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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摇摇头,天色渐晚,院中还带着寒凉之意,朝屋内行去,房中构造与春灼小阁大抵相同。 坐在谢沐卿的桌前,面上还摆着几封信符,随意摊开,未有防备。 今日无端做梦,我梦见无言离开云澜,背影决绝,浑身是血,后又站定在诛仙台上,看不清相貌。我惊醒时,冷汗不止,刚下床,身侧一片冷意,窗外未闻挥剑之声,我才想起来,她好像已经走了。 近来做事总是提不起精神,时常失神,一闭眼全是无言,心结未解,我如何静心?云澜事物繁忙,最近在与莫靖纠纷星陨天风两阁合并一事,我又萌生退意,可这回走了,还会有人带我从琴川回来么? 今日收到阿姊的家书,恍然想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西北魔修,焚天安少博,琴川中还有人等我回家,等我踌躇满志,还有人等我去见她,在我完成我该做的事情之前,绝不能再如此低迷。 这几封信文未标日期,也不曾有落款,是谢沐卿,字迹纤细工整。 今日亲登审仙台,我竟不知从上往下看,台中人会这般渺小。和计划一样,九州四海齐心,安少博被处死,阿姊为此也奔波多日,修界为我正名,忍辱负重,可我还没来及告诉她。隔日,未等到逍宴搜寻无言的消息,安置在无言身上的定魔阵破碎,她在炼狱。 从炼狱回来已至元宵,才得小休,无言,你若是再不回来,我便要将你忘了,世事沉浮,谁又在恪守谁的本心,无言,你快,回来。 今日莫玦在我面前又念及无言,我或是没太多反应。剑阁中出了个姑娘,百般像你,却又百般不像你。当夜,梦醒时分,我久久未曾回神,你在梦中回来了,我知道,哪怕你回来也物是人非…… 这段言落,无言低头,在角落中寻到一行小字,汝何时归? 信纸变化,无言低头,叠放在下面的宣纸下角镶嵌着琴川谢氏纹章。 今日我在春灼小阁寻到无言小时候赠我的书信,原本已经忘怀的过往重新浮现,我没分明是一起上路,如今为何留我一人承受? 在琴川,每日便是修炼,闲暇之余,偶尔思念,倘若未来我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会告诉你哪个答案。但在见到你之前,眼下该做的是律己,魔修侵袭,正道散漫,茫茫人海中被延误的未必只有你我。你可有后悔?后悔遇见我?我的道义已成,我已庇佑一人平安,我救下你了,所以,请允许我再努努力。 在宛丘碰见夏嫦叶,直至她开口询问,我才发掘,我已经很久不曾主动思念你,当过往被沉淀,我不知道是好是坏。我仔细回忆,一时竟忘了你的声音,像是被雾霭蒙住心神,如何也拨不开,但我想了许久,还是记起来了,不过心口已无波澜,没了触动,思念你已成为习惯。 无言放下信纸,稍作喘息。 她该给她什么答案,无言伸手抚上心头,酸涩大于心动,如今的她该如何回应这份情感。 少年心动已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缺,她与谢沐卿再去谈论爱,是为回馈年少,还是为多年蹉跎? 谢沐卿像是初入云澜那夜的皎皎月光,可触不可及。少年时总盼望登高触月,待年岁长久,只愿明月高悬。可亲眼看见这些,又怎会不触动。 窗外一道闪光,伴随着是响彻云霄的魔气震动。 无言放下手中信文,按照与藩篱的约定,待雷霆响彻时,返还宛丘城。 她该走了,从乾坤戒中取出骨剑疯子,魔气瞬间侵袭全身,眉目变化,突破周身凝结的阵法。 御剑踏空,持剑向西。 一番动静,周遭修士持灯火朝前,修士警戒,无言不敢久留,准备朝北,迎面行来一人。 身穿貂裘,魔纹弥漫,手持无果剑,向紫旸。 “我掩护你,你先走。” 未有怀疑,无言御剑从她身侧经过,“师姐小心。” 无言的声音很轻,略带鼻音,想来是刚将情绪压下去,向紫旸未动,视线下移,是谢沐卿的小院。 尚未会神,抬手抵御,带着天然寒气的剑势,这一剑令得手心发麻。 向紫旸扬起唇角,“大师姐,好久不见。” 谢沐卿手持春寒,剑意凛然。 “又是求和,又是暗中潜伏,我竟不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向紫旸轻笑,微微摇头,“如今各方汇聚,修界大能皆汇聚于此,魔修自然也不敢与你们硬碰硬。” 谢沐卿不语,明显对于后者此番态度表示不满。 “待明日,我们会有魔修登门与你们商议此事,到时候,希望师姐照顾照顾。” 言罢,向紫旸持剑后撤,谢沐卿不曾阻拦。 向紫旸从防线撤离,不过半柱香,便看见不远处站定的无言,月光洒在她的肩上,几乎撑不起身上的那件黑袍,略显单薄。 “你在等我。” “是。” 无言透过那双眼睛,竟能从中看出一丝无奈,像是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无奈中略带嫌弃,但她却从未将自己推开。 向紫旸:“行吧,你还想问我什么?” 无言:“我想知道,您想做什么。” 视线中的向紫旸伸手拖着下巴,晚风掠过她颈间的貂裘,魔纹安静地趴在侧脸,不曾再向上蔓延,确保无言能清晰看见她的表情。 “你不觉得现在的修界,实在是太过无聊。” 无言心中思量着这句话的含义,记忆中的向紫旸从不低头,哪怕金丹废弃,也带着修士的骄傲。 “藩篱她们的事你应当知晓,我的事祝三秋也应该和你说过,可为什么,该死的,入魔的,是我们?”向紫旸摇摇头,“却叫坏人留在光明堂中?” 无言:“所以,我们要毁掉这一切?” “是啊,我们改变不了,就毁掉他们。”