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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冰冷地浇在身上,寒意刺骨,狼狈与疼痛让她一时僵在原地。 一把素色油纸伞悄然撑开,隔绝了她头顶的倾盆大雨。 林月禾愕然抬头,雨水模糊的视线里,映入宋清霜清冷的面容。 她不知何时来的,同样衣衫半湿,发髻边缀着细密的水珠,神色却是一贯的平静。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还拿着另一把伞,显然也是匆忙赶来。 “还能动吗。”宋清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目光落在林月禾沾满泥泞、微微颤抖的手上。 林月禾抿紧唇,试图再次站起,脚踝的剧痛却让她脸色发白,身形不稳。 宋清霜眉头蹙起,她上前一步,将伞又往林月禾那边倾了倾,更多的雨水打湿了她自己的肩头。 她回头对丫鬟简短吩咐:“去叫人,再取件干净斗篷来。” 丫鬟应声快步离去。 雨棚下只剩下两人。 雨声哗啦,气氛有些凝滞。 林月禾抱着湿透的图纸,蜷缩在泥水里,冷得嘴唇有些发青。 宋清霜静立一旁,伞面大部分遮在林月禾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却暴露在雨中。 过了一会儿,宋清霜忽然蹲下身,与林月禾平视。 她取出自己袖中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疏地擦拭她脸颊上混合着雨水的泥痕。 那指尖带着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林月禾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宋清霜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不大,却让林月禾不能动弹半分。 “别动。”宋清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目光落在林月禾微微颤抖的睫毛上,那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林月禾脸上的脏污被仔细拭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只是冻得有些苍白。 “图纸……”林月禾避开她的视线,低声开口,声音因寒冷而带着微颤,“不能湿……” 宋清霜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紧护在怀里的那卷东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将她脸上的泥水都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将脏污的帕子攥在手心,视线重新投向雨幕,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逾距并未发生。 很快,丫鬟带着仆妇和斗篷赶来。 林月禾被小心扶起,干净的斗篷裹住她湿冷的身躯。 她被搀扶着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霜依旧站在原地,撑着那把伞,素锦衣裙的下摆已浸满深色的水渍,紧紧贴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她望着林月禾离去的方向,直到人影消失在雨幕中,她才缓缓转身,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方沾满泥泞的帕子,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直至骨节泛白。
第67章 恰巧的背后 暮春时节,示范田的秧苗已抽出新绿,长势喜人。 然而近来,附近山林常有野猪下山的痕迹,恐其祸害秧苗。 林月禾放心不下,便提议夜间加派人手巡田。 这夜月色朦胧,林月禾与两名庄户一同巡视田埂。 她提着灯笼,仔细察看着田边动静,裙摆被夜露打湿也浑然不觉。 行至田垄深处,一阵急促的扑翅声骤然从旁边灌木丛中响起,伴随着几声尖锐的鸟鸣。 一只受惊的夜枭猛地窜出,直直朝着林月禾的面门扑来。 事出突然,林月禾下意识后退,脚下田埂湿滑,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灯笼脱手滚落,火光摇曳欲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定要摔入泥泖之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后方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踉跄的身形。 林月禾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借着朦胧月光和将熄的灯笼微光,看清了来人——竟是宋清霜。 她似乎也是夜巡至此,身上披着深色斗篷,神色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眸子,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小心。”宋清霜的声音低沉平稳,手臂却并未立刻松开,依旧稳稳地扶着她,直到确认她站定。 那两名庄户闻声赶来,连忙拾起灯笼,重新点亮。 “大小姐,月禾少奶奶,您二位没事吧?” 林月禾迅速从宋清霜怀中退开一步,拉开距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她垂下眼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淡:“无碍,多谢大姐。” 宋清霜收回手,指尖在斗篷下微微蜷缩,面上依旧是一片清冷。 她目光扫过那受惊飞远的夜枭,又落回林月禾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道:“夜路难行,当心脚下。” “是,劳大姐挂心。”林月禾应道,语气恭敬却无波澜。 她转向庄户:“继续巡视吧,仔细查看靠近山林的这边。” 庄户应声,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林月禾跟在后面,刻意放缓了半步,与宋清霜保持着距离。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如月华般清冷,却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宋清霜默然跟在一行人之后,并未再上前与她并肩。 