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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救的人群听到枪响,逃离得更加快速,而纪廷夕听到枪响,加快了前进。 枪声可以指明前方的动乱,也指明敌人的位置。她的手枪已经就位,随时迎接迎面而来的危险。 某一刻,长廊里安静了下来,像是空气配合着静默,纪廷夕贴在拐角处,持枪做好了心理准备,探出脑袋窥探的瞬间,数枚子弹袭来,在身后的石壁上砸出大小不一的弹坑,又落下一地的石土。 短暂的窥探中,她确认视野中有三名守卫,他们聚集在一起,控制了人群,共同防御攻击。 她侧头,跟身旁的下属使了眼色。 下一刻,她的枪伸出拐角,对着前方射击,子弹吸引来了无数的子弹,朝着她的藏身之处袭来,与此同时,组员飞奔到走廊对面,在一瞬间完成瞄准,攻击不断靠近的守卫。 守卫还未来得及调整方向,就挂了彩,组员为了速战速决,专攻脑袋,子弹穿破头颅的瞬间,就是战斗停止的标志。 枪声暂停,但走廊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纷纷往后退去,缩聚到一团,刚刚的战斗中,子弹没有长眼,误伤了几个受试者,他们捂着伤口,瘫靠在石壁上,来不及再躲避退让。 纪廷夕走出了拐角,见了满地的鲜血, 眉头不禁紧皱。 人们见了她,像是看见煞神,越发瑟缩着后退,不敢向前一步。 微妙的安静中,她能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有守卫正在赶来,即将开始下一轮恶战。 “跑,快往入口处跑!” 她说完,往旁边一站,让出了通道的位置。 脚步声逼近,组员也心急火燎,使劲往后挥手,“快跑,不然来不及了!” 缩聚在一起的人群终于打开,越过了纪廷夕和组员,像是水流一般滑过。 水流中,还有受伤的人停滞不前,纪廷夕给达飞传了消息,让他派人进来救援。 人群往入口处流动,纪廷夕带着组员再次深入营救人群,这次前进了没多久,就又遇上了守卫,子弹冲散了人群,也冲散了她们的合作队伍。 长廊中,喊叫声,脚步声,碰撞声,子弹声交杂混合,在石壁间回来碰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在眼球和耳膜间来回割扯,疼痛最终穿透皮肤,传入筋骨。 纪廷夕反复避开人群,从缝隙中艰难地还击,艰难地避开子弹,再艰难地前进。 越往前走,视野就越混乱,抵御的力量也越猛烈,她的左臂负伤,伤势没能阻碍她的前进,但却减缓了行动的灵活,疼痛一阵一阵往大脑里钻,和周围的混乱一起,好像起了一层雾,在头脑中扩散。 人群从她身边穿过,子弹也擦着她的脸侧划过,在躲避中她滑了个趔趄,头脑中的意识一晃,变得模糊,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以为跌落进了某个混沌之中。 但是子弹的袭击,容不得任何分神,她的危机感当场将意识拉回,恢复至作战状态。危机的警醒,和手伤的刺痛一起袭来,大脑险些喘不过气,只能机械性地操控身体躲闪,远离敌人的攻击。 为什么会来这座地下室 为什么会进入到这么深的长廊?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敌人,这么复杂的情况? 四个组员跟着她进来,前进道这里,三个都已经受伤,躺在了半路,等候外部的救援。 还有一个跟她一样,手臂中了枪,只是意志接管了身体,强行推进,向着人群的终点推进。 意识到此刻的困境后,放弃的念头,摇摇晃晃进入到大脑之中,试图唤醒求生的意识,做出最妥善的打算。 凭着肌肉记忆,纪廷夕再次按动扳机 。 目标中弹,眼前的守卫仰面倒地,鲜血喷射而出,血液在空中飞散的刹那,映入视网膜中,仿佛时间都被拉慢,思绪却在加速前进,在这一刻跑赢了时间。 为什么会来这座地下室呢 ……以她的理智,以她的观念,应该也会上到高层之中,同盖列邦来一场博弈,获取基地里的实验机密。 这是最为敏感的信息,也是最为有利的证据——有了这些确凿的证据,就可以把睿耳台钉死在舆论和法律之上,保全大选果实的万无一失,就像当年,睿耳派推出基因等级论,将立博派驱逐出选举赛场一样。 她一定会这样做,以她的手段和智慧,她一定会这样做,给立博派的上台,送上最有利的贺礼! 只可惜…… 只可惜,她曾经见过文度。 在这座城市里,她和文度从敌人变成朋友,她进入到她的生活,深入到她的心间,也见证了她的坚持。 此刻,每一个从她身边跑过的人,不一会儿就会消失在人流之中,仔细去看都再也分辨不出。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人流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吉欧尔会日夜兼程护送的对象,也是文度会殚精竭虑保护的生命。 人群不断移动,带起微微的风流,划过纪廷夕的脸颊和耳畔,她清晰感觉到生命的流动,在她的见证下起死回生。 血顺着衣袖和指尖滴落,纪廷夕的手臂动了动,感受到腰间的对讲机,如果另一头能够连接到文度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告诉她:你不要担心,也不要伤心,我会把你珍视的生命都送出去,尽可能多的送出去。 血流落地,思绪也同时落地,放弃的念头在头脑中摇摇晃晃,最终又破碎瓦解。 纪廷夕望向深邃的通道,那依然是她前进的方向。 