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能此事一出,江湖上将会有无数人唾弃萧弦抛却权利和责任的行为。这是何等无谓与懦弱?但萧弦已不再将那世俗价值放在眼里。 若还保有一身武力,即便不隐居,萧弦也更情愿作个仗义的侠客,而非整日围着家门利益打转,那太不值得。 “是的,我就是那么自私,毫无抱负,难成大气…” “那又如何呢?我想要快乐…” 次日,萧弦将她需要的东西打点好,黄昏时刻她佩上刀剑,在大堂宣布了禅让之事。 先是一阵轰动,但实际上,并不会产生多大反对意见。这点萧弦很清楚。毕竟,萧弦这种无法留后、只会给家门丢脸的异类辞位,又将位置交给比她更弱小的人,于他们这些无论是想篡位或是维护旧秩序的心怀不轨者,都有利。 “既然掌教已经准备好禅让,作为门人,我们也只能遵从。”有个资历较老的人出来应承。 萧弦于是也不废话,直白地进入最后一步:“好,请徐醉欢接印!” 文书已寄上,官印再交接,萧家、蜀州往后的一切都从萧弦这里脱手,连萧门也该改为徐门了。也有不少门人好心打听萧弦将会去往哪里,想至少再为她办一次欢送,萧弦均不作回应,拜拜手的同时只留下一抹浅笑,淡淡施礼,然后各自相忘于江湖。 “各位,后会有期!” 临行前,萧弦婉拒任何人送行,也不愿再回一次头,不多带走半片云彩。不过,给萧弦定制的那套官服还能留下做个纪念。萧弦也就将它好好收起来,跟其他必备的行李一块,放进马车里。 相比起来,杜可一意外地没那么洒脱。但想当初,她离开萧家山门时可比萧弦还决绝万倍,这次反而留恋起她居过半年的萧家。 或许杜可一也不是留恋萧家,而是留恋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场场悲喜,若请她此生再复刻一次,也没机会了。杜可一是真无法忍住泪,哭她也不避讳,就一直两行泪地挂着,准备上路,不时吸溜鼻子。 虽说不想任何人来送,但真有人执意跑来,萧弦也不过多反对,只是默默地接受。每当有人来,杜可一都会啜泣着拥抱住对方,然后讲:“再见…谢谢你的照顾…保重…” “杜姑娘您才需要保重啊,我们都相信,您可以痊愈。” “一定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杜可一含着泪,看住送行人的眼睛,笑说:“知道啦,我也有信心,你们放心吧,寻到药我就会好起来啦。” “而且到时候啊,我们就背着师傅,偷偷跑出来玩,才不带她呢!”打趣着话毕,杜可一还拍拍她们的肩,哈哈地大笑起来。 执意来送萧杜二人的全是她们曾经的侍女们,听过杜可一的玩笑话,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笑了,包括萧弦。 笑够了,杜可一与她们又手握手说了好大一场话,完全是姐妹朋友间的珍重,句句情真。随后,杜可一才笑眼盈盈地向牵着马的萧弦走去,她脚步轻盈,让萧弦看见她如过去精灵般的身影。 “走吧,冤家。”萧弦牵着杜可一的手,送她坐上马车。 “嗯,我们出发!” 杜可一坐进马车内,萧弦骑马开路。她们今晚多走几步,就先去找那家熟人老板娘的客栈住,白天再去江边乘船。 萧弦以为杜可一方才又被鼓励了一场,还笑得很开心,嘴上顺着跟着那个玩笑打趣,问她,到时候真的不带我出来玩吗?杜可一也接话,笑,看你表现呗!两人继续笑,好似为了减少这一条孤路的凄冷。 此话题一结束,杜可一咳咳嗽,就称自己累了,萧弦便让她赶紧休息,盖上萧弦的衣服。路途静了一段。杜可一闭上眼睛,在舒适的轿厢里靠着休息,却愈发泪流不止。 已然抬不起手来捂住脸,身子发软地瘫坐,只是单纯地泣不成声。 …痊愈…好起来…那些别人用来宽慰她的话,没一句真正进了杜可一的心,反倒成为不断折磨着她的,遥不可及的梦影。 她不过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的希望落空才满怀着希望,前路依然幽暗,为了所有对她心怀希望的人,她还需要坚持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尊重个体选择,追求个人幸福,拒绝为大家舍小家!萧弦的选择没错,她追求快乐无罪。不过关于杜可一,将死之人对生死到底有什么态度?我感觉我的表达和对杜可一态度的拿捏很乱,但我想这种乱,可能更符合一个普通人的真实状态吧,绝对乐观没有,悲观也不可能彻底。杜可一真的很坚强,不为了自己,为了别人她也要坚持乐观下去,好心疼真的好心疼……
