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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沈心澜柔声问。 “怕你受委屈,怕你被骂,怕你……不要我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沈心澜听清了。 “傻瓜。”她叹息般地说,“昨天不是说了吗?该说的,都说出口,这一步迈出去了,就不会回头。” “还有,你对姐姐就那么没信心?”沈心澜揉揉她的头发。 丁一摇头,“不是,对不起澜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胡思乱想。” 沈心澜安抚的亲亲她的发顶,她知道丁一等的太久了。 丁一在她怀里安静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沈心澜沉默了片刻,有些歉疚地开口:“一一,今天……我可能得在这边住。” 丁一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心澜感觉到了,解释道:“妈妈开口留我,我想,这是个机会,再缓和一下,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商量,她知道这个时候丁一什么也做不了,会胡思乱想,心里本身就是不安的。 “好。”丁一点点头,努力弯了弯嘴角,“应该的。澜姐,你好好跟他们说,别吵架,我……没事的。” 丁一亲了亲她的嘴角,然后退开:“澜姐,你上去吧。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受委屈了,也给我打电话。” 沈心澜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丁一应着,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坐直了身体,帮她理了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衣领,“你快上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沈心澜深深看了她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车外,她弯腰对车里的丁一说:“开车小心。” 丁一冲她挥挥手,努力笑得灿烂一点:“知道啦,快上去吧!” 沈心澜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单元门。 直到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疲惫,像夜色一样,浓重地包裹上来。 沈心澜留在了父母家,丁一回了家。 太大了,这个她们一起规划布置的家,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没有温柔的询问,没有洗漱时水流的哗哗声,也没有睡前靠在床头低声聊天的细语。只有中央空调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和自己的呼吸。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窗外城市零星的光亮,慢慢走到卧室门口,床上空空荡荡,被子整齐地铺着。 属于沈心澜的那一侧,枕头静静躺在那里。 丁一走过去,弯腰抱起了那个枕头。她把脸深深埋进去,用力呼吸。 还好。上面还残留着沈心澜身上那缕淡雅的,令人心安的馨香。 混合着洗发水、护肤品和独属于她肌肤的味道,丝丝缕缕,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丁一惶然不安的心。 她就这样抱着枕头,在床边坐下,很久都没有动。 白天强撑的镇定,在独处的深夜里土崩瓦解。 担忧、委屈、对未来的不确定,几乎将她淹没。 她很难做到不胡思乱想,她想起书房里传来的怒吼,她想起沈心澜泛红的眼,她想起沈心澜妈妈看见自己时的反应……她想着沈心澜独自面对,该有多难过。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体都有些麻木了。丁一松开枕头,将它妥帖地放回原位,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成都的夜景不像上海那般璀璨密集,更显出一种疏朗的静谧,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街道,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睡不着。心里堵着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转身,走向她的音乐间。是她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旋律梳理情绪的地方。 她顺手拿过靠在墙边的吉他,指尖无拨过琴弦,发出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符。 心里那团乱麻般的情緒,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些无法用言语清晰表达的复杂感受,对这份不被主流接纳的感情,内心深处“我们只是爱了,有何不同”的执拗呐喊——所有这些,开始在混沌中碰撞,寻找着旋律的形状。 她抱起吉他,调了调音。手指按上琴弦,一段有些低回,带着思索意味的前奏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不激烈,不悲伤,更像是一种深夜的自问自答,一种在寂静中与自己的对话。 她拿起笔,在摊开的空白五线谱本上,写下了两个字:《不同》。 第九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不容易,希望走在这条路上的大伙都能顺利些