她能感受到,已经快要接近终点,只是越接近终点,守卫的反抗就越加猛烈。 她要顾及人群,但是守卫不用顾忌,在枪战中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没有防弹衣的保护,中弹即死亡。 纪廷夕一遍遍看见,又一遍遍略过,她没有时间停留,只是逆着人群和子弹前进,保证大部分人都能在她过境之后,逃向入口。 但是过境后留下的红色,扫入眼眸,最终还是传入胸腔,激起了不小的反应。 她懂的,她现在可以懂。 就像卫院禁足的最后一晚,举行的指认仪式,夏烈在最后关头,选择牺牲自己撞上枪口。 在卫院的审讯室,被辐射侵害的子芹和子岑坐在审讯椅上,文度充当审讯官坐在了她们面前。 还有在卫站大楼中,等待最后结果的那些晚上,一个又一个瑟恩人被击毙在眼前,其中有一个女孩反复地说着:我可以烤出很大的栗子饼,求您不要开枪,我可以做出最好吃的栗子饼…… 那些时候,文度应该很绝望吧,应该很想站起身,抱住她们吧? 纪廷夕可以懂,她能感受她的绝望,感知她的冲动,所以在这一刻,这些绝望和冲动化作了巨大的推力,推动着她一路前进,来到了熔铁室的门边,到了最后的一站。 一路杀进来,见过了外面惨死的尸体,但在推开门的瞬间,她还是感受到了滚烫的冲击。 这是新一波的“销毁”,下方的守卫开始扫射,横台上的人们中弹掉落,身死和身灭只在一瞬之间,尖叫和呼救浸泡进铁水之中,来不及漫过炉口。 横台上纵观全场的守卫,见有人闯入,立刻对着入侵者射击,纪廷夕和身后的组员一起,一边跑向阶梯,一边开枪射向守卫的脑袋。 台下守卫的子弹,正横扫台上的“待销毁品”,但是到了一半,他的脑袋先开了花,冲锋枪的枪口失了准头,沿着石壁噼里啪啦,在天花板上一阵叫嚣。 台上的守卫还在攻击,和纪廷夕以及组员进行最后的较量,枪声在不算空旷的房间中炸开,来回冲击。 横台上靠近阶梯的位置,最外围的女孩躲过了子弹,但没能躲过惊吓,她抱着脑袋,哭喊着往阶梯下面逃离,慌乱之中脚步不稳,从阶梯上摔了下来。 纪廷夕注意到人影,立刻停止射击,张开双臂冲了上去,巨大的冲击力逼疯她身子往后仰,连连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她回过神来后,混乱的枪声也停止,她的视野终于稳定,眼前的女孩没有摔伤,但还是抱着脑袋,身子还在颤抖。 纪廷夕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她。 她感受到了她的恐慌,以及胸腔里勃勃震动的心跳。
第195章 殊途同归 站点这个词对于文度来说并不陌生, 是她潜伏期间每天的沟通要点,但是这是她第一次深入其中,成为被保护对象。 身在站点, 心在外。她全程不离电子设备, 一直挂心外界的情况。 “盖列邦已经进入邦境了?” 卧室里,月穆坐在她身旁,像是在梧桐街的家里一样。 “对,但是被分流了, 有一部分在北郡降落。” 文度盯着手机屏幕, 并没有敌军分流、压力减轻的放松, 眉头积淀的思虑更重。 月穆安慰:“分流之后, 首府的压力应该会小一些,也多一些胜算。” 文度摇了摇头。 她今早在新闻中心的这一出, 肯定举世瞩目,也把盖列邦给招来了。既然是她招来的,那对方的目的也就十分明显。 “来北郡的盖列部队, 肯定会去蛇口湾基地,亲手拿到实验的关键信息,这些信息落到盖列邦手里, 可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确实,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到得这么早, 像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不过我们也接到了消息, 立博派有派突击队前去救急,制约盖列邦的行为。” “好, 睿耳台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 现在肯定在紧急转移或者销毁, 不管是数据、设备还是……” 说到这里, 文度的话语中断。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做更深一步的思考。 北郡城、默尔城、梅丝城……各大城市里,都有仍被关押的瑟恩人,动乱之中,生死未卜。她不能在这一点上思考得太过,否则思维会止步不前,困于神伤的泥淖。 在这个时候,她需要将思维磨炼得锋利,应对更宏观庞大的战局。 “不管北郡的盖列部队如何,前往巴荷的部队,肯定会逼迫睿耳派下台,在大选之前,他们会把控局势,然后扶植代理人和政权。” 月穆皱起了眉头,“又是四年前的那一套,他们等了这么久,还真是锲而不舍!” “立博派那边得到消息了吗?” “得到了,他们的消息更新比我们更快速,你放心。” 文度关掉了电子屏幕,这是她第一次关掉外界信息。 她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有冬青和糖枫,掩映着偏僻小径,给出一隅难得的寂静,完美符合避风港湾的氛围。 文度背窗而靠,面部陷入逆光的浓阴,神情可以是各种颜色,也能汇合各种走向。 “穆姐,我想去巴荷。” 月穆吃惊,她已经做好了陪她留守站点的准备,直到外界恢复太平。 “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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