第75章 取船 第75章 等到萧弦将马车安停进客栈,杜可一已经完全睡熟了。萧弦先入客栈跟女老板招呼清楚,然后再回来,将杜可一打横抱下来。 她们今晚又住在此处,女老板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上房。 萧弦安顿好杜可一,没立即睡,而是出房来与女老板谈天,彬彬行礼道:“红姨,今晚有劳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掌教客气。”红姨还不知萧弦已辞去重任,如旧称呼她作掌教,萧弦连忙摆手道:“不敢,萧某如今已辞去掌教一职,重作这武林中的浮尘了。” 红姨听罢大惊,久久说不出话。随后她默默颔首,暗自琢磨一阵,也就释怀了,抬眼笑着对萧弦说:“那我今后该如何称呼您呢?” “也别再用‘您’了,就叫萧弦或者萧姑娘吧,毕竟红姨您是我的长辈,过去是我失礼了。” “萧姑娘…萧姑娘…哎哟!还真不习惯!哈哈哈哈哈!”红姨念叨着念叨着,就大笑起来。 “诶!萧姑娘在呢。”萧弦轻轻地回应,也跟着笑,然后点点头。 笑过后,关于萧弦辞位以及此行目的,红姨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但她心口都急忙一紧,后续没再多说,随意聊了点店里最近的事情,便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都快些休息吧。” 萧弦应承:“好,您请安寝。” 自己的这些事情,萧弦也不可能对外多说,一来不想牵扯进其他人,二来,她见红姨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萧弦往后再不打算回蜀州,特意最后来见忘年老友一面,然后悄无声息,永远地消失在红姨的记忆深处。或许过去一年两年,红姨还会念起曾经结交过这么个女子,但四年五年后,她便不再将此人提起,记忆好像去年荷塘中枯萎的浮萍。 翌日,杜可一醒来得很晚。 虽然她们说好今天要早些去取船,但萧弦唤她时,她毫无精神气,萧弦想着自己也能把事情办妥,也就不再打扰。再过一个时辰,杜可一迷糊地醒过来后还感觉浑身乏力,迟迟无法起床。猛然她又咳了咳嗽,想着自己没去帮萧弦,赶紧强撑着起来先把药吃了,再忙不迭地下楼去。 “杜姑娘,您醒了啊,快来吃饭吧。”红姨看见杜可一,立马招揽她快来吃早餐,这是萧弦嘱咐的,杜可一起床必定着急忙慌地去找她,所以也一定要让她把饭吃好。 杜可一还真打算不吃饭就去找萧弦,这下被叫住,又难以推辞红姨的好意,只得答应:“好嘞,我这就来。” “来吧,都趁热吃。” 两人亲昵地坐到一桌,红姨笑着,直白地对杜可一道:“杜姑娘您别着急去找萧姑娘,她嘱咐我只要让您好好待在客栈里等她回来即可。” 杜可一听罢红姨的话,不自觉重复道:“萧姑娘…萧姑娘…哈哈哈!”她紧接着摇头晃脑地笑起来,然后道:“我知道了,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顺便还能帮帮您。” 说着,杜可一认真地看向红姨中年女子温和的面影,也真因这一眼,刹那间她想起了已逝的母亲。方才还在笑呢,现在杜可一正压制着剧烈的酸楚,她继续陪红姨谈天。 快到午间时萧弦才回来。杜可一在客栈里帮着红姨干了小半天活,不过帮忙收了几个碗,就累得坐一旁休息。她端坐着环顾四周,已经有些舍不得离开客栈了。 但杜可一并不表露伤感,几人再一块吃过饭,她就顺着萧弦的安排,离开客栈,辞了红姨,请她不必送。 走过门前的路,杜可一还不知道她曾在这里对萧弦表过白,萧弦却知道,倒也是什么都不说。 不少时,她们见到了江。 这次相见,与上次在悬崖碰面时不同,大江正在午睡,并无防备地向她们袒露出平和的一面。 高天抹云,江岸如衣带飘散,略有些清白的波涛摇曳,杜可一隔着花叶远远就望见一竖高帆。她于是快活地再走近些,疾行得咳嗽,终见那柔缓的波涛边上,泊着一条外表朴素体量却不小的木帆篷船。 “客官,你们的船在这里!” “你们总算来了,这下老头儿我可能回去休息会儿咯!”帮忙萧弦看船的老人家对萧杜二人招手,然后他从船上跳下来,她们登上去。 “哇,这里面可真和外面看着一样,空间好大啊!” “而且好结实,遮风挡雨,生活所需也都一应俱全诶!” 杜可一进入船后,眼睛好奇地四处转看,还忍不住上手摸摸这里,又拍拍那里,口中满是夸赞,当然也是对萧弦的褒奖。比起马,杜可一尤其喜船,对这木龙有种天然的亲近,驾上一叶扁舟,激越地乘风破浪的感觉,让她光是想想就激动万分。 萧弦见她如此满意,自己也满足地于旁微笑。接着,萧弦再给杜可一讲解起船的使用,以及待在船上的时间安排,还有她们如果有需要的话,该睡在哪里。 “所以就是大部分时间只用船赶路,用餐或夜间一般都上岸吧?”杜可一听懂了萧弦的意思,但神情明显是很期待能长居水面,她想着都快入夏了,船上随时有风多凉快呀! 萧弦看得出来她对新鲜事物的喜爱,便道: “如果你想睡船上,水域平静的话,睡船上一夜都漂流也可以。” “还要等水域平静呀,哈哈哈不瞒君竹说,本小姐我可是很识水性的哦。”杜可一心情大好地钻出船篷,站在船头,额头起了层薄汗,忽然叉腰得意着,随即又对无形的江风坦言道:“毕竟过去常跟父兄出门经商,那时也会用船赶路,所以幼时便识得水性了。” “原来如此,我其实还不太擅长游水呢…”萧弦也轻笑坦言自己的弱点,然后站到杜可一身边。 “那为了照顾你,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多回岸上休息呗。”杜可一拍拍萧弦的肩,便蹦跳到船尾去摇橹,嬉笑着对前面呼喊,开船啦!请萧姑娘坐稳扶好,莫被波浪惊吓到!江风也唱和。 萧弦根本没被杜可一羞到,却反笑她粗心,回复道:“我的好船家,这船还被系着呢,等我去把结解开我们再开动吧!” 这趟旅途的开端还算轻松快意,解开绳索后船动起来,但杜可一并没真摇几下橹,就已感乏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