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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虽然出院了,身体还虚弱,于婉华不放心,决定再多待些时日。 “反正理发店那边,我跟老赵说好了,不急着回去。”林素言把汤端上桌,“等一一再好些,我再走。” 丁一听妈妈要多留些日子,也开心的很,沈心澜也在旁温声附和:“阿姨多待一段时间吧,您在这儿,丁一吃饭也香些。” 林素言笑着应了,心里也明白,孩子们是想留她。 夜深了,林素言在客房安顿下来,房间门虚掩着,隔着客厅传来她睡前轻声打电话给赵海川报平安的声音。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 丁一洗漱完,换了干净的棉质睡衣,慢吞吞地躺进被窝里,沈心澜已经靠坐在床头。 丁一挪过去,一寸一寸地,将自己嵌进沈心澜的怀里。她的头枕在沈心澜肩窝,手臂环住她的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医院那些天,即使两张床靠在一起,毕竟不是真正的家,有护士随时进来查房,有走廊的喧嚣,她不敢放肆。 此刻,终于,只有她们两个人。 丁一抬起头,轻轻吻上沈心澜的下颌,然后顺着那优雅的线条,慢慢吻到唇角。 沈心澜放下手机,低头回应她。 唇瓣相贴,温柔绵长,像春日融雪的第一滴水。 吻渐渐加深,丁一的手探入沈心澜的睡衣下摆,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她轻轻地摩挲着,唇也向下移,吻过沈心澜的颈侧、锁骨…… 然后,她的手腕被沈心澜轻轻按住了。 “一一。” 沈心澜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情动后的克制,“你的伤口。” “没事了,真的。” 丁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依恋和渴望,“不疼了,澜姐……我都好了……” “那也不可以。” 沈心澜依旧按着她的手,“你不能剧烈运动。” 丁一急了:“那我不剧烈……我就、我就轻轻……” 她说着,头又往沈心澜颈窝里拱,蹭来蹭去,鼻息温热地拂在沈心澜敏感的皮肤上。 “澜姐,我好想……” 她闷闷地说,声音里满是委屈,“我都好久没抱你了……在医院不方便,现在回家了,还不能……” 沈心澜环住丁一乱动的脑袋,将她按在自己肩头,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乖一点。”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哄小孩般的耐心,“等你彻底养好了,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到时候你想怎么都行。现在,先把伤养好,好不好?” “可是……”丁一还想挣扎。 “而且,”沈心澜轻轻补了一句,“阿姨还在呢。” 丁一抬头看她,理直气壮:“咱们家隔音好得很,我妈听不着。” 沈心澜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也不许。” “为什么!”丁一真的委屈了。 沈心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因为医生没说可以。” 丁一噎了一下。 医生……医生是沈心澜的爸爸。 难道让她去问沈国康“叔叔我回家可以和我女朋友□□吗?” 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丁一磨了磨牙,低头在沈心澜白皙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带着亲吻的力度,留下一个浅浅的湿漉漉的齿痕。 “澜姐你太坏了……”她嘟囔。 沈心澜轻笑出声,“好了,不闹了。” 她重新搂紧丁一,“睡觉。你现在要多休息。” 丁一哼了一声,到底没再折腾,乖乖窝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 沈心澜关了灯,黑暗中,她轻轻抚摸着丁一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夜归车声,城市在冬夜里安静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平稳下来,相拥着沉入睡眠。 又是那条巷子。 黑暗,潮湿,冰冷。 两侧是高耸斑驳的老墙,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远处唯一一盏路灯忽明忽灭,发出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 沈心澜拼命地跑,赤着脚,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冷尖利。 肺部像被火烧灼,喉咙里泛着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用尽全力。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 那不是人。 那是某种不知形态的怪物。 像浓稠的沥青,像腐烂的沼泽,从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来,无声,却一寸寸逼近。 她能感觉到那怪物几乎贴上自己的后背,冰冷黏腻的气息喷在颈后。 跑不动了。 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艰难无比。 她被抓住了。 冰凉粗糙的手,从背后伸来,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她试图挣扎,但那只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她想喊丁一的名字,喉咙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黑暗吞噬了她。 “澜姐……澜姐!” 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唤,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澜姐!醒醒!沈心澜!” 一只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脸,在晃她的肩,温暖,真实。 沈心澜睁开眼睛,视野里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床头暖黄色的台灯已经被按亮,驱散了阴暗。 丁一正俯身看着她,满脸的紧张和担忧,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她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还停留在沈心澜脸侧。 “澜姐,你做噩梦了。你一直在喘,皱着眉,我叫了你好几声才叫醒……” 沈心澜怔怔地看着她,眼神还带着刚从梦魇中挣扎而出的迷茫和涣散,额头和颈侧全是冷汗。 她一把将丁一抱进怀里。 丁一几乎是被她拽进怀中的。她感觉到沈心澜的身体在颤抖,心跳快得几乎从胸腔撞出来。 她的脸埋在丁一肩头,呼吸又急又烫,灼烧着丁一的皮肤。 “一一……”沈心澜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做噩梦了……好恐怖……” 丁一顾不上自己胸口被挤压带来的轻微刺痛,连忙抬起手,一下下抚摸着沈心澜颤抖的后背。 “澜姐我在呢,我在呢。没事了,都过去了,那只是梦,梦都是假的……” 沈心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丁一没有再问。 她见到沈心澜刚刚无法呼吸的样子,知道沈心澜梦到了什么。 那些痕迹,沈心澜脖颈上青紫交错的掐痕,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 那是在那条昏暗的巷子里,那个畜生留下的,花了好多天才完全褪去。 沈心澜总说不疼,没事,但丁一每次看到,心里就像被刀剜一样。 此刻她抱着沈心澜,感受着怀里人依旧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平复的战栗,那天晚上的愤怒和恨意再次汹涌翻腾。 她恨那个人,恨那双手,恨他们让她的澜姐在梦里依旧被困在那条黑暗的巷子里,无法逃脱。 她咬着牙,“我后悔了。” 沈心澜微微抬起头看着她。 “后悔那天没弄死那个人。” 丁一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着狠厉,“我就应该把他腿打断,手也打断,让他这辈子都碰不了任何人。” 沈心澜抬起手,捂住了丁一的嘴。 “不许说了。”沈心澜的声音还有些哑。 丁一看着她,眼睛里有未散的戾气,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面对爱人创伤时的无力感。 她顺从地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在沈心澜的掌心落下轻轻一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台灯的光圈温暖而有限,将她们包裹在其中,与外界的黑暗隔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心澜开口。 “一一,你抢救那晚……我晕血昏倒,做了一个梦。” 丁一静静地听着。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沈心澜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被子上,仿佛透过那层布料,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很长,很真实,真实到我醒过来以后,分不清哪边才是梦。”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梦里……你没能挺过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丁一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妈妈跟我说,你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心跳了。” “我不信,我去看你。”沈心澜的语速很慢。 “你躺在那里,那么白,那么冰……我叫你,你也不应。我想带你回家,他们不让。”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片虚空。 “后来他们把我带回去。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丁一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你一个人躺在那里,又黑又冷,你会怕的……” “澜姐……”丁一的声音哽住了。 “我就去找你了。”沈心澜转过头,看着丁一,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刀子划开这里,血液涌出,我发现我不怕血了,一点都不疼。我甚至觉得很轻松,可以去陪你了。”沈心澜比量着手腕的位置。 丁一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要……” 她紧紧抱住沈心澜,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要,澜姐,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脸埋在沈心澜颈窝里,泪水迅速濡湿了她的衣服。 沈心澜抬起手,轻轻环住丁一因为抽噎而颤抖的身体,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下抚摸着。 “后来我醒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叹息,“妈妈告诉我,你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直到看见你,我才敢相信那只是个梦。” “可它太真实了。” 她低下头,下巴抵着丁一的发顶,“真实到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不敢睡沉。我怕一闭眼,又要回到那个梦里,又要经历一次失去你。” 丁一从不知道,在她昏迷不醒的那几天,沈心澜独自承受着这样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内心刑罚。 沈心澜,从小晕血的人,在梦里亲手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丁一抱着沈心澜,一遍遍说着: “澜姐我会好好养伤,我会快快好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你也不要有事……你也要好好的……” 沈心澜也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轻声开口。 “好。” 她松开丁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纵横的泪痕。 丁一的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狼狈又可怜。 沈心澜重新躺下,丁一依偎在她怀里,不再像之前那样撒娇索求,只是安静地靠着,将脸贴在她心口,听着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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