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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望卿耐心之至地哄她吃饭,拿给她第一把刻着元意名字的小木剑,看见望卿照顾她的起居,给她打理好温暖的小被子和配套的里衣外套,看见望卿种了一排紫色的花,用灵力催着,没过多久就开了满窗。 她看见望卿纵然地允许她动手动脚,臊得脸通红也一言不发。她看见望卿流着汗的下巴,微张着的嘴唇,嫣红的舌尖,予取予求,带着钩子的眼尾。 这个人,这个人的所有、一切,她都知道,都触碰过,品尝过,拥抱过。 让她怎么放下这些感情,怎么放下这份贪恋和爱,怎么能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梅元意几欲昏迷,好像马上要在这一帧帧的幻象里沉醉过去。 咔擦一声,结界裂开了,梅元意腰间的宝葫芦发出林长老的声音:“宗主,请稳住神智。” 下一秒,宝葫芦发动,把梅元意和其它参赛选手一起传送回了大广场。 大比中断了,提前宣告结束,梅元意以三百多颗灵珠的成绩高居榜首。 很多修士都在美人株的幻象里受了重伤,大家无暇顾及梅元意,林长老还得留下善后,快速走到梅元意身边,低声道:“不庭峰有魔气,宗主那边恐怕出了状况。” 梅元意一惊,这才从沉溺的过往里走出来,飞也似地赶往主殿。 。 美人株是望卿准备的,这东西和幻兽原理差不多,走一趟昙花谷,摘了很多回来。 幻境里,只要人不动,就受不了伤,但要是在里头碰了不该碰的,抱了不该抱的,就会顷刻鲜血喷涌——像上次望卿在幻境里抱了饲养员一样。 要让清谈会变成梅元意人生的转折点,望卿总不可能找个路人甲来捅自己几剑,思想来去,倒是可以再进一次幻境。 这回场景变了,望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实验室外头偷看。 里面那个面容模糊的人是妈妈,她知道。妈妈脖子上一直戴着一个红色的宝石坠子,据说是友人相赠。 小时候她出不来,总是孟春溜出来替她偷看妈妈几眼。望卿看见那女人风轻云淡地布置好一切,然后往门口瞥了一眼。 望卿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过了几秒,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才发现门已经被关上了。 “你怎么在这?” 望卿转身,饲养员穿着白大褂出现在自己身后,伸出手来摸了摸望卿的脑袋:“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饲养员张开嘴,用的依旧是系统的声音。 望卿努力想看清她的样貌,可无论如何都蒙着一层雾,只好乖乖地点头,任由饲养员把自己抱起来—— 肢体接触了瞬间,望卿仿佛被当胸捅了一刀,低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饲养员淡淡道:“你不该来这里。” 望卿:“......什么?” 饲养员说:“到真实的世界去。” 幻境顷刻散了,望卿回到玉门里,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梅元意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愣在原地,肝胆俱裂地喊了一声:“师尊?!” 与此同时,心魔从梅元意的头顶飞速奔出,眨眼间挤走了望卿仅剩的残损魂魄。 夺舍完成。 “望卿”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新奇的身体和世界,没忍住,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元意,哭什么?” 梅元意眼泪断了珠子似的掉,拼命往望卿体内输灵力:“师尊你怎么了......我、我不该去,我应该留下来陪你......” “望卿”慈爱道:“乖,师尊没事。你让师尊抽一次灵,师尊马上就好了——” 心魔一旦成型,恐怕会借抽灵的方式向她汲取灵力,所以未来不管是谁要抽她的灵,哪怕是再认识再熟悉的人—— 望卿的残魂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梅元意的灵力从头顶涌进心魔的身体里。第一次受抽灵之刑,梅元意疼得站都站不住,几乎蜷缩着跪在地上。 她的爱恨被心魔齐刷刷地放大扭曲,跟无情药两厢冲撞,在她身体里撞得七零八落,把五脏肺腑都来来回回地碾碎。 巨大的亏空让世上唯一一个大乘期仙尊瞬间白了头。 心魔舒服地叹喟一声,问道:“你早已逾越大乘期,为何不飞升?” 梅元意摸着心口,感受到恶鬼剑的碎片已经顺着灵力到了“望卿”那里,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心魔重新问了一遍,梅元意却越笑越疯癫,血沫从嘴边滴到地上,白发的梅元意缓缓道:“......师尊不在,我飞升又有什么意义。” “我将玉门封存起来,师尊受伤甚重,就在此安心养伤吧。” “我会每天......每天来供奉一次灵力......求师尊疼惜。” 心魔没想到她这么懂事,不过现在心魔已成,梅元意大概也没有清醒的神识了,不怕她翻出什么花了。 于是“望卿”也愿意装装慈师:“嗯。如此,就辛苦你了。” 望卿在空中看完这一切,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现在可以回去了,要走吗?” “不,”望卿轻声道:“我想再看看。” 。 清谈会让青云宗一下子跃居仙门之首,谁都知道,青云宗有个大乘期的剑修宗主。 这一年,是梅元意过的最煎熬,最痛苦的一年。 