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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齐端茶杯的同时,余光一瞟,纸巾上的印花典雅,酒店的精缩图形下,是天鹅宫三个印花字,末尾还跟了个S,字体漂亮,翘了个斯宾塞体的弯。虽然是手写,但与印刷体不相上下,和谐地融为一体。 他端起茶杯,细细喝起。 S:一切顺利,今天行动正常进行。 …… 日落殡仪馆,本身只有两层楼高,背后露出广阔的郊野。日落时分,路野苍劲,梧桐叶片稀疏,紫叶小檗绕了后院一圈。夕阳挂在钝角的屋顶上,白漆墙体得以染上昏晕,与馆名相得益彰。 3月24日,早上十点,这天没什么任务,馆长罗勒给两个助理都放了假,允许他们不到馆值班。但他本人却并不清闲,身穿蓝色工装,双手橡胶手套覆盖,连头上稀疏的几根毛,都被帽缘压得紧实,一边将尸体拉出停尸柜,一边嘟嘟囔囔,“杜警官,您实话实说吧,到底是跟哪个机构合作?” 杜冷丁靠在门边,目不斜视,“你不用知道,只管拿钱就行。” 罗勒嗐了一声,好不容易把尸体挪到停尸床上,语气囔囔唧唧,不知是运动量太大,还是牢骚太多卡嗓子。 “你看看,我这儿每次配合你,不仅要花心思支开员工,还得删除录像,费时费力,还忒费人品。您连个具体的卖方,都不肯透露一个!” 罗勒身为殡仪馆馆长,统领两位助理和数具尸体,横跨生死两界,位高权重,但工资却稀薄,都不够他发展奢侈的业余爱好,于是只能在工作之余,赚些外快,比如现在,同警察署警长合作,倒卖尸体,五五分成,稳赚不赔。 而他打听卖方,就是想借此摸清渠道,以求和卖方直接联系,然后将中间商撇除出去,省下笔中介费。 哪儿来那么便宜的事? 杜冷丁拉着一张脸,在这低温的停尸房,这张脸越发醒目——脸上肤色灿白,宛如冰冻的牛乳,双眉斜长平整,连接挺拔的鼻梁,白炽灯光落在其上,被切割出弧光,从侧面看去,堪比一尊雕塑,连睫毛的弧度都齐整有致,考验雕刻家的水平。 这张脸不仅堪比雕塑,连神情也经常凝固不动,好像造物主雕刻费神,于是偷了懒,只留一双眉眼传达必要的情绪波动,其他的一律省略。 此刻,杜冷丁眉头压低,双眉往眉心一聚,连“不屑”也变得精致,似乎盖了个“不屑专用章”。 “你只要物色整理好尸体就行,之后的杂事,就不劳您老费心。” 罗勒没问出结果,心里不满,这警长倒是讲诚信,每个月固定将钱转到他卡上,只是信息共享十分不对等,防他跟防贼似的,半点卖方信息都不透露。 他不掌握清楚,怎么知道尸体到底卖了多少钱? 说的是五五分,万一杜冷丁只给了他一个零头? 停尸床从柜边,一路推到后院水泥地上,那里停着辆白色桑塔纳,后备箱盖已经大开。罗勒苦力干到底,才把尸体从冷藏柜运出,又要横抱进后备箱。刚刚平复的气息,又开始上下颠簸,要了老命。 “不是呀警官,看在我每次干重活的份上,你是不是也该我多分点赃款?” “干重活?”杜冷丁拉上密封袋,不为所动,“你可别忘了,之后运送尸体的活儿,都是我在干,你跑了个五百米,我可是马拉松。” 罗勒毫不避讳,杜冷丁也不跟他客气,两个人怎么直白怎么来,反正都是蛇鼠一窝,也不怕谁比谁更不要脸。 眼见着汽车悠然驶去,罗勒不敢破口大骂,这警长牙尖嘴利,耳朵更是好使,万一被她听了去,别开车倒回来碾死他,到时候两个尸体凑一块,还能卖个打包价。 于是,罗馆长只能双手插腰,肥大的工作服腰间一收,终于显出大人的腰身,接着他狠狠跺了下脚,以发泄属于大人的不满。 …… 3月24日,中午十二点半,贺丽林才从学校回来,已经用过午餐,开始上自习,她有许多怪癖,比如听不得餐具刮蹭盘子的声音,见不得地上有猫毛,闻不得潮湿布料的味道。怪癖说不上多怪,就是比较废仆人,不过倒有一个怪癖比较有出息:每天必须学习,汲取新鲜的知识。 但是这个怪癖,同样废仆人,最主要是废多霖,因为贺小姐专注学习时,喜欢听坚果破壳的声音,于是多霖每晚的任务,就是端个盆和瓷碗,守在书桌旁,外壳放进塑盆中,坚果剥在瓷碗里,留到第二天给贺小姐当早餐,确保营养均衡。 这一天学习时间,贺丽林才翻了两页书,笔记还没来得及写,就眼皮打颤,哈欠一打,有了困意。她揉了揉眼睛,希望强打精神,但努力了几次,都不见起色,于是只好身子往后一靠,求助于醒神神器。 “多霖,去把薄荷油取来。” 今天,多霖特别“孝顺”,不仅拿来薄荷油,还端了杯橙汁上来,给大小姐提神解困。 贺丽林抹了油,喝了果汁,低头看书,但哈欠却不见少,手掌托撑住下巴,却托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 多霖目光落在坚果上,余光却全在贺丽林身上,见她哈欠连连,心里不禁欢呼雀跃——橙汁里的感冒药,起作用了! 多霖之前重病,没舍得吃药,这次终于派上用场,她将药片磨成粉,兑进橙汁杯中,粉末与液体融为一体,进入身体后效果显著,氯.苯.那.敏成功让学习的斗志萎靡,疲惫占了上风。 待到第十个哈欠时,多霖终于抬起头,表示礼貌性关心,“小姐,你中午要不然小憩一会儿,醒来再接着看书?” 