第九十七章夜色迷蒙 然后,她闭上眼,让指尖跟随内心的韵律。断断续续的旋律,夹杂着偶尔蹦出的词句,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响起。她录下一些片段,又推翻,再尝试。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失去了意义。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空由深蓝转向墨黑,又隐隐透出黎明前最暗沉的底色。 直到一段相对完整的副歌旋律和几句歌词终于在反复琢磨中变得清晰起来,她才停下有些酸疼的手指。 她将刚刚录下的音频小样,发给了沈心澜。 她知道沈心澜此刻已经睡了,但没关系。此刻,她想用自己擅长的方式,隔着夜晚的距离,给她一点支撑,或者说,是分享这份因她而起、也为她而存在的、复杂却真实的心绪。 沈心澜醒来时,天已大亮。父母习惯早起,厨房隐约传来准备早餐的动静。她摸过床头的手机,解锁,立刻看到了那条凌晨三点多收到的信息。 是丁一发来的音频文件。 点开,带上耳机。 前奏是干净的吉他分解和弦,带着夜色的凉意和思索的质感。然后,丁一清澈的嗓音响起,像深夜的独白,像贴耳的倾诉。 歌词还不完整,有些地方只是含糊的哼唱,但已经成型的部分,字字句句,都像是落在沈心澜的心上。 “他们说路有千万条,为何偏选独木桥? “可我眼中星与海,唯独你能照亮……” 不是控诉,不是悲情,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带着困惑,也带着温柔的反诘与坚定的选择。 沈心澜听着,一遍又一遍。心疼,感动,还有一股想要紧紧拥抱她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她将音频保存好。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饭后,沈心澜想出门扔个垃圾,刚走到玄关拿起垃圾袋,沈国康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心澜,去哪?” 沈心澜转过身,有些无奈:“爸,我就下楼扔个垃圾。” 沈国康“哦”了一声,目光却仍跟着她,直到她换好鞋出门。 回来时,父亲看似随意地问了句:“没碰见什么人吧?” 沈心澜叹了口气,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爸,我这几天都在家里,原本我也没打算走。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 “再说,我都多大年纪了。假期结束,我总要回上海上班的,你们难道也……跟过去看着我吗?” 她这几天留下,本意就是多跟父母沟通,软化他们的态度。 可父亲现在的反应,仿佛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会把她“带坏”或“拐跑”,这种过度防备和控制,反而让她感到压抑,也无助于真正解决问题。 沈国康被女儿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 于婉华连忙打圆场:“你爸也是关心你……心澜,在家就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沈心澜看着父母,没再争辩。她知道,观念的扭转非一日之功。 丁一早上才睡,睡到了快中午。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房间。 她摸过手机,看到了沈心澜清晨的回复。 心里那点残留的孤寂感被驱散了,她回复了一个蹭蹭的表情,说睡得很好。 既然回了成都,一时半会儿沈心澜那边也“解禁”无望,不如见见朋友。 她约了裴晓蕾,她高中时代的同桌。 电话拨通,那边传来裴晓蕾一如既往爽朗的声音:“哟!大明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老友熟悉的声音,丁一的心情也不自觉地轻快了些:“少来。在成都吗?出来坐坐?” “休假在家!时间地点你定,我随叫随到!” 下午,两人约在一家私密性不错的川菜馆包间。裴晓蕾到得早一些,丁一戴着帽子和口罩推门进来时,她已经点好了几样两人以前都爱吃的菜。 裴晓蕾笑着上下打量着丁一,“啧,身材还是这么标准,你们这行是不是都不吃饭的?” 丁一摘下口罩帽子,露出脸,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吃啊,怎么不吃,你倒是一点没变。”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裴晓蕾眉眼间的开朗和灵动依旧,笑容很有感染力。 “那是,心宽体胖嘛。”裴晓蕾给她倒茶,“大忙人,怎么突然杀回成都了?” “回来办点事。”丁一含糊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熟悉的麻辣香气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勾起了旧日的记忆。 她和裴晓蕾,是真正一起走过兵荒马乱高中岁月的战友。 那时候,她们曾躲在堆满习题册的课桌下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曾在晚自习后跑到操场边对着星空畅想未来。 裴晓蕾曾开玩笑说,等丁一成了大明星,她就去给她当助理,天天跟着见世面。 后来丁一真的出道,也曾认真问过裴晓蕾的意见。 裴晓蕾当时很心动,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头——她妈妈身体不好,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她留在成都,方便照顾。 这些年来,两人天各一方,联系却不曾断过。 丁一陷入舆论风波最低谷时,裴晓蕾不仅在网上发声支持,还私下发来长长的消息鼓励她。 这份青春时代延续下来的友谊,纯粹而牢固。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回忆到近况。裴晓蕾现在在成都一家设计公司工作,做得不错,也谈了恋爱,正在稳定发展阶段。 她问起丁一的工作,说起那些捕风捉影的娱乐新闻,忍不住抱不平:“我看你们这行也怪不容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媒体一天天的乱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阵子我看网上有拍到你和别人一起出游的照片,模模糊糊的。我仔细看了好久,发现旁边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咱们高三时候,学校请来的那位心理咨询的沈老师啊?沈老师也在上海吗?” 丁一抬起眼,看向裴晓蕾,点了点头:“嗯,她在上海,和人合开了一家工作室。” “哇,还真是啊!”裴晓蕾有些感慨,“那会儿你就跟她关系好,没事儿总爱往她办公室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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