。 换成是她的话，她也会自卑的。 如果是猫猫狗狗还好，偏偏她和三次元人类看起来毫无区别。 看起来毫无区别，实则有着天壤之别，这个无解的问题才是关键。 梁舟说：“看吧，你还是喜欢有血有肉的、立体的、有思想的、能动的、有温度的东西。” 看吧，没有人会喜欢怪物。 所有人都只喜欢同类，没有人会喜欢异类。 就算嘴上说着喜欢，那也只是喜欢一个玩意的喜欢，而不是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梁舟站起身，背对着芦笙，“等我回去后，时间会自动回溯到我刚来这的那一天。 “你的这段记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除了你自己。 “所以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吧，梦醒了，你还是那个受欢迎的BE太太。 “你也可以把这件事写成小说，说不定会火。” 还有一个她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是，她的记忆在渐渐消失。 她已经想不起来当年为什么要和芦笙结婚了。 为什么呢？ 因为喜欢吗？ 还是因为什么？ 在她把所有事都忘了之前，她还是快点回去吧。 她不想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她想有尊严的活着。 她决定不了自己怎么活，但能决定自己怎么死。 芦笙从背后抱住梁舟，“可不可以留下来？就算是为了我。 “只要你不走，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梁舟思索良久，提出了一个算不上苛刻，但也不容易完成的条件。 “我听说，明年有个木兰文艺奖，你要是能拿到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我慕强，不喜欢业务能力差的人。” 如果她能拿奖的话，那再好不过。 如果她拿不到奖，自己就可以顺利成章的离开。 而且现在看来，她九成九是拿不到的。 芦笙说：“好，一言为定。 “如果我明年拿到了那个奖，你就要留下来，还要补偿我一个婚礼。 “如果我拿不到那个奖，你就回去，我绝不挽留。” 木兰文艺奖三年一次，能入围的寥寥无几。 像她这种不上不下的作者，入围概率比天上掉馅饼也大不到哪儿去。 但事在人为，怎么能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为了梁舟，她无论如何也要拿到那个奖。 芦笙将自己的手举到梁舟面前，“我们击掌为誓。” 梁舟的手和她的手贴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二人忽然听到一句“誓成”。 芦笙嗷的一下缩进梁舟怀里，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你你听没听到？ “鬼鬼鬼，有鬼，刚才有鬼说话。” “我是零三九九号，你二人的誓约我已见证，誓成，不得有违。” 三九九号说完后，天空闪过一道白光，白光中照在两人身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仿佛这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芦笙把梁舟抱的更紧了，“这个会发光的鬼竟然还有编号，三九九号。 “那剩下那三百九十八个都在哪儿啊？ “该不会都在屋里吧？ “啊啊啊啊啊，闹鬼，闹鬼，闹了四百多个会发光的鬼！” 梁舟说：“芦笙，你冷静一点，刚才那个，应该不是鬼...吧？”
第18章 小夹子·梁舟 梁舟嘴上说着冷静，但心里也直打鼓。 她刚试了一下，回小说世界的通道被关闭了。 也就是说，三九九号是真实存在的，三九九号说的事是真的。 现在再想回去，就得祈祷芦笙拿不到奖了。 芦笙小心翼翼看着周围，胳膊紧紧环着梁舟的腰，哆哆嗦嗦地说：“不是鬼是啥。 “就是鬼，而且是会发光的鬼。” 梁舟说：“她不是鬼，我以我的项上人头和你作保。” 她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成了一个誓约。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还真挺...魔幻的。 虽然更魔幻的事她也经历过，而且现在正在经历。 但魔幻的事不会因为经历的次数多，就显得正常。 芦笙说：“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写小说都想不到这种剧情…” 一般离谱的事她会觉得是假的，特别离谱的事那就一定是真的了。 尤其是像这种超出正常人认知的事，一定是真的。 就像梁舟从小说里爬出来这件事一样。 梁舟说：“这说明你业务能力差，想象力差。 “就你这个心理素质，就你这个业务能力，你也想做太子妃？ “你还是做菜吧，做菜比较适合你。” 梁舟在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不让芦笙拿奖，这样她才能回家。 可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还得是个暗戳戳的，目的性没那么显眼的、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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