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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忽然有兴致出来喝酒?” 纪廷夕落座后,点开电子酒单,准备下单个低度果酒,明天要上班,还是不能喝太大。 若星全程目视她走入,可以确认,她没有看出路边的便车,也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同事,白卓的这番布置,设计得足够隐蔽。 而他身上,还藏有窃听器,他甚至不能说出提示危险的暗号,只能完全按照“台词 ”来对话。 “就忽然想说说话,没打扰到吧?” “没有,一起喝酒,不算加班。” 纪廷夕点好酒,抬起眉眼。她按照惯例,说了些寒暄内容,边说边确认环境安全,如果合适,就该传递信息了。 若星注意到她的眼神,知道自己应该说出第一句台词:我有一条重要信息,要传递给你。 在没出口前,他都可以预想纪廷夕的反应——这句话,他们使用了无数次,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只要出现这句话,就会进行角色转变,直到完成信息的交接。 在开口前的这短暂时间里,他很想挤眉弄眼,展示自己的异常,给对方传递隐藏的信息。 纪廷夕观察细致,经验老道,一定可以察觉出不对劲,破了这场考验。 但是现在有三双眼睛,以及一支望远镜对着他,他对纪廷夕发出特殊信号,就相当于给白卓发了个同款,一来二去,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我有一条重要信息,要传递给你。” 若星说着,握上了酒杯,他借着身体的动态,再次确认桌面的状态。 桌上有一个酒瓶,一杯酒,一个蜡烛状的小灯,没有桌布,所以桌下的动作,可以一览无余。 但是他估算了一下,从他的位置到门口,还有一个座位,可以算作遮挡物——也就是白卓要看,只能看到上半身,下半身可能看不太仔细,至于附近的马格林和克凡……只能祈祷他俩恰好没有注意桌下。 “好,你说。”纪廷夕身子微倾,探向他,洗耳恭听。 是时候说出第二句台词:新年的庆典游行,白先生查出了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纪廷夕的回应,会被收进他身上的窃听器里,一旦有敏感的地方,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可以直接用做呈堂证供。 在开口前,若星犹豫了一瞬,他的脚不自然地动了动,考虑去碰纪廷夕的脚尖,给她暗示。 但是在这犹豫的间隙,他头皮一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白卓给他的对话框架,但凡智力正常的人看了,都知道是对纪廷夕的测试,他们怀疑上了纪廷夕。 但是纪廷夕被怀疑,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不是更应该关心自己的安危吗? 如果纪廷夕不是卧底,如果他和纪廷夕之间并无隐藏的关系,那他为什么会小心翼翼,不敢说出上级规定的几个引导性问题? 他在犹豫和害怕什么? 喝了酒,但若星的脖子却在发凉,余光探向了门外便车里埋伏的那人。 原来那个人的用意在这里,不仅是要确认纪廷夕的反应,还要确认他和纪廷夕之间的关系。 他越是表现得小心翼翼、犹豫不决,纪廷夕的嫌疑,就更深一层。 但他能真的不管不顾,严格按照要求来对话吗? 不能啊,万一纪廷夕没能察觉到危险,按照正常反应来回答,那窃听器里,就是两人直接的罪证了! 到这一步,若星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被确凿地怀疑,但纪廷夕还在岸上,鞋子还没有沾湿,白卓没有直接的证据,不敢拿她怎么样。 而他得想办法保全她,即使是以加速自己暴露的方式。 一直没等到回答,纪廷夕皱起眉头,伸手敲了敲玻璃杯壁,“你怎么了,是忘记要说什么了?” 若星回过神,他今天压抑的所有情绪,终于得以释放出来,化作一脸的辛酸苦辣。 “纪小姐,你帮帮我吧,白先生怀疑我了,我感觉我怎么说都洗不清了!”
