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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三秋双手作揖,深深一躬,中州前堂之上,无人再与她辩驳。 无言能够想象祝三秋说出那些话是什么表情,伸手抚上冰冷的残壁,“她之后就去寻找阵眼了。” “是。” 夜里的风很凉,落在身上,如坠冰窖。 那是祝三秋自己的选择,可她分明还有宝莲可以相救,她答应自己来中州寻找一线生机,既是临时察觉这样的死阵,临时决定殉道,那她在武道大会之前与自己铺垫的那些生死道义,又是为了什么,这灵魔体的真相,又真是祝三秋告诉自己的,她剔除的记忆,她又忘记了什么?既要告知自己真相,临时起意绝非祝三秋的作风。 两人并肩,在废墟中行走,走走停停,忽地,无言看见一处灯火。 转眸询问谢沐卿,后者也是摇摇头,对此心中疑惑。 两人渐渐靠近,放轻步子,真的靠近,看清是个身披白麻的老妇。 屈膝跪坐在地上,面前是一鼎香炉,微光被风熄灭,老妇又用手中烛火点燃,循环往复。 腿上像是陷在土里,无言驻足不前,指尖狠狠的扣在手中的料峭。 只听见老妇喃喃的哭腔,一声声揪着无言的心。 “我的孩子阿……”时间流逝,无言陪着老妇吹了半晌风,谢沐卿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这场悲剧,风有些刺骨。 “王姨,该走了,等会让我们队长发现吃不了兜着走。”另外一遍传来的呼唤。声音并不大,修为也在心动初期,无言和谢沐卿的身影现如今还是没有暴露。 “让我也死在这吧,不要留我一个人……”老妇垂着头,没了生气,哀求着眼前的少年杀了自己。 跪在地上的老妇,一辆慌张的少年,“王姨,别闹了,咱们说好的,我带您进来祭奠小言,明儿个你就不能再闹事。” “我不闹了,你也送我走吧,我以后都不闹了,”似乎是疯癫了,喃喃自语间竟然要去拔少年腰间的长剑,是哀求。 可年长的老妇哪里是修界长侍的对手,少年连忙护住手中的佩剑,老妇膝盖摩挲着地上的沙砾,无言只觉得刺耳。 曾经的回忆浮现在脑海中,在云澜呆太久,无言渐渐忘记自己曾经也是来源于这个被修士轻易操弄生死的世界。 “来人了。”谢沐卿说,声音清冷。 不过片刻,无言就看见了点着灯的小队。,而领队之人,无言也见过,魏娴。 “全孝!我今天开会说了什么?”魏娴的声音带着冷漠,喉间那那一道伤疤尤为可怖。 “魏队!”少年瞬间行礼,眉眼间都恐惧,“我,我……” 犹豫间也是没说出来什么所以然。 “擂场所有的安全都没有确认,你来此,出了事谁负责?”声音响彻夜空。 “对不起魏队,全孝甘愿领罚。”少年面上带着窘迫,身后的老妇呆呆地坐在地上,对着魏娴留下一行行清泪,诉说的尽是痛苦。 “再此,我们只能是看客。”谢沐卿终于开口,无言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她的眼里看见惋惜。 “我们要遵守规矩,中州的规矩,修界的规矩。”谢沐卿说,那边的老妇被魏娴的队员搀扶,缓缓离开。 无言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魏娴站定在老妇跪倒之地。 “安息。”是深鞠一躬,化作这两个字地情绪带着凄楚。分明是空无一人地黑夜,无言硬生生的察觉出不一样的味道。 “向紫旸是因,他们就是果。我改变不了因果,但是我能铲除祸因,避免恶果。”谢沐卿说的很清楚,无言却是心中五味杂陈。 铲除祸因,所有的祸因,是我! 万民皆是为她赎罪。 “你若是成魔,我就杀了你。”年少时候那句话猛地被无言从记忆深处提取出来,眼前的谢沐卿像是天上审判正义的天神,目光所及之处的罪恶无所遁形。 魏娴将香炉收起,回身,目光朝向谢沐卿,无言心慌,只见魏娴鞠躬行礼,转头离开。 想必是有所察觉,但是没有当面戳破,谢沐卿回礼,面上端的是没有一丝破绽。 “走吧,我们再往前看看。” 无言放慢脚步。 既然是灾祸,哪怕你心甘情愿又如何? 无言思量着,两人又走一段距离,入眼是熟悉的景象,这个地方是当时武道大会云澜的休息住所。 第一擂结束后,祝三秋还领着云澜众人在此欢庆,空气中还带着微弱的酒味。 进了废墟,入眼的都是熟悉的景象,祝三秋在这里传授无言剑法,在这里讲述过往的故事,谈论未来。 仿佛高楼重建,祝三秋就能出现在无言眼前。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物件,在小院门口石桌的桌角处,有一个完好保留着的葫芦。 如获至宝,无言上前,葫芦表面覆上一层尘土,葫芦沉甸甸,被灌满烈酒,祝三秋用灵力封存,爆炸之余也能稳当矗立在桌面上,保存完好。 夜黑风高,无言朝着废弃的楼顶行礼再叩首,将所有希冀寄托在最后的这瓶酒里,送她最后一段路。 零碎的石子伴随着沙砾在无言掌心摩挲,很久之前脑海中浮现的荒诞想法再次贯彻无言的内心。 “无言,该走了。”谢沐卿举目望向另外一边,耸立的火把还有明珠,巡逻的长诗即将到来。 后者也是起身,顺着谢沐卿的目光望去,最后又落在谢沐卿的脸上,提着酒葫芦的手愈发紧张。 回到小院时,天色黑的浓郁,透不出半点光。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谢沐卿喃喃。 