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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最大程度保全自己和对方,两人避免见面,同时都对对方有足够的信心,不会轻易倒戈相向。 但是现在,一邀一请,两人主动见面,终于开始了交谈,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危险已经逼近极致,两人都知道,消极应战已经行不通,必须要做点什么,以应对抵上咽喉的危机。 “现在正好有说话的机会,我相信,你应该有些话想对我说吧。”纪廷夕主动挑明。 文度侧眸回看,眼里装下昏暗的背景,也装下了她的眉眼,她如平时一样,五官不显内色,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是平整得云淡风轻。 片刻后,文度的眼睫又缓缓移开,不动声色。其实她自己不也一样吗?刚刚在房间里的撕心裂肺,全化作此刻平静的“夜间闲谈”。 “是的,我想我们需要做出一些行动,来摆脱目前的状态,一直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凌部长没说收生活费,但贺院长那边,也不能保证工资照发。”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文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文度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故意停在灯光下,就是为了能看清她的样子,包括五官的轮廓,以及其中最细微的神色变更。 如果放在平时,她不会如此刻意,也不会依赖于对神色的收集,她对纪廷夕已经足够熟悉,熟悉能够预判她的一些神色反应。 但这一次,她必须要保证看清她的样子,读懂她的情绪,记住她的反应,同时也将自己暴露在灯光之下,自己的双眉、瞳孔、嘴唇,甚至是口中热气,被冰寒描绘出的轮廓。 在这个需要处处掩藏的环境中,她要将自己清晰地展露而出,以此为将要说出口的话,做好真实的准备。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当中只能有一个人离开这里,是这样吧?” “是的。” “……所以纪小姐,之后我会采取行动,我会对你下手了。” 纪廷夕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她半垂着眼眸,凝视灯光下,这张清晰又深刻的脸,在上面寻找任何一丝别有深意的细节,但最后她得以确认,文度十分认真,目光里有些隐含的憔悴,但是嘴角又在用力地拉直,进一步加深了话语的力力道。 “但……但是……”声音忍不住地发抖,像是被冷风冻伤了喉咙,迫使话语断裂开来,像被冻住的水珠一样掉落,“但是……你也可以对我下手,我能接受你对我下手,我用我自己的办法,你也用你自己的办法,我们……公平竞争吧。” 文度努力装作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讲任何情理,但是事实是,这并没有什么“公平竞争”可言。 ——凌托弗的目标,直指“瑟恩组织的卧底”,也就是她自己,虽然她掌握有纪廷夕作为卧底的疑点,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两个人的竞争,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也根本谈不上“公平”。 她如果想在竞争中胜出,就只有一种可能的胜算,那就是纪廷夕不会对她下死手。 可是如今的局面,不是什么小利小惠,而是关系到生命的博弈,纪廷夕会对她下死手吗? 寒风终于生效,从鼻腔里灌入,文度的眼圈红了,眼底积攒了水光,在灯光的照耀下展现地淋漓。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直观地展示最脆弱的情绪。 “我顺利出去之后,你有家人或者朋友,我会帮忙照顾好他们的,”最后的这半句话,涉及敏感,声音微弱,近乎只有口型的展示,像是无声地祈求,“纪小姐……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必须要做出行动,我必须要出去,我出去之后,我会保护瑟恩人,同时我也会帮助立博派,像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胜一筹。 同以往不同,纪廷夕这次许久没有给出回应,但她一直在聆听,在注视,但是与此同时……也在分神。 也许是灯光下,文度的模样过于清晰,以至于进入她的脑海中之后,引出了珍藏许久的回忆:第一次见面时,她身着白色的衬衣,头发绾起,微微抬头同来者说话;正式见面时,她端着水杯,坐在窗帘与夜灯构成的背景之中,礼貌地接待来客;卫院禁足的最后一天,她端坐在会议桌旁,在满目鲜血中,拿起一束鲜花,告别离开;那一晚月光暗淡,面对留夜的邀请,她神色不明,转身走入迷茫的夜色之中…… 原来她的每个模样,她记得清晰,小心翼翼深藏在脑海之中,只有时机合适,就能被牵引而出,在脑海中重现,加深回忆的重量。 现在文度的样子,纪廷夕看在眼里,她一直没有回应,因为她在反复描摹灯光下的这张面庞,给予它最细致和沉溺的欣赏。 很奇怪,凌托弗明确地告诉她们,两人之中只能活一个;文度明确地通知她,她要走出这里,同她公平竞争。 局面已经如此激烈,生命就悬在枪口上,但却没有激起她的任何斗志,没有唤醒她取胜的决心。 夜灯下,文度的脸庞,同她脑海中珍藏的数个模样重合,分分叠叠,最终融合到一起,刻印到脑海深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院落,在这个生死一线的时刻,在这盏泛蓝的灯光下,她诧异地发现,她对这个女人的爱意,浓烈到无法复加。 “好啊文小姐,”寒风烈烈,纪廷夕回应得认真,“我们,公平竞争。”
