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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德听完,目光中思考的痕迹更重,“那另一个疑点?” “他家里安装了窃听设备。” “窃听设备?能查出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吗?” “这个不太行,没有日志文件,而且也难以定位接收端的位置。” 白卓本来势在必得,但听完之后,面色出现了更替,不时瞥向贺德——这两个疑点,听起来可不妙。 “有没有查看相应的监控?” 安耳东没有犹豫,“查了,但是近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他的家门。” 纪廷夕:“这么看来,若星很早就被人盯上了啊?能确定对方是什么人吗?” “哎哟纪处,我们连窃听是谁装的,都无法确定呢!” “那还有其他要报告的地方吗?” “没了,目前查出来的就这些。” “行,那你先去忙吧。” 安耳东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一份安静,同之前的大不相同,像是在酝酿一份转折。 对于若星家里的搜查,纪廷夕没有担心,她相信若星谨小慎微,平时家里就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是突发意外,也定不了他的罪。 而她让人布置的电脑入侵和窃听痕迹,反而可以帮他脱疑。 果不其然,贺德思索了片刻,对白卓发问,“关于这两个疑点,你有什么看法?” 白卓本来不想明说,但被点了名,只好尽量客观公正:“这么看来,有人可能是通过窃听器,得知了若星出事,所以通知雅倩连夜逃跑了。” 贺德:“而且还可能入侵了他的电脑窃取文件。” 白卓:“贺院,这一点我存疑啊,安装窃听器的人,和入侵电脑的,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而且窃听器,也不一定是雅倩安装的。” 纪廷夕:“白副处长,现在的重点,是不是应该在雅倩身上?她疑似接近了若星,并且从他身上窃取信息。如果真是这样,那若星也是受害者——他被立博派盯上了,又被我们误认为是立博派!” “可是纪处,如果他真的是完全无辜,只是被立博派盯上,那就不可能会去给雅倩布置任务,可刚刚的审讯监控您也看了,他是明确承认了,是您让他去见雅倩,安排新年庆典夜的任务!” 听他又将疑点转移到“口供”上,纪廷夕反而兴奋起来。在刚刚的间隙中,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应对的说法,也发现了一个破绽。 “白副处长,您在审讯之中,有没有提到我?” “有,您的身上的一些疑点,需要跟若星确认。” “好,在审讯中,你反复提到我的名字,肯定会在受审者的脑海中留下印象,形成一个最容易想到的链接。再加上您又用了刑,让他注意力分散。一方面要快速回答您的问题,一方面又无法集中注意力,那肯定只有想到什么说什么,也就是被你反复提起的我。” “纪处长,您的这个解释,恕我不能茍同,有些牵强啊。我确实在审讯中提到了您,但也没有频繁到,让他把您和雅倩自然地联系起来吧。” “好,那我们就查看监控吧,把监控完整地看一遍,也许能帮我们更好地理解当时的情境。” 白卓出现了惊疑。他没有料到纪廷夕要看查看完整监控,也没有料到,她会想到查看完整监控。 而纪廷夕察觉到他的变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刚刚看监控时,她亲耳听到若星的“招供”,处于震惊之中,但安耳东进来汇报时,她冷静了下来,回想起了一个可疑的细节——观看监控录像时,白卓亲自操作进度条,而且最后若星还没有回答问题,他就点了暂停,好像多一秒都不愿意放。 难道视频后面,有不利于他的内容? “完整的监控比较久,怕耽误您们宝贵的时间,所以我没有全部放,只挑了关键部分,不过也足够了。” “现在看来不足够,我们对若星的说法存在分歧。” 纪廷夕说完,没给他辩驳的机会,径直转向贺德,“贺院,我申请查看完整的监控,希望您批准。” 经过安耳东的汇报,贺德已经有了疑惑,知道若星有被冤枉的可能。此刻听纪廷夕一问,他也看出白卓的犹豫,更加想要一探究竟。 “好,我们再去监审室坐一趟吧,不用怕耽误我的时间,现在我的时间,就是用来查明真相!” 回到原处,白卓再一次身体力行,一屁股坐到电脑前,点开回放页面。 纪廷夕发了话,“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白副处长呢?让司查科的人来吧。” 说着,她一挥手,把隔壁的普宁休叫了过来。 “你也是,看着白副处长忙活,也不知道来搭把手。” “抱歉,抱歉,”普宁休赶紧坐下,“请问您想看哪一段?” 白卓面色发白,在纪廷夕身旁坐下,忍不住又挣扎了句,“纪处,您也知道若星出了点意外,监控内容,还是得特殊对待吧?” ——若星都自杀了,现在直接观看,还是有其他干员在场,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纪廷夕心里暗自回了句:就是需要其他干员在场,不然这事怎么散播出去呢? “没事,复盘审讯内容,本来就是司查科的责任,而且若星现在的嫌疑,需要通过监控来确认,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叛贼,但是也不想冤枉一个无辜的同事,您说是吧?” 贺德:“行了,直接定位到审讯开始的时候。” 