无言罕见没有给出反应,谢沐卿招手在她眼前晃晃,后者才将将回神,“大师姐,怎么了。” “别心不在焉的,这几天还是要鼓足精神,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谢沐卿说,“如果她的目的是摧毁中州,目的未能达成,很可能卷土重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主使?若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也算一个的话,无言又低下头。 谢沐卿看出来无言心事重重,最后只道:“无言,我很担心你。” 担心,无言还是强扯出一个笑意:“这么多年辛苦大师姐了。”谢沐卿一顿,试图安抚无言的手停在无言的肩膀上,又收回来,谢沐卿抿唇,这是生气的前兆。 无言向前一步,敞开手,抱住谢沐卿,让那只手重新落在肩膀上。 我的命是你给的,但是我不能伤害你,你维护的是世间太平,我却是混沌的发起者。 是我对不起你,谢沐卿,真的对不起。 “少说些有的没的。”谢沐卿嘟囔,拍拍无言的头,还是疑惑的瞧着她一眼,良久没说话。 夜里重归寂静。 谢沐卿打坐休息,一边原本酣睡的无言渐渐放缓呼吸,睁开的眸子静静打量谢沐卿。 灵眸中的谢沐卿散着微微的金光,鬓如墨染,眼若寒星,是九天神女,流畅的脖颈处微微泛着红,她本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突然想到当年的谢沐卿也是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无言忍不住的发笑,这十几年的生活是谢沐卿给的,未来也该还给谢沐卿,她所言的尸骨无存,她愿意,自己是万万不得同意。 人总是要之足的,谢沐卿一定不能死,她才应该万劫不复。 起身,是将所有的动作放慢,再慢,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是平静的,缓缓地支撑身体的行动。 最后的目标就在前方,回头看谢沐卿最后一眼。 起身,是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放在伸手抓住料峭上。 谢沐卿没有被惊动,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开,离开中州,离开这个修界。 推开房门的刹那,午夜的风吹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水雾的潮湿,略显干燥的身上变得黏腻,无言握着料峭的手越发生硬。 冷的让人发颤,可是无言不愿开灵气,当年她就是这样来的,也该在寒风中死去。 灵力傍身的时间太长,无言渐渐忘记寒冷。就像在云澜久留,渐渐忘记凡尘灾祸,她汲取天地灵气,却没有庇佑万民,铲除祸因,大师姐一定希望自己成为善良正直之人,避免恶果,那就从自刎证道开始。
第53章 魔障任生强定心神(一) 魔障任生强定心神(一) 《哄道侣的三十六个好点子》 于是乎, 是沁着水雾的剑搭在脖颈,微凉,散着一股冷意, 第一颗掉落的水珠竟然是眼角的,过往的尘埃,一定都会落地的,就让自己也做一回像谢沐卿一样的修士。 料峭认主通灵,生硬的剑始终架在脖颈上,落不下,纠缠间,磨出生生的血, 顺这锁骨滑落粘在身上,粘腻滚热, 缓解冷意,却片刻又重新覆盖上寒冷。 最后一次, 无言死死攥着剑柄,只需要大臂抽动顺带小臂滑落,此生所有的羁绊就此别过,你就权当那年救的无言死在雪夜。 “把剑放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是慢了一步?无言这次全然不会回头, 要快谢沐卿一步, 手肘发力, 剑身带动。 就到此为止了,脖颈是激烈的刺痛,感觉一股温热顺着胸口滑动, 死了, 就不会再害人。 可时间凝固, 手臂僵持,浑身力量被剥夺。 手中料峭落地,竟然是连回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脖颈处顺流而下的血,滚到地上,而无言本人竟不能动弹。 是谢沐卿,谢沐卿几乎不曾用的技能,消耗自身的灵力控制对手行径,这招需要强大的灵力做支撑,稍有不慎,修为倒退,是不会在绝对危机时使用。 “自刎?这就是你脑子里想出来的烂法子?” 谢沐卿的声音很冷,比那天当着无言面自残还要冷,像是敌手,是从未有过的对立面,无言知道,这回,谢沐卿是真的生气。 只觉得身后发冷,夜里的风格外的凉,打在身上,吹的指尖颤抖。 “你若要寻死,别玷污料峭!” 谢沐卿声音凌厉迅速,这才是她一贯的态度,时间久了,谢沐卿的温柔竟然被无言认为是她的底色。谢沐卿卸力,脚边的料峭被谢沐卿伸手变换在手里。 浑身没了力气的无言跪倒在地,迟迟不敢回头看一眼谢沐卿。 “算我欠您的。” “你欠我的你数的清吗?”几乎是怒不可遏,嘶哑的声音是谢沐卿最后的怒意。也就是这样一声,给足了无言回头的勇气。 “我已经害死祝三秋,不能再让你为我殒命。” 接着哭腔,头颈间的伤口随着剧烈的震动刺骨的疼,只让无言更加伤怀。 伸着手,跪在地上朝谢沐卿前进,试图在谢沐卿的手里夺过料峭,后者倒退了一步,眼底都是不可置信,“你疯了。” “我不能再成为坏人。”无言声音磕绊,脑中无端出现的低语,一次次逼着无言上前夺过那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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