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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站出站口,林素言踮着脚,在熙攘的人流中焦急地搜寻。当那个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她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几年不见,女儿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些了,褪去了孩子气,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和成熟,她抱住丁一,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抚摸女儿的背。 “妈,都过去了。”丁一轻轻回抱住她,“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故意轻松起来,“我饿了,中午在车上都没吃东西。” 林素言闻言,连忙擦掉眼泪,“好,好,妈带你去吃饭,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当林素言再次提起想歇业几天陪她逛逛时,丁一还是拒绝。 林素言起初不依,觉得女儿高考完该好好享受假期,但终究拗不过丁一的坚持,只好妥协。只有第二天,她硬是拉着丁一去逛了附近的商场,想给女儿买几身新衣服。 在一个首饰柜台前,丁一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玻璃柜下一条设计简约优雅的手链吸引,驻足看了许久。链子纤细,坠着一颗切割精巧的透明晶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林素言注意到女儿的视线,凑过去问:“一一,喜欢这个?喜欢妈就给你买。”她现在满心都是补偿,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女儿面前。 丁一瞥了一眼价签——四千多。 她摇头,拉着母亲,“不要不要,看看而已,好贵啊,又不实用。”她推着林素言的肩膀,心里想的是,那条手链戴在沈心澜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一定特别适合。 白天,丁一在店里给母亲打下手。帮忙扫地、倒水,给等待的客人递上杂志,学着给妈妈递递剪刀、梳子。 常来的客人见了,都会好奇地问:“林师傅,这是新请的帮手?好靓女啊。” 林素言总是笑得合不拢嘴,骄傲地介绍:“是我女儿,放暑假过来看我。” 有人惊讶:“哇,看不出来你女儿都这么大啦!” 丁一便会搂住母亲的肩膀,笑嘻嘻地接话:“我妈长得年轻又漂亮,肯定看不出有我这么大的女儿了?”这几天林素言脸上总是带着笑。 晚上,母女俩躺在二楼那张新换的床上,吹着嗡嗡作响的旧空调,聊着分别这几年各自的生活。 丁一尽量挑着轻松愉快的事情说,那些与父亲争执、独自面对的艰难,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林素言听着,心疼又欣慰,只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期间,来过一个男人,提了不少时令水果,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朴素整洁,眉眼间透着温和与稳重。 丁一能感觉到母亲在面对他时,那份羞涩和依赖。她便知道这就是母亲电话里提过的人。 赵海川是林素言刚来深圳最难的时候遇到的贵人,是他给了她工作的机会,后来在生活和工作上也多有帮衬,连盘下这家小店,他也出力不少。他妻子早逝,一直未曾再娶。 等赵海川走后,晚上母女夜话,林素言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跟女儿开口谈这件事。 丁一看出了母亲的犹豫,率先打破了沉默:“妈,我觉得赵叔叔人挺不错的。” 她侧过身,面对着母亲,“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你觉得好,开心就行。” 林素言眼圈微微一红,“妈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妈,你别总这么想。当年你要是不走,在那个家里会被打死的!现在这样多好,日子越来越有盼头,我为你高兴都来不及。” 沉默了一会儿,林素言又问起丁一报考大学的事,言语间透露出希望女儿能留在离她近些的城市读书的意思。 丁一纠结了片刻,决定坦诚相告:“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素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女儿已经是准大学生了,谈恋爱也正常,自己也管不了太多,便顺着问:“那你们是准备报同一所大学吗?” 丁一抿了抿唇,犹豫一会儿,索性一股脑全说了,“不是同学,她比我大一些,是……女生。” 了解情况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素言坐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你说什么?!喜欢女生?还比你大那么多?一一,你肯定是被人骗了?!”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不是的,妈!”丁一也坐起来,急忙解释,“是我先喜欢她的!她没有骗我任何东西,她特别好,对我也很好,非常好!” 她急切的向母亲解释,将与沈心澜相识后,对方如何照顾她、陪伴她、引导她……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都讲给母亲听。 林素言听着,从一开始的强烈反对和愤怒,渐渐变成了深深的内疚和自责。 她颓然地靠在床头,眼泪滑落,“是妈的错……是妈没在你身边,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才会这样……” 她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母爱的缺失,认为是自己的离开导致了女儿“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妈,这跟你没关系。喜欢谁,是我自己的心决定的。她让我变得更好,更想努力,这就够了。” 她语气坚定,反复强调沈心澜的好,以及这份感情带给她的正面影响。 那个夜晚,说出所有秘密的丁一,心里像是搬走了一块大石,虽然母亲一时难以接受,但她问心无愧,竟也睡得还算安稳。 而林素言,内心被震惊、担忧、内疚种种情绪撕扯着,几乎一夜未眠。 丁一出门时,路过一家看起来还算清静、名为“夜曲”的酒吧,门口贴着招聘驻唱歌手的启事。 她推门走了进去。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起初看她年纪小,不肯用她。 