行至田埂尽头,并未发现野猪踪迹,众人便折返。 回到庄院门口,林月禾停下脚步,对着宋清霜微微屈膝: “今夜有劳大姐一同巡视。天色已晚,您请早些歇息。” 宋清霜站在月光下,深色斗篷衬得她面容愈发皎洁清寒。 她看着林月禾低垂的眉眼,那疏离的姿态依旧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她沉默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你也是。” 说完,她转身先行步入院中,背影挺直孤清。 林月禾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拐角,才缓缓直起身。 她抬手,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揽住的腰际,她抬眼望向宋清霜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眼眸里好似有什么情绪,只是很快便湮灭在沉静的夜色里。 自这一夜后,宋清霜过问示范田事务愈发细致,甚至亲自调整了巡夜的人手安排,确保安全无虞。 ** 林月禾不想深究,在第一次崴脚恰巧被宋清霜碰到,她便有意识地不去多想。 如今这第二次,实在是让她不得不多想上几分。 纵使林月禾已经很努力的转移注意力了。 其实,宋清霜的书房窗户,正对着西院通往示范田的那条小径。 自合作事宜开展以来,她于窗前伏案的时间便悄然多了些许。 那日午后,她刚批阅完一批账册,揉着微胀的额角起身踱至窗边。 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便瞧见林月禾独自一人拿着图纸,正沿着田埂往示范田深处走去。 天色那时已有些阴沉,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不安的摇曳。 宋清霜便起身,让丫鬟带上伞跟了出去。 她看她时而驻足比划,时而弯腰查看渠沟,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第一滴雨点砸在窗棂上时,她看见林月禾恍然惊觉抬头,慌忙将图纸护在怀里,四下张望后朝着草棚方向快步跑去。 雨势转急,视线很快模糊。 宋清霜的目光却紧紧锁着那个在雨幕中变得朦胧的身影,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边,于是脚下便如长了钉子般无法动作。 她看见林月禾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跌倒在泥泞里,尝试起身却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着急取代了所有的迟疑,宋清霜转身从丫鬟手中夺过伞,快步走向她。 丫鬟被她罕见的急切惊到,连忙拿着另一把油纸伞跟上。 这便是宋清霜适时出现的缘由。 她撑开伞,走到林月禾身边,看着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眶微湿的模样,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蹲下身,取出帕子为她擦拭。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肌肤时,她能感觉到林月禾瞬间的僵硬和闪躲。 这细微的抗拒让她动作微顿,却并未收回手,反而用了几分力道按住她的肩膀,执意完成这对她而言略显逾矩的清理。 帕子脏了,她攥在手心,那湿冷粘腻的触感提醒着方才的靠近。 她看着林月禾被仆妇扶走,裹着她的斗篷,直到身影消失,才感到肩头被雨水打湿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她独自撑着伞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雨声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左手,缓缓松开,那方素白帕子已皱成一团,沾染的泥渍像一幅无意绘就的画。 她将帕子仔细折好,放入袖中。 自那日后,书房那扇窗似乎开得更频繁了。 宋清霜依旧沉静少言,处理庶务一丝不苟,只是目光流连窗外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 那目光穿过庭院,越过小径,总是精准地落在那片日益葱茏的示范田的方向。 野猪可能下山的消息,宋清霜比林月禾知晓得更早。 庄头老张依例向她禀报田庄事务时,便提及了山林边缘发现的蹄印与拱痕。 她当时未动声色,只吩咐加固田边防护,心下却记了一笔。 待到林月禾提出夜间巡田,宋清霜并未反对,却在众人散去后,回了书房。 她铺开宣纸,提笔勾勒,画的并非账目图表,而是示范田周边简单的地形草图,尤其标注了靠近山林、易于野兽藏匿的几处区域。 夜幕降临后,她并未如常歇息。 书房灯烛未熄,她坐于窗边,手中虽执书卷,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当值夜的更夫敲过二更梆子,她起身,唤来心腹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护卫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方向正是示范田。 宋清霜自己则披上深色斗篷,并未带太多随从,只由一名提灯丫鬟伴着,看似随意地沿着府中通往田庄的小路散步。 这条路,与她白日勾勒的草图上,那条林月禾负责巡视的田埂,恰好平行,且地势略高,隔着一段距离,却能隐约望见田垄间的动静。 她步履缓慢,仿佛真的只是在月下漫步,唯有那不时投向特定方向的目光,泄露了真实意图。 夜风微凉,吹动她斗篷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 当那只夜枭受惊窜出,扑向林月禾,导致她险些摔倒的瞬间,宋清霜的脚步骤然停顿。 她身侧的丫鬟低低惊呼了一声,却见自家小姐已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手臂微抬。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隐在暗处的心腹护卫已如鬼魅般掠出,但他见宋清霜已有动作,便又悄然后撤,隐回了暗处。 接下来,便是林月禾感受到的那一幕——宋清霜“恰好”出现,及时揽住了她。 宋清霜无法容忍自己只是隔岸观火,哪怕这“火”仅仅是一次可能的惊吓与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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