普宁休输入了时间,把进度条拉到最左。拉动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抖。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在审讯期间,他有几次进入过拷讯室,见识过其中的惨状,此刻再度重现,需要做好强大的心理准备。 ——他可真是福大命大啊,早上被纪廷夕挑中去“探访”拷讯室,现在又被“按在”电脑前,全程观看拷讯。 审讯的过程确实长久,断断续续有三个小时,白卓的问题,问得也辛辣,基本都围绕着若星和纪廷夕。 视频中,若星一直在坚持回答,但是时不时会挨上一针,煎熬在他的面上浮现,他的眼神也开始漂浮,无法集中于一点。 拷讯室里的情形,院里的众人都能想象,尤其是司查科的干员,已经见怪不怪。 但那是以前,以前的审讯对象,是陌生人,是敌人,是有罪之人,刑罚用在他们身上,虽然叫声令人不适,但总能合理化于“罪有应得”。 但是现在受审的对象,变成了他们的同事,甚至可以说是朋友,罪名未定,但惨状凄凉。 在场的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是老狐狸,普宁休的道行最浅,反应已经在面上显现——他的眉头皱起,指头蜷紧,看样子随时想按下暂停,给自己的神经一个暂缓。 煎熬这个东西,从视频里若星的脸上,成功爬到了视频外的众人身上,白卓手里的钢针,像是雨露均沾,同时扎向了所有人的双眼。 这种煎熬一直在蔓延和滋长,直到最后,进行到刚才看过的“关键部分“”。 若星的神智涣散,“供出”了纪廷夕,接下来又矢口否认,换了个自己重复了无数遍的说法。而他面对白卓的质问,又陷入了怔愣中。 之前到这里,白卓就点了暂停,没有继续观看。 但是现在,进度条继续前行,画面也在进展。 怔愣的若星,动了动眼珠,忽然显露出难以承受的痛楚。 “白处……您的刑具太伤人了,我疼得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您能停下吗?” “可是只有这样,你才会说实话,刚刚你说是纪处让你去见雅倩安排任务,这一句是实话吧?” “不是……是我太痛了,又不敢不回答您的问题,胡乱说的……” “你如果继续抵赖,我就只有继续了!” 画面中,白卓捏着钢针,再一次靠近。 若星的瞳孔中,似乎映出了钢针的寒芒,他的脖颈往后退了退,不由害怕,但是下一秒,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脖子都硬了起来。 在钢针靠近的刹那,他的脑袋倏地一撞,撞进钢针之中。白卓那么多次动作,都没让衣服见血,但他只这一次,就将钢针染得血红。 白卓见状,又惊又疑,解开了他手脚的束带,架起胳膊,打算送他去医务室。 但若星留着满脸的血,再一次憋出了能量,大喊了起来。 “白处,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也不信任纪处,我怎么说您都不信,但我是清白的,我的信仰是我最在乎的东西,我愿意用死来证明我的清白,请您相信我吧!” 说完,他挣开了白卓,一头撞向铁墙。 电脑前的四人,同时闭上眼睛,许久都不愿意睁开。 拷讯室内最后的惨状,他们已经见识过,不需要再度刺激自己的眼球。 普宁休识时务,关上了视频,向贺德点头致意,默默退出了这个“黑气四溢”的房间。 死寂中,纪廷夕难以忍受,最先开了口,看样子很想拍桌子,站起来跟对方对峙。 “白副处,你要是怀疑我,可以找我和若星当面对话,你要审讯我也行,真的没有必要用这样的刑罚对待一个同事!” “纪处严重了,我是确信了若星有嫌疑,才对他用刑,在平时,我肯定不会随意地审讯和用刑。” “嫌疑?可是现在我们看来,没有任何一个疑点能够证明他有罪,包括你审讯的全过程,到最后一步,他都在证明他对睿耳台的忠心!” 纪廷夕抓住室内点燃的情绪,据理力争,她其实已经猜到,若星会竭尽全力挽救自己的“口误”,自杀也是为了自证“清白”。 她猜到了这一点,但她要表现出足够的愤懑,足够的不甘,像是一个上级,对手下单纯的信任和怜惜。 这个情绪站位和道德高点,就是她对抗白卓最有利的武器! “白副处长,您亲眼看到了他撞死在你面前,难道都没有唤醒你哪怕一点的信任吗?” “我是心疼他的,但是他这个行为,也存在疑点啊,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敢继续接受审讯了,所以用自杀来逃避。自杀不一定就会死,如果重伤,反而会帮他洗脱嫌疑……”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吗?那你刚刚,为什么到前面就暂停了,为什么不敢给我们最后的内容!?你是不是也动摇了,察觉到若星是无辜的,是你自己的怀疑方向错了!但你不敢承认,因为这样,你就需要为他的死负责,为自己的这一套违规操作负责!” 白卓第一次见纪廷夕如此激动,脑子都被她怼得发懵,陷入到和若星同款的怔愣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才再度辩解。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他口误的部分,是最直接的证据,没有故意隐藏其他部分的意……” “够了!”贺德沉默多时,终于发了话,怒气已经达到了顶峰,“白卓,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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