她的神智一边被心魔吊在地狱里,被浓烈的爱恨折磨着,一边被无情药封着,不上不下没个解脱,眼前时常出现幻觉,甚至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知道师尊在闭关养伤,可每次相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觉得师尊嘴角的笑不该是那样的,可到底该是什么样,她却不知道。 她的人生仿佛被偷走了一块,可她浑浑噩噩地度日,不知道到底少了哪一块。 最常见的幻象,就是跟师尊在拜堂成亲。 可每次到了喝合卺酒的地步,她就自顾自地发起疯来,摔了酒盏,扯了盖头,发现师尊根本不是师尊,造成了满目獠牙的恶鬼。 梅元意白了头发,有天路过铜镜,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漫无目的地悲伤起来。 ……好像曾有谁为了白发生过什么气,但她不记得了。 是谁来着。 第二年,伏澜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孩子,裹在襁褓中,奄奄一息。 她见了梅元意,吓了一大跳。听说清谈会梅元意心魔发作伤了望卿,望卿现在在闭关养伤,便叹了口气,给梅元意开了新的药。 伏澜再也不同人说笑了,每天只围着那个孩子打转,一下子稳重起来,还有个大长老的样子。 她跟梅元意的交流越来越少,没注意到梅元意不寻常的地方,双方都只觉得对方脾气越来越怪,各自困在囹圄里,受着各自的苦。 第一百年,梅元意每天还能有分清幻境和现实的时间,能处理宗门事务,还能下山做做任务。到了第二百年,就神智疯魔,再不像人类了。 望卿的灵魂进了乱葬岗,幻化成魅妖,被合欢宗捕猎走,三百年都在油锅里炼炉鼎。 林氏如日中天,不管是宗主和大长老都不再主管宗门事务,短短几十年,就通过姻亲关系在仙门站稳了脚跟。林长老野心勃勃,几乎接管了青云宗。 第三百年,梅元意似乎接受了疯魔的自己,她开始享受幻觉,白日一长,就坐在茅屋前的扶桑树下,不知道在等谁,偶尔咧着嘴笑一笑,不知道看到* 了什么。 不庭峰上的花草没人搭理,枯成一片,梅元意看见了生气,一闹股全拔干净了,她不知道是谁闲来无事种了这些,看着让人伤心。 不庭峰上的颜色只剩一株扶桑树,这样的神树唯一的好处就是耐造,不管梅元意拔多少次,总能活下来。 梅元意那被无情药压抑着的爱恨淡了很多,也忘了很多。她只记得师尊去闭关了,只记得自己要每天去抽灵,只记得自己好像在等什么,在到底等什么,又死活想不起来。 直到那天,林家一个小辈要娶妻,她从旁路过,听见那聒噪的锣鼓,一时烦躁,下去制止了一番。 梅元意看着那熟悉的身形,神差鬼使地将盖头掀开,看见一只新生的魅妖。 对了,伏澜那个魅妖妻子的内丹早给出去了,给谁了? 在遇见伏澜之前,那个魅妖贫瘠的一生中,有什么人值得她拿出自己的内丹? 梅元意头痛欲裂,有那么一瞬间,爱和恨和叫嚣着要冲破无情药的压制,叫嚣着要说什么,叫嚣着……叫嚣着让她把这魅妖带了回去。 她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活在幸福的幻象里。 ------- 作者有话说:一时间不写涩的感觉心痛痛的 打算下个世界只写狗血小甜饼了 第92章 系统道:“……要回去吗?” 望卿轻声道:“……回吧。” 把该了结的了结完, 把该结束的结束掉。 整个世界,最让望卿痛苦的是这个时间空洞的机制——在她一无所知刚来到的时候,是梅元意疯魔了三百年, 最无依无靠的时候。 双方都没有拿出最好的状态, 就这样潦草而一无所知地错过。如果能再来一次……望卿一定会好好拜完那次堂。 起码掀盖头的时候对着梅元意笑一笑, 能让对方在自以为的幻象里感到满足,也比现在要好。 时间的风呼啸而过, 再一眨眼, 望卿回到了当时对峙的不庭峰。 梅元意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不仅劈开了时间空洞,更催动了心魔体内成型的恶鬼剑,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梅元意, 低低笑了两声:“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难为你了,疯成这样, 还不忘做这等谋划, 只可惜……” 只可惜心魔已经找好下家了。 心魔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 跟梅元意同归于尽, 或者……灵誓条件已成, 转而去寄生望卿。 心魔闷头吐了一口血, 看着梅元意那被雾蒙得结结实实的眼睛, 狂笑道:“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总有更美味的等着我……呵呵,就让我尝尝,外来之人经久的爱恨——” 她毫不犹豫地脱离躯壳, 直冲望卿灵台而去, 等了片刻,却无事发生,灵誓没有应验。 心魔的笑容渐渐凝固了:“怎么回事……” 望卿鬼魅一般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 嘴角勾着一抹阴森的笑:“灵誓,需要双方灵相上的真名作契,完成指定条件,才能应验。” 心魔心里疯狂盘算着灵誓的内容——伏英需要全力助我刷梅元意的恨意值,配合我的一切行动,作为回报,在事成后,我愿意让伏英寄生,成为她的宿主,无条件供给灵力和我的一切。 到底哪里有问题?到底哪里…… 望卿慢慢悠悠道:“谁告诉你,我的真名是望卿了?” 心魔已经脱离了梅元意的寄生,无法再反杀,恶鬼剑催化成型,剑刃凛冽,瞬间割断了这心魔虚空中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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