第121章 她永远也忘不了,纪廷夕回到她身边的那个晚上 墨绯将基地的工作, 暂时交给副主管,但她来到卫调站之后,发现自己同样可以担任主管一职——没有什么地方的安保和检查, 能严苛过蛇口湾基地, 以至于她在卫调站里“做客”,都能提出宝贵的建议。 这天刚从安保处回来,她径直到了保管楼。 自从审讯开始以来,凌托弗的办公地点, 就从办公大楼, 转移到保管大楼。这里的办公人数最为稀少, 进出率也最低。 保管楼到后勤楼之间的院落, 还专门安排了人员把守,尽可能将进出的人数, 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他们没有禁足受审者,但却给她们画了个无形的圈,隔断与外界的联系。就如同他们没有给受审者上刑, 但却在精神上无形施压,步步收紧。 对于审讯,墨绯颇有经验, 不管是稳准狠的快审,还是放长线的慢审, 她都信手拈来。 如今的这种“细烤慢烧”的审讯模式, 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凌托弗提出顶层概念,她负责细节设计。 而作为本次审讯的“总设计师”, 她有足够的信心, 能够让卧底显形, 但却对审讯本身, 抱有一个无法消除的疑问。 “凌部,虽然根据我们的预想,卧底在两个人当中,并且概率不分高低,但我个人还是觉得,文度的可能性更大。 “纪廷夕她是亲自查出了马蹄湖下的蹊跷,推测出瑟恩组织的存在,如果她本身是瑟恩卧底,这样牺牲是不是太大了?本来卫院的眼光,都不在瑟恩组织身上,她这么一搞,不管后面怎么遮掩,都案上有名了。” 凌托弗:“你的疑问有道理,我当时看卫院卷宗时,也有同样的偏向。不过随着我了解完所有的事情和节点后,就对她有了新的看法。” 墨绯对自己的下属,一向不茍言笑,但此刻面对自己的上级,她放轻了神色,听得饶有兴趣。 “今年三月份,我调到这里后,纪廷夕也从甘特明调到北郡,接替了我的位置。 "她上任之际,还顺路抓获了两个逃跑的瑟恩囚犯,就任仪式和庆功宴可以同时举办,一看就是卫院的福星,对吧? “但是奇怪的是,随着翻看后面的记录,同时结合贺院长的描述,我发现自从她就职之后,卫院里就没有太平过。先天鹅宫的搜车事件,被神秘人曝光,将卫院推上了风口浪尖;接着是卫院禁足事件,直接影响到正常的工作运转;还有蛇口湾的游客事件,更是激起外邦对我邦和卫院的公然指责。” 凌托弗本来还在批阅文件,此刻说得投入,都将钢笔忘在了手中。随着回忆加深,神智越发集中,眸色也发深,酝酿着沉甸甸的质疑。 “贺院也说过,那段时间,他对纪廷夕都生出了怀疑,只是后来她帮忙,将卫院里的盖列卧底揪了出来,才减轻了怀疑。 “但是在我现在看来,怀疑依然存在——我们不能看她想要做什么,得看最后做成了什么。她说要追查瑟恩组织,于是调动了全院上下的人力物力,但是最后,有抓住一个瑟恩人吗?没有,一个都没有,却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也许这个时间,就是瑟恩组织趁机转移同胞的机会。” 墨绯颔首,总算能理解他的思路。 不过她也隐约能察觉,他对自己的这个后任,也许有更苛刻的审查眼光:毕竟他在位时,都没能查出瑟恩组织,结果纪廷夕上任没多久,就查得风生水起。两人之间,间接存在着对比关系,也让这场审讯变得更为微妙。 不过对于这层关系,大家都没有挑明,她也不方便询问,于是附和点头,“这么看来,纪处长的嫌疑确实不小。” “对,她和文主任一样,都有嫌疑,而且我们都拿不出实际的证据。不过对于纪处长,我反而更为好奇——就像是你说的,如果她真的是卧底,那就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潜伏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这次在梅丝,积厉组织出手刺杀,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出不对,被她算计在鼓掌之中。” 说着,凌托弗终于忍不住,在电脑上调出监控画面,查看后勤楼中,“头号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 12月末,北郡城。 随着全邦大选的接近,立博派开始在在各地完成部署工作。 与往日的公开竞选不同,他们的宣传,都是以隐蔽的方式进行,学校社团、公司团体、兴趣俱乐部等等,披上合法的外衣,浸透违禁的思想。 不过取得的效果,比他们预期得好上不少,信众也更为忠实,尤其是近一年。 随着睿耳台新政的残缺日益暴露,越来越多知识分子开始失望,寻找其他通路,而此刻立博派的重现,就是一大慰藉。 经过三年的浸润,思想宣传已经初见成效,派首士列芬相信,自己不管走到哪个城市,都会有支持者,而这些就是他们隐藏的票仓。 不过光有支持者还不够,他们还必须取得参选的资格,他们可以披上马甲,暂时报名,但是想要获得票数,还是需要面向大众、展露思想,而这个时候,他们的真实身份也会暴露。 士列芬偏向以和平方式赢下选举,不过以睿耳中心派的惯性,肯定免不了冲突。 这个时候,他们就需要武装方面的准备。 邦民警卫队里面,他们已经取得维尔华将军的支持,可保证警卫队立场的平衡,不会干涉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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