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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然后?” 祝三秋:“师父师兄笑话我为此错过新门会,武道大会,宗门为掩盖魔修,对外宣称弟子私斗,那段时间我吃了很多臭鸡蛋。”念及此,祝三秋轻笑。 无言:“至少你救了她。” 祝三秋:“我没救到她,因为堕魔,灵力尽失,她在我面自刎。” 无言惶恐,树干因为村民进攻变得不堪一击。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不能后悔,不能弃道。”祝三秋抬手,莫笑出现在掌心,“你有两个选择,遵循因果,让他们为自己的言论负责,放逐在此自生自灭。要么遵循众生道,一剑开阵。” 祝三秋的声音被底下叫嚷的村民覆盖,这个决定谁都无法干涉。 “无言,回答我,如此,你还要救他们么?” “救。”无言狠下心,抬眸看向祝三秋,“我要救。” 时间沉静,祝三秋手中银刃缓缓升空,瞬间安抚躁动的人群。祝三秋不修武技,浑身所有的灵气都蕴含在灵器中,以至于祝三秋没有多余的灵气催动其他法器,诸铃铛,长幡,阵旗等。这也是当初在雀山,为什么谢沐卿笃定这把剑属于祝三秋。 不修武技的修士除非修为抵达祝三秋这般,否则行走修界最是脆弱,最容易被清剿。除此之外,灵器若毁,此生再无修行可能。 莫笑释放出来的荧光顷刻间点亮半片天空,呼啸的狂风压弯无言的腰,不由抱住树干作为支撑,她是如此,更别说树底下的寻常百姓,逆着风,无言伸手从袖中取出震厄幡,抬手控灵,将他们庇佑在幡下。 “阵!破!” 祝三秋踏空,挥手收剑,是一声惊天巨响,轰隆一声,祝三秋没多余去寻阵眼,生生靠自己的灵气将这阵法撑开。 “土匪已经离开了,可以送这些人回家。” 祝三秋在半空中观望那边的情况,意料之外,那些人在她破阵之前就已经离开。挥手召唤莫笑抵达身侧,指腹摩挲上剑刃,祝三秋率先落地,快步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一干人不再胡搅蛮缠,又默契地跟上这位修士。 无言匆匆追上来,“你怎么样?” 祝三秋:“小阵,不堪一击。” 这回,无言没像往常那般开口打趣她,祝三秋脚步放慢,效仿无言得频率,身后跟着的那群村民亦步亦趋,但也保持五丈安全距离。 祝三秋:“今日是我在,倘若我不在了,你背身离开不管他们也无所谓。” 无言:“我做不到。“ “这与因果无关,他们该死的,迟早会死, “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知道么,生死也是因果。”祝三秋不在乎道,“你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你还记挂因果关系。你既然要修众生道,便抛弃这些。” 无言脚步停顿,抬眸看向祝三秋。 她要修的,是众生道。自幼谢沐卿便教导,允许是非对错产生,做因果的旁观者,可她始终不能理解她口中大道。只是谢沐卿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她第一次参悟心中道义,参悟她所理解的世界。今日实在是红眼太多次,不敢直视面前的人,别开头,任由那些话在脑子里炸开,翻涌,随后融进血液。使劲抿着唇,控制肌肉不然眼泪落下,可鼻尖泛着酸,视线被遮挡,再也控制不住。 将村民送回村庄,祝三秋靠灵力往外排查十里,皆未看见那帮人的踪影,倒像是凭空消失。 “他们都走了么?”红着眼眶的无言声音还带着沙哑,没了寻常得意的意味。 “走了,可能被那一声巨响吓得屁滚尿流。”祝三秋调侃,终于见到无言露出笑容,不安的心脏缓缓放下。“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琴川么?” “绕个路,不远。”祝三秋轻笑,天还没亮,两人重新御剑而行。 不过一路上总是祝三秋如何挑动氛围,无言始终闷闷不乐,眼睛里像是蒙上一层纱。 是清晨,祝三秋落地收剑,迎着朝阳,没进不远处的村庄,反倒是上山,抱柴火。 无言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被祝三秋塞了不少柴火。 无言:“你这是干嘛?” 祝三秋抬手指挥莫笑,地上不够捡,便亲自去树上砍。 无言:“你没事儿吧?” 祝三秋:“先干活。” 说着,莫笑砍下来的木头皆被祝三秋收入乾坤戒中,稍大块的,现场便劈开,在进入乾坤戒。 无言不再说话,跟在祝三秋身后,晨光正好,无言跟在祝三秋身后悄然进村。 这里的模样和记忆中大不相同,祝三秋兜兜转转饶了好几圈,终于站定在一家门前,身后无言抱剑,一脸不信任。 “这回错不了。” 正欲叩门,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无言站定身子,看清来着。 身形佝偻,灰色麻布外衫,眼角堆叠皱纹,慈眉善目,率先对上无言的眸子,扬起一个笑容,再抬头看向祝三秋。 “小祝。” “春芳。” 进入春芳的小院,东边是花圃,西边是菜圃,院中还有随地奔走的家禽,黄狗。 祝三秋和春芳在院中聊天,无言得了准许,开始参观春芳的屋子。 房间左右分工明确,女红胭脂都在床榻一侧,另外一边还有书架长桌。宣纸上墨迹未干,凑近,只瞧见一句:修士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 无言目光闪烁,伸手去取桌上那本被临摹的书籍,手心滞在半空,竟不敢翻开封页。 手腕翻转,顶头的三个字化成飞灰她都认得。 