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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需要这样,她需要有一个独处的空间,一个断层的时间, 来清理脑中的思绪,以及胸腔中跌宕的情绪。 大楼中, 所有人都以为, 是在寻找积厉组织成员,因为这是贺德亲自通知的消息, 圣旨在上, 虽然已经有人察觉出奇怪, 但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问题又回到了之前的“劳训营事件”, 当子芹姐妹走出劳训营时,包括文度在内的吉欧尔成员,都怀疑她们已经招供,不然按照正常情况,不可能出得了劳训营。 可是事实证明,这是纪廷夕下的圈套,只是为了“打草惊蛇”,诱骗组织成员逃跑,最终确认神秘组织的存在。 那么这一次呢?会不会也是她故技重施,诱骗大楼内的内奸作出反应,从而锁定目标? 但问题是,纪廷夕这几天在院里,表现出的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无奈,她是用什么说服了贺德和也随英,用这么大的代价,陪她演这么一出戏? 如果最后证明,大楼内风平浪静,没有敌人,都是“同伙”,她又用什么来交差呢? 眺望那扇隐秘于黑暗中的窗户,文度忽然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也更深不可测。 三分钟,池水晃出一池的清澈,蟋蟀扇出细密的清脆,这一切都被文度的大脑自动屏蔽。 但她没有屏蔽时间,甚至能精确到秒数,三分钟后,她从池沿上起身,思绪和情绪都整理完毕,她要以正常的姿态,回到正常的地方。 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个声响不大不小,正好为她的思考敲打节拍—— 纪廷夕很聪明,知道全城搜查的效果有限,所以一开始就把重心,放到卫院内部的卧底身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抓住卧底,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文度是整个北郡城内,情报价值最大的吉欧尔成员,她如果被俘,对组织的影响,相当于砍掉三分之一的大脑。 既然纪廷夕说动了贺德,将全院人禁足在院内,说明她已经掌握确凿的怀疑,证明大楼内有卧底存在。 这个怀疑,可能因为天鹅宫事件的泄露,可以因为默尔的刺杀事件,也可能是榆木街站成员的逃跑,不仅证实瑟恩组织的存在,而且还反过来,指向卫院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可以肯定的是,纪廷夕已经咬准有内奸,并且大概率有更深一层的证据,能够搬动院长这两尊大神,协助她行动破案。 一分钟,走出了花园的丝柏丛,迈上通向大楼侧翼的阶梯。文度的目光从斜下,转为直视前方,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平和,像是刚散完步返回,比在自己家还随便。 进入大楼之后,她穿梭在楼道间,两边的墙迎面而来,不再是平行的线条,而是锐角的两边,逼仄而来,似乎最终要变成刀尖,交汇于她的身体之内。 这“逼仄”的楼道,就像是她身处的局套。 纪廷夕在大楼里设了个局,这是一个漂亮而又刁钻的局——针对全体人员,但只有那个卧底,能识别出局的存在,也最是煎熬。 两边的墙线一路相交,尖角锋利,在文度的眼眸和胸腔间穿过。 她一路走到总务处门口,脸上挂上亲和,“特主任,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呀,虽然家里知道我工作特殊,但还是说一下会比较好。” 特睿刚从资料中抬起头,也是一脸祥和,“文主任放心,刚刚我们已经集中通知过了,家里人都知道你们‘留院办公’,恪尽职守,不会担心你们的。” “那就好,特主任有心了。” 回到办公室后,文度第一眼,就注意到桌上的电话,手心一阵发寒。 总务处工作做得如此细致,倒不是为了减轻她们的负担,而是最大程度避免她们同外界沟通,泄露信息。 这再一次印证了文度的推测。 现在的办公室电话,已经不是通讯工具,而是一颗摆在身边的手榴弹,话筒就是引线,只要拿起,就能引火自焚。 但是此时此刻,文度紧紧盯住电话的按键,她的大脑像是灌了氢气,褶皱膨胀开来,对身体的控制降低,右手快要控制不住,想要拿起话筒,和夏烈取得联系。 她迫不及待,想要传递出大楼里的消息。 …… 集讯处网讯科,光是终端就横平竖直挂了三排,每个屏幕上的内容都不一样,但又彼此联系,干员随恩坐在终端之下,实时操控。 操作员的旁边,摆了张旋转皮椅,是纪廷夕的宝座,只是旋转椅已经被坐成石凳,三天都可以不动一下,像她的人一样。 不过纪大处长,拥有和若星同款的“美容养颜”能力,连续熬夜数日,都可以精神抖擞,精力在她的体内,就是可再生资源,只有她需要,可以源源不断地涌出。 “纪处,已经核对完毕,请您过目。” 普宁休将对比内容递给她,都不用她逐一翻阅,结果已经罗列在最下方,一目了然。 在调查问卷和实际监控的对比中,出现五处不相符的情况,其中包括:总务处蓝姗和后勤处的林达因,填写的常去地点,和实际情况不相符;闻讯处的霍格和百思泉,漏填了重要地点;还有集讯处的洛洋,未填写常去的地点。 听到自己”亲生”同事的名字,随恩的虎躯差点一震,连带着颈椎都显得僵硬——这怎么查着查着,查到自己身边了? 纪廷夕看在眼里,将报告拍在他面前,“重点调出这些人员常去的地点,筛查可疑的数据变更。” 