贺丽林没采纳意见,“剥你的巴旦木,要是嘴里闲得慌,我不介意你偷吃几颗。” 这是油盐不进啊! 多霖闭嘴,埋头继续剥壳,不过她可不会偷吃,贺小姐学习时,只能听坚果壳破开的声音,其他的任何声响,都没有容身之地。 贺丽林将书立起来,仰头阅读,试图提振精神,但没一会儿,文字就变成蚯蚓,在眼前蠕动绕弯,绕了一圈还首尾相连,最后成了一盘蚊香,慢速旋转。 致晕效果满分。 油盐不进的贺丽林,终究还是被“蚊香”拿下,她将书一盖,没好气道:“行了,去卧室准备好,我休息一会儿。” 多霖立刻溜去卧室,她铺开天鹅绒被,又打开香薰机,氛围灯亮起,幽蓝透澈,化为烟雾的精油飘漫而出,很快就充盈整间卧室。窗外,午后日光浓郁,树枝和屋顶的剪影明晰锐利,多霖走上前去,将窗帘拉上,做好最后的入睡准备。 可以叫贺小姐来休息了,她刚刚转身,却发现贺丽林已经站在身后,同刚刚的哈欠连天不同,此刻面色平和,眼眸里没有困意,专注地打量她。 多霖吃惊,条件反射要往后退,但是她忍住了不动,侧身往床边示意,“小姐,已经准备好,您可以上床休息了。” 贺丽林眼神没动,眸中映出她的轮廓。今天的多霖,方格衬衣,白色荷叶领边,长发扎成鱼骨辫,耳边有些扎不起的碎发,都稳稳当当绕到耳后,面颊折叠度不高,还带着少女的柔润,但眼神给脸庞镀了层釉光,不显幼态,反而坚韧,坚韧得成熟。 对方没有回应,多霖只好抬眸,与之对视,再一次开口,“小姐,您早点休息吧,晚上还要起来学习。” 贺丽林忽然抬手,探向她的脸畔,这下多霖实在忍不住,往侧旁一退,目光收紧,十分警惕。 探触的手指落空,在空中微微一蜷,贺丽林居然没生气,将手收了回去,“你穿这件衣服,好看。” 平时恶言恶语说得太多,偶尔一句好话,宛如狗嘴里吐出象牙,让多霖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应。在她怔愣的间隙,贺丽林快速伸手,将一缕逃逸的碎发,又别回她的耳后,指尖触碰到耳廓。 “以后,多穿这件吧,很衬你的肤色。” 多霖回过神来,将她的笑靥映入眸中,竟然有一丝别样的感觉—— 没有以后了,她今天就会离开,永远不会再穿这件衣服。 专注的凝视,让多霖略有不适,但想到这是最后的凝望,她忽然又愿意忍受,同贺丽林对视了片刻。日夜相处,她的眉眼、神情、轮廓,她早已经熟稔于心,但今天,她忍不住用目光去描摹,最后一遍温习,这个让她憎恨入骨的印象。 她要带着这个印象离开。 “多谢小姐的夸奖,我受宠若惊。” 芫荽和杜松的香气,在房中过渡平缓,催促困意之人入眠,贺丽林终于进入被窝,面朝门边,闭上眼睫。和白日的矜骄不同,她的睡颜静谧得温柔,好像梦中鲜花盛开,星光满载。 在她熟睡后,多霖最后望了她一眼,无声关上房门。 从楼上下来,经过长廊和门厅,兰芷静在自己的卧室里,家庭医生在休息,其他两个女工,在清理琴房里的猫毛,没有人察觉她的动静,按照惯例,此刻她的任务就是守在书桌边剥坚果,于是也没有人寻她干活。 午后这段时光,慵懒而静谧,给整座别墅围上幕布,模糊了身影,调低了声响,让离开也变得悄无声息。多霖穿过花丛,走过石子路,终于达到紧闭的铁门。 现在,在铁门外几百米的湖边,停着两辆车,一辆的后备箱中,装着具女尸,身穿方格衬衫,白色荷叶领边,和多霖的身形相似,只是脸部完全损坏,分辨不出任何五官特征。而另一辆车内,放着个大号的葡萄酒木箱,空空如也,等待“货物”入内。 接近铁门边,多霖伸手摸上栏杆,金属的冰凉蔓延入胸腔,被激动熨烫,化为热浪。四周格外静谧,昆虫都没有聒噪,多霖怕自己惹人发现,连呼吸都用鼻腔小心提住。 她要自由了,出了这扇门,她就真的自由了! 她迫不及待,伸手去拉提前留好的铁门。
第17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下午,不再是统一的会议和商讨,康曼代表分成多个小分队,各行业代表和企业高管,在百方代表的陪同下,参观各大企业或产业园区,实地考察经济发展、产业调整的机会。 文度全程陪同奥主席,前往东区的高新技术示范区,临走之前,她见科齐还停留在大厅,于是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事情发展顺利,这个下午平安度过。 科齐确实不用外出参观,他们来的第一天,那场光彩夺目的晨希之旅,就是旅游路线的实地考察,之后的每一次外出,都是北郡人文自然风光的有力证明。 而且百康之间,旅游合作经验老到,铁路和公路,从康曼的业城一路修到北郡,现在底子还在——两邦的旅游若重新合作,无需创建,只需开通。 所以科齐等旅游行业代表,齐聚在酒店的会议室中,同旅游局和交通局的负责人深入交流,已经成功从合作的可能性,跳跃到开通的具体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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