丁一只问能不能试唱两首。她借了酒吧的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一首清唱空灵,一首带着爆发力的摇滚,镇住了场子。 老板看了她的身份证,确认已成年,当即拍板,工资日结,价格给得也公道。 晚上丁一跟母亲说起这事,林素言第一反应就是反对,“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行!太不安全了!没钱了妈给你。” 丁一态度坚决:“妈,我不是没钱,你当时留下的钱,我还有呢,我就是去唱歌,工资可高了。” 她看着母亲,眼神亮晶晶的,“我想攒钱给她买个礼物,要用自己的钱。” 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她”挂在嘴边,仿佛是一种宣言,也是一种让母亲慢慢“脱敏”的方式。 林素言看着女儿倔强的样子,知道自己拦不住。 接下来几天,丁一晚上去酒吧唱歌,半夜才回来。 早上,林素言看着还在熟睡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还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孩子,为了那个“她”,还真是拼。 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孩子大了,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酸涩感。 窗外,南国明晃晃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最近也到了写不动的阶段,吃存稿呢,暂时不会停更,等小作者感冒好了,再调整一下状态吧
第三十五章空室余音 深圳的夏日在白日的喧嚣与夜晚的霓虹中交替,丁一的日子过得如同上紧了发条,忙碌的不比高三轻松,却又异样的充实。 白天,她尽可能的在妈妈店里帮忙,傍晚匆匆扒几口饭,她便赶往“夜曲”酒吧,开始另一份“工作”。 起初,林素言一万个不放心,见阻止不了丁一,非要半夜去酒吧门口接她。后来发现酒吧离家确实不远,走的也是灯火通明的大路,加上丁一犟得像头牛,坚决不让她去接,林素言也拗不过,由着她来。 虽然每天凌晨才能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但摸着口袋里日渐增厚的钞票,想着离那条闪烁着细碎光芒的手链越来越近,丁一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雀跃的动力。 忙得脚不沾地,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主动联系沈心澜。 有时深夜回来,看着安静的手机,思念会像夜雾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但她总是告诉自己,再等等,就快了,等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晚上八点多,丁一刚在“夜曲”后台调好吉他弦,快要上场了,手机就震动起来。 “丁一”沈心澜温柔的声音传来。 “澜姐!”丁一的声音带着欣喜,但酒吧里渐起的喧闹让她不得不提高音量,“你等等,我这边有点吵!” 她捂着话筒,快步跑到酒吧门外。“喂,澜姐,现在能听清了吗?” “嗯,在外面玩?”沈心澜听到了丁一这边背景音里模糊的音乐和人声。 丁一回头看了眼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和隐约传来的鼓点,含糊地应道:“嗯,跟朋友在外面呢。” 两人没说几句,酒吧里有人探出头来喊丁一准备上场,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澜姐,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回去再说哈!”丁一急忙说道,背景的嘈杂让她有些心急。 沈心澜没有回应她,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丁一,你回来以后,到我这一下,钥匙我放在门卫了。” 音乐声和人声交织,丁一听得不太真切,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连声应着:“好,好,我知道了!” 电话匆匆挂断。 沈心澜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这么快……就在深圳交到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了吗?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世界,总是热闹而缤纷的。 她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是啊,青春期的情感,或许本就如同六月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匆忙吧。 她回头环顾这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公寓,拖着身旁的行李箱,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住了满室静谧的月光,也锁住了一段来不及妥善安置的时光。 丁一在酒吧唱了十来天,终于攒足够买下那条心心念念手链的钱。 归期也已定下,查成绩、填报志愿,高考后的一系列大事都等着回去处理。而最重要的,是她对那个温柔身影的思念,早已缠绕心间,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她安慰着泪眼婆娑、万般不舍的母亲,承诺以后学业不重了,随时都可以过来陪她。 临走前,她去了那家商场,买下了那条手链。 看着售货员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铺着丝绒的精致包装盒里,丁一的脑海里已经清晰地浮现出它戴在沈心澜纤细手腕上的模样,一定很美。 回到成都时,已是傍晚五点多。 夏日的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丁一回家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仔细地将给沈心澜的手链和给哆来咪的新玩具装好,满怀期待匆匆出门。 出租车上,她想起离开前那晚,自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回来要第一时间见到你”,甚至“威胁”说如果沈心澜没有做到,就把她“咬哭”,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她哪里舍得让沈心澜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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