就算虎躯不适,但十指还是动得飞快,涉及到的地点,其内外部监控、人员信息、平台信息,全部显示而出,一个铺满一个终端,一目了然。 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是纪廷夕亲自挑选出的密组成员,首先已经排除了嫌疑,其次令行禁止,就算院长身上有疑问,也照查不误。 普宁休见她查阅得正欢,没空搭理自己,便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任务,“纪处,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吧,多个人筛查快一些。” 纪廷夕的眼光没动,“不,你去监听组,今晚的电话可不会安宁。” 隔壁的信讯科技术室,方正的机器上,亮光闪烁,密组成员佩戴耳机,手边就是笔和本子,同步进行记录。 同时还有一台终端,此刻没有人声,处于休息状态,只要监测到有规律和意义的声音,就会自动录音,储备起来。 普宁休在靠门的座椅上坐下,加入到监听的队伍中。 平时,信讯科的任务是监听城里的可疑通讯,但是今天,监听的矛头对准院墙内部。 大楼的每台电话线里,都长了耳朵和脚,将信息记录下来,源源不断送到技术室里,供人审核。 …… 办公室里没有装监控,这是卫院给的最后的隐私。 但是虽然没有监控,却可以如实描摹他们所有的行踪——电脑上的痕迹,电话里的通讯,还有办公室门口的摄像,都记录了一个干员工作的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举动。 所以文度只要进入办公大楼,一室之主任的气质,就立马上身,就连在电脑前发呆,都怕被平台记录下来,留给她安静思考的时间,并不是一片安宁。 闻讯处的同事,已经开启亢奋模式,趁着这午夜加班的大好时光,将过往积存的问题文件,都逐一翻出来审核。 只要涉及审核,就要和负责终审的信息室挂钩。他们拿着文件袋,在闻讯处和信息室之间穿梭,似乎是担心文度太过寂寞,送来文件之后,还得靠桌站着,陪她闲聊几句。 文度平时人缘太好,倒不是她交际甚广,而是提前摸清了每个人的背景和喜好,对症下药,和每个人都能聊上两句,也能和每个人都能相聊甚欢。 今晚这个“齐聚一堂”的大好日子,同事想聊,文度当然得积极附和,在闲谈之余,她都旁敲侧击问了一个问题:家里担心吗?有没有给家里联系呀? 串门的同事,大多没放心上:“院里已经统一通知过了,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家里面肯定以为我们在执勤,爱岗敬业,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也有一些人坐立不安:“不应该他们担心我,我倒是该担心他们。就怕积厉组织疯了,对家属也下手……真想打个电话问问呐!” 话说到这里,文度见好就收,没有鼓励行动,也没有劝阻行动,只是模棱两可地安慰:没事,真有危险,相信院里甚至台里,都会采取行动,保证大家的安全。 这天晚上,文度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两半,一半是信息室主任,在工作之余,将温暖送给每一个来沟通的同事,而另一半是吉欧尔的负责人,在不见光的阴影,抱着发凉的躯体,忍不住颤抖。 她的大脑也是如此,表层在应付交谈,深层次中,无数的推理和可能在排列上演,试图找出最优的解答。 临近十点,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暂停活动。原本亮光密布的大楼,开始熄灭光亮,如同蛋糕上的蜡烛,一口气过去,灭了大半,还有少数旺盛的火苗,在坚持燃烧。 连廊上,一切都归于安静,连脚步声都消失不见,大家安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尽量减轻声响。 文度起身,打算将门关上,现在这个时间点,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给自己一个密闭独处的空间。 但是刚走到门边,却发现门外站了个人,像是魂没有跟上,站得不人不鬼。 “恩芮,怎么了?” 戴恩芮已经换上睡衣,睡衣松垮垮搭在身上,明明已经是居家舒适风,却还被她穿出“抛尸野外”的不安。 文度见她状态不对,将她领进屋,在沙发上坐下,“你不舒服吗?” “文主任,我可以申请外出吗?” 文度一惊,这个要求也过于大胆,连她这个“瓮中捉鳖”,都不敢轻易提。 “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为什么?” “我婶婶明天要去医院检查,我得陪着她。” 听完回答,好像这个大胆的要求也情有可原。 “会有别人陪着她的,而且就算没有人陪同,医护人员也会通知家里的其他人。” “可是她是全麻,得有亲属陪同签字啊,我明明都请好假了的。” 文度调查了每一个干员的家世背景,其中当然包括自己的下属。 戴恩芮从小被叔叔家收养,后来叔叔移情别恋,人走了,带着亲儿子也走了,但好在留了个房子。婶婶没有再结婚,就守在戴恩芮身边,将她培养成人。 所以要亲属签字,论亲疏关系,当然是戴恩芮来最为合适,若是她不在,大老远把前夫和儿子叫来,临麻醉前,还要膈应一下。 戴恩芮想着,都觉得膈应。 文度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是并不能答应她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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