第151章 她要尽快掌控卫院的大权,消除所有不确定性 话出口的瞬间, 所有人陷入惊呆。 若星本人惊了,没想到自己真能豁出去,演得煞有其事。 窃听的白卓和手下惊了, 没有想到这人玩疯的, 搞这么一招出其不意。 而最惊讶的,还属纪廷夕,但在惊讶之余,她快速消化了话语的内外之音, 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判断。 ——若星的反应很奇怪, 不像是平常单独相处的正常表现, 说明有人在暗中监视监听。 其次, 他话中传达的信息,也值得深思。明明刚才还说要传递重要信息, 这一转折,就是自己被怀疑上了,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既然有人在监视, 他就不应该还给她传递信息,只可能是受人强迫,不得已而为之。 一番梳理之后, 纪廷夕厘清了当下的困境:若星已经被白卓控制,在白卓的命令下, 约她出来, 试探她的反应。 这个白卓,可真行呐!她自己还在为和吉欧尔的联络发愁, 忙得焦头烂额, 他就在背后搞了个大的! “没事, 你先别急, 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果酒被端了上来,纪廷夕没去碰,注意力全给了眼前的“可怜人”。 “他们说,我毕业于星斓学院,大学期间在社团里太活跃,接触过立博的思想;还有我的女朋友,不是,前女友,是立博派的成员……这,我不知道啊,我还想打电话问问她呢!” 纪廷夕颔首回应,汲取着关键信息 :他的背景被挖了出来,大学期间的足迹,还有和雅倩的关系,都成为疑点。特别是雅倩,也在危险之中,得想办法联系她。 “那你怎么不电话问呢?”纪廷夕佯装不解。 若星眼珠一转悠,无可奈何地一定,“嗐,我这不是想着向你求助嘛!你在我心里,是最能提供帮助的……” 车里,白卓已经开始骂爹,耳机一摘,火速冲到了餐桌旁,大马金刀一站。 纪廷夕本来准备就势接过问题,帮忙解决,余光却瞥见了他,太为显眼,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白先生,正要找你呢,原来你就在附近啊。” “对,既然都是熟人,那也别客气了,一起去老地方坐坐吧,叙叙旧!” …… 这一天是周末,卫院里只有值班的干员,人员稀少,但即使是稀少的面孔上展露出的惊讶,也足够挤满整个卫院。 ——若星进了审讯室,他们的老朋友若星,进了审讯室! 文度的脸登上首府的中央大屏后,他们日夜祈祷,自己身边别再暴雷,结果当天晚上,雷声就再度响起。 值班员脸上惊异纷呈,而纪廷夕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跟白卓“商量”了许久,但白某人还是一意孤行,一定要立刻返回卫院,开启审讯。 纪廷夕最后“来了气”,从餐桌边起身,“行吧,你们要去就去,我晚上有点累,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打算离开——得通知雅倩快速撤离。 但白卓的副处长当久了,翅膀也硬了,脚一抬挡住她的去路,笑得皮肉不齐,“纪小姐,一起去吧,你不在,谈话都少了灵魂。” 去往卫院的路上,纪廷夕拿出了手机,无聊地刷新闻。若星的手机已经被没收,唯一一个指望就是她了。 其实她也已经被怀疑,只是白卓没有证据,又碍于她是顶头上司,不便于来硬的。 抓住了这个空隙,纪廷夕刷完新闻,就点入家政平台,给自己的家政留了言:明天回不了家,不用□□,下午2点之后,也不用联系。 消息刚发送完,白卓就瞥了她一眼,“纪小姐,晚上还这么忙呢?” “晚上不忙,主要不是你临时请客嘛,家里有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 便车一入卫院,气氛就变得更为紧绷,若星进了审讯室,白卓联系司法科,立刻开始审讯。 纪廷夕要加入,但是白卓的翅膀硬了又硬,笑道:“纪处,这个审讯,您就不必参加了吧,您好好休息就行,有结果了,我会通知您的。” 纪廷夕双手往后一背,带着质问,“你这大老远的,请我回来‘坐坐’,又不让我参与,是什么意思?” “嗐,就是若星平时跟您关系太好了,审讯时怕您见了难受,所以还是我来吧。” “他是我的宝贵下属,不也是你的吗?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咱们赶紧干完正事,回家休息!” 纪廷夕往审讯室门口走,白卓一伸手,这一次 ,拦得直截了当。 “不好意思纪处,这次若星的疑点,牵涉到了您,根据回避的原则,还希望您配合。” ……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纪廷夕坐在办公室里,唯一的消遣,就是打开电视,看外界新闻。 新闻里,是对文度的抨击,而她身边,是对若星的审讯。 内外的步调如此一致,同样的兵荒马乱,给不了她安心的支点。 纪廷夕关了电视,办公室陷入沉寂,只留自己的思绪涌动。 在寂静之中,她忽然想起了文度。 那几晚卫院禁足,全院留守,她看到夏烈被捕,身陷审讯室,应该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其实她一直能理解文度,理解她的动机,理解她的困境,也因为如此,发现她都能从容面对时,心底生起更多的敬意。 只是当时,两人立场不一,斗得你死我活,她没有办法对文度仁慈,也没有办法顾全她的心境。 如今战线统一,心灵相亲,面对同样的困境时,就更能体会她的不易,也越发加深对她的思念。 如果现在,文度在这里,情况也许会好很多,她能帮忙传递消息,也能帮忙缓解困境…… 不过算了,还是别在这里,北郡的局势已经动荡至极,现在的困境,还是由她自己来面对和解决,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夜深了,纪廷夕看了眼杯里的残茶,没有心情再喝,披了件制服外套,走向了五楼的档案室。 …… 1月15日,周一。 贺德原本颇以自己的身体为傲,虽然步入中年,但小病没有,大病不见,还以为能顺利活到退休。 结果没想到最近的妖事层出不穷,大有让他“因公殉职”的架势。 “你审了一晚上,有审出什么吗?” 白卓一晚上没睡,但精神还不错,只是面色不佳,一看就是收获寥寥。 “他只是一味说,自己不知道雅倩的身份,而且还质疑我的判断,说雅倩很可能是清白的。” 纪廷夕就坐在一边,很想接上话:既然他自己都说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一定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敢把自己人按在审讯椅上,合适吗? 但她没说话,白卓既然质疑她和若星是同伙,那她最好还是保持中立,至少是明面上的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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