向紫旸重复,“纵使百年前仙道圣脉光明磊落,如今琴川自顾,三晋中庸,鹿邑好战,楚云势微,数不清的迂腐之虫使得修界外强中干,大师姐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无言皱皱眉,反问,“凭借魔修?” “是。” “那些,无辜百姓呢?” “改变,就伴随着牺牲。” “他们没作过坏事。” “我也没做过。”向紫旸双眸带着认真,“我七岁被罗风带上云澜,修行大道,信奉因果,十七岁同门四人与大师姐潜入恶人谷,拼死救出罗风,金丹破碎,二十五岁记忆展露,藩篱引我入魔保全性命。无言,你告诉我,我害了谁?” 不等无言回应,向紫旸放慢语速,“我确实害了人,我害死刚刚成亲的阿姊,害死我母亲,害死我村中三百五十二人,所以她们的牺牲够不够我去做这些改变?” 无言心中发怵,她不知如何回应,向紫旸比她想的还要清醒,早些年修行大道,定是满心壮志,却逢金丹破碎,时隔多年,无言终于读懂当初在云澜她眼中的那丝伤痕,她从未放弃,像是桌上排开的符箓,是雪地中挥向范贺的那一拳,她亦在黑雾中搜寻她的道。 【作者有话说】 三师姐亦然有道[抱拳] 【同归】
第121章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一)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一) 视线一暗,一人持剑站定在她身前 无言:“既如此, 为何要和谈?” 向紫旸:“不过是个幌子,无论和谈结果如何,魔修都会踏平防线。” 无言眉心紧皱, 没道理,向紫旸倘若要取缔修界,为何不逐一击破,巴蜀已无防线,为何不行南北夹击之势?偏偏要在宛丘拖延时间,倘若要踏平防线,为何不趁着今夜?作弄修士?这对魔修不利。 “明日,你去和谈。” 一言打断无言思绪, 视线上移,落在向紫旸的侧脸, “你孤身前往修士防线,我携魔修会在你回来之前进攻防线, 四君子已经出发,必要时会助你一臂之力。” 无言:“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向紫旸颇有自信,“四君子要的,我要的,正在进行, 不会出任何岔子。” “你们要什么?” “无言, 等明日你活着回来, 还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 向紫旸的声音很淡,无言分不清是对这件事情的绝对掌控,还是别的什么。 整理表情, 无言压住心头不安, “既如此, 师姐可否告诉我,当时在楚云,你为何不抓我?” “括誉无舌,虺怨无目,星弃无心,烟伊无魂,白嗜没有触觉,而藩篱,无寿。” 何为无寿? “她筋骨被废,身体无法汇灵,只能依靠灵器布阵,每次施展皆要消耗自身寿命,她用不了寻常活尸,而灵魔体是最好的选择。” 布阵,从那日藩篱与她坦白,无言便在思索这位四君子之首的能力是什么,布阵无形,如此,那招参悟记忆应该与云澜太一阁的禁术同源。 “我不能将你给她,因为……” “因为我死了,你就没有价值了。” “这只是一方面,”向紫旸并未否认,“还有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会来帮我。” 无言不知道能不能接下这句话,她说的或许是对的,但又不完全对。无言不知道这位三师姐到底是真的清楚她的立场,还是装糊涂,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夜已深,在天边,无言看不清光亮。 无言在宛丘城墙上守了一夜,待晨露从护腕滴到手背,才惊觉已天明。 向紫旸在城中联络魔修,四君子不见踪迹,没有气,她们与常人无异,是暗处刺刀,无法防备。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样一场戏,他们分明不信任自己,却允许自己进入魔修行列,无言唯一能够思及的想法便是,不在乎,他们不在乎魔修,不在乎她,亦不在乎这场看似正恶对决的输赢。 可为什么会不在乎?分明念及云澜,念及谢沐卿皆是咬牙切齿。 云澜? 可三山之地中内有蓝浅,迁索,若是目标在云澜,巴蜀溃散,三山之地已然暴露,也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便是谢沐卿?修界顶梁柱如今汇聚一堂,冒险进入其中,又不像是藩篱会做出来的事情。 真的是在暗中潜伏?像是中州那道阵法一样么? 无言不信中州修士此次不会设防备,那这样的技法是在愚蠢。 疯子:“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 许久未曾听见她的声音竟还有些吓人,无言凝定心神,低头对上那只眼睛,“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不曾与向紫旸道别,无言踏空重返防线,并不收敛身上带来的魔气,魔纹恰到好处地攀上侧脸,发丝掠过侧脸,被春风拂到耳后。 途径村庄,糜烂的尸首散着腥臭,白骨,泥泞,腐肉,无言不得已避开视线,抬头,在不远处便看见熟悉的黑甲军。中州御魔小队在外十五里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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