众生论,著作,祝三秋。 这本书一开始在春灼小阁是用来垫桌角,不知何时松动,被无言从地上捡起来,此后便一直放在小阁的书架上,刚入门的无言凭着懵懂的知识读完整本,待她彻底识字,回头重读,封皮著作已经被岁月磨损。 少年修行,需心中有道,她不需要再去追问祝三秋所求为何,也明白她昨日大费周折是为什么。 无言出门,木椅上的两人交谈甚欢,祝三秋撑着下巴,腰身半侧,眉眼带着放松和柔情。 心上的疙瘩忽然解开,无言走向祝三秋,见她们终止话题看向自己,半晌,“春芳婆婆,一个人住么?” “我和她是同辈,你这么叫不是差辈么?”祝三秋有些不满,“你也要叫姑姑。” “我都多大年纪了,你真是胡闹,是婆婆,是婆婆喽。”春芳无奈道,“一个人住挺好,清净。” “人家都没说什么,您怎么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无言咬牙切齿,说着,不去看祝三秋的眸子,贴近春芳,“您和祝长老是怎么认识的。” “她跌落悬崖,正好落在我家门口,瞧着可怜,就捡回来了。”春芳轻笑,说着,从桌上拿取一个橘子,塞进无言手中,“她很爱吃这儿的橘子,你也尝尝味道。” 无言去看祝三秋,后者回避眼神,不得已收下:“无言,谢过阿婆。” “不打紧,你是小祝的门生?” “不是。” “是。” 祝三秋动作停滞,视线转在无言脸上。 无言:“我是祝长老的门生。” 春芳伸手捂住无言的手心,“好呀好呀,她性子轴,许多事想不清,我还担心未来她要孤苦伶仃呢,我瞧你是个性格活泼的,好呀好呀。”说着,伸手揉揉眼角,嘴里不停的念着好。 祝三秋目光落在春芳身上,又落在无言身上,良久,起身取出身后的葫芦,“家里酒在哪?” “你等等,我和无言去给你找,”春芳起身,手心还是紧紧攥着无言,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拉着无言念叨:“这是她上次离开时酿的酒,新酒也成了旧酒,不过,” 说着,春芳下窖,确保祝三秋不再听见,春芳压低声音:“这个给你,这个是秘方,你千万别给她,否则喝起来没完。你们修仙之人碰不得这些浊物,更何况喝酒伤身,我每次,只给她酿一点。” 春芳伸手比划,掀开酿酒的木盖,一只手撑着腰,稍作喘息。 “婆婆,我来,我来。” 修仙之人寿命悠长,凡人数十载不过是修士片刻光阴。 一坛酒被搬上院子,春芳亲自为祝三秋打上一葫芦酒,剩下的,都被春芳强按着送进无言的乾坤戒。 晌午过半,将柴火放下,没有离愁别绪,只是相约再见,来者重新启程。 “她偷偷和你交代了什么?” 无言御剑行的正好,祝三秋忽地放慢速度,从无言身前改道去无言身侧。 “您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不对啊,你不对劲,”祝三秋灵器忽转,行到无言对面,背着风仔细斟酌无言的情绪,“又说祝长老,又是您,还说是我门生,你疯了?” 无言御剑加速,避开她的视线,“在春芳婆婆面前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祝三秋:“外面,比云澜有意思吧。” 无言:“是啊,是有点不想回去。文道课,校武场,来回太没意思。” 祝三秋:“那就别回去了,以后,我可以带你见识更多。” 对话凝固,祝三秋侧目,无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阿,你,你带我下山也没说不能再回去。” “我知道你在云澜有很多记挂,就像是我对这世间。”祝三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你想和我走,随时与我说。” 无言:“说走就走阿?” 祝三秋点头,算是应了无言的话。 无言凑近:“那我要说这辈子都不想离开云澜呢?” 祝三秋:“你既要修众生道,便要行在众生间。你在云澜所作所言,皆是私心,等你没有私心,也能做出那些事,你的道才算成。” 无言:“那你是如何悟道的?” 祝三秋:“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预言么?” 在无常阁她听祝三秋与谢沐卿争论过此事,如今如何与悟道扯上关系:“你,想让我信还是不信?” 祝三秋:“预言是开天门,是天道。可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除了天道修士,我们大概都不会相信预言。” 无言:“但在无常阁,您说您信了。” 祝三秋:“因为那段时间我道念溃散,道心蒙尘,你猜我又为何重振旗鼓?” 无言:“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祝三秋:“是,因为你。” 无言笑容僵在脸上,继续听祝三秋说。 “因为你在前武门说放下两阁仇怨,唯正道心,为众弟子求丹,在校武场装死,你说修士当为弟子争取一线生机,你说问心无愧。”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偷偷跟着我!” “你助我重新寻得道心,想起当年。” “可这些和预言又有什么关系?” “大道讲究善因善果,他们不信是因为预言有悖因果。而对于众生道而言,修道便是救世改命,预言则剥夺这种权利。”祝三秋面色忽然凝重,视线死死定在无言身上,“所以,你觉得预言是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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