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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可一怎么表现得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昨天喝了个大醉那样,如此平静,脸上瞧不出半分憔悴便罢,心情也相当不错似的——整个人简直可以说是太健康了。 …或许只以为自己昨晚陪人喝酒才大醉的吧,所以她没怎么担心,看起来健康也是好事…萧弦缓缓闭上了眼,此时的她全然失去了醉后的记忆,不幸关于药方的事却分毫没忘,突如其来的痛楚直冲进鼻腔,同时叫她眼窝骤酸。 被痛苦击中,萧弦赶紧侧过脸去掩饰流泪,所幸发抖的四肢被掩盖在被子之下,连同早已被各种意外生生捣碎的心脏一起。 接下去,杜可一正好问萧弦何时起床?她的声音不似病前般有力,但至少不算虚弱。而萧弦却只能强忍着剧痛,轻轻地回答说,还想再躺一会儿。 “没事,你继续休息,昨天陪医师喝酒,又喝多了吧?” “不过以后真的永远不用喝了。”杜可一很体谅地说到。 “嗯……” 还想躺一会儿,意思是还想再逃避一会儿。痛苦却没有放过萧弦的打算,背对着杜可一蜷缩起来,萧弦依然止不住地想到,该如何对她坦白真相呢?杜可一总会问起的吧…很快,萧弦的痛苦变成煎熬,因为另外又多了一层等待,等待杜可一兴冲冲地对她提问,然后极度失望地苦笑着,反过来安慰萧弦别太难过了。 那是可以预见的结果,在场的两个人都将支离破碎,而且明明已经破碎了,又不得不拿对方的碎片缝合自己,两个人充作一个人。 但萧弦继续躺着的在小半个时辰里,意外地,杜可一始终没问过药方相关的话题。期间,她只是问起萧弦一次,她们能不能出去玩玩呢?外面街市可是很热闹的,她们蛮久没玩了。 萧弦在“嗯”过一声之后,更加陷入了自责与无助之中。看来杜可一不问的原因是,她已经提前适应起痊愈的生活。她活泼的希望,好比窗外正午的烈日阳光,此刻灼烧得萧弦肝肠寸断,五内如焚。 “等君竹休息好了,我们再去吃饭吧!” “这几天真是太辛苦了,我们跟王曼姿她们一块吃,放松放松。” 杜可一这又是两句带着笑意的话,几乎要将萧弦不断叠加累积的痛苦给激怒,致使它冲破萧弦的喉咙。萧弦有此预感而即刻用手背挡住嘴巴,痛苦顺势化作眼泪,淌到她的腮旁。所幸这会儿的眼泪很沉默,给萧弦留出了回应杜可一的空档。 萧弦说自己现在就起来,将无言的泪水抹去,起身后,微笑看向杜可一,接着又道:“为了庆祝我们拿到药方,是该好好放松放松了。” “真不容易,尘埃落定。” “是啊,不过你饭前可以先吃些糕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杜可一也笑,她很盼着把好东西分享给爱的人。 点点头,萧弦又提出自己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吧,出来再吃糕点。对此杜可一也答应,因为她没看透萧弦在见到她的笑之后,猛然紧缩至萎缩的心。 萧弦泡在水里,想把一切都交给浮力,而那个真相又将她的脚踝缠紧,始终不允许她冒出水面。如果现在她能离开水域,真相将被她留在黑暗里。但那也只能是暂时的,之后沉埋水中的真相将掀起多大的波澜?其实并不难预料。 “不!但我还是不能现在就告诉她!” “我不能!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开不了口…”萧弦捧起水,手掌与热水一同拍打到她自己脸上,然后是不断地啜泣和颤抖。 可惜水并非酒,不能帮萧弦再次逃避。是的,要她亲口通知她的爱人,那个必死的结局,无论是对萧弦还是杜可一,未免也太残忍了。萧弦就保持这个姿态在热水和蒸汽中又僵住许久。 无数种失去杜可一后的设想,瞬间在她身上揪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重叠到她的剑伤之上。而萧弦依然僵得麻木,不知疼痛,直到伤痕即将绵延到脖颈之际,她迅速出浴,穿好衣服后,径直回到房间。 这是萧弦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与杜可一分开太久了,她必须立刻去见她,通过确认她的存在,来确认自己的。 打开门,房间里的杜可一已经给萧弦新泡了茶,盘中的糕点也按照不同花色,假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萧弦坐到杜可一身边,拿起一个糕点就吃,她觉得杜可一现在肯定很希望自己能夸一下这糕点的美味,尽管舌头上毫无滋味,萧弦也开口说:“真不错啊,你喜欢吃吗?我可以回去做给你吃。” “反正药方我问过了,是真的,你很快就会痊愈。” “以后还可以给你做很多次饭,隐居后花些时间提升厨艺吧。” 萧弦用出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去笑,描绘完美好的未来之后,她想再吃一口糕点,但先前吃的却抵在喉头,实际上是被一连串谎言卡住。但药方确实是真的,自己没撒谎,没撒谎。 萧弦蹙眉,又拼命咽了咽,并不顾杜可一为何没有立刻回应她,而只是看着她,她光想着能把糕点和谎言全赶紧咽下去,以至于赌气般地去喝茶。 热茶喝下去,萧弦觉得自己好些了,转眼才注意到杜可一的沉默,但萧弦没问她缘由,而是自顾自地说:“哈哈哈,因为太好吃,不小心差点噎住了啊…” 杜可一仍不说话,表情淡淡的,目光也没撤开,萧弦又自觉尴尬地心虚着反问她:“怎么了吗?可一,你难道不开心吗?” “我们终于…成功了啊!” “真是太好了…”萧弦笑得自己浑身阵阵刺痛,不如说她感觉自己就快长出刺来,却又怕扎到杜可一的手。 因为杜可一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摇头,然后也是苦笑着说:“够了,萧弦,已经足够了…” “我全都知道了,傻子,药方的事,我们没时间去找那味药了。” “所以别再为了我逞强,想哭就哭出来吧。” 说着哭,杜可一怎么却又笑了呢?看着她的笑,所有被萧弦誓死压抑住的痛苦情绪,自责、无助、不幸,统统又被轻柔地掀开盖子。这次是萧弦眼睁睁地放任它们,争先恐后地奔到杜可一面前。 萧弦颤抖着抬手,触到杜可一抚住她脸颊的手,将其紧握。接着,她努力张口了几次也无声,还是热泪先涌了出来替她宣布:一切都失败了,功亏一篑,随之而来的就是杜可一生命的终结,她们必将天人永隔。 杜可一听得见萧弦回荡在胸腔的沉闷恸哭,不过她继续带着些宽慰地笑说:“我们成亲吧,萧弦,你的心愿,也正是我的心愿。” “在我失去你之前,我们或许还有好多事可以做。” “就比如现在,我又想抱抱你了。”杜可一边说边抽回手,走到萧弦身边温柔地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太坚强了,真的,怎么会有她那么坚强的女孩…到底该怎么面对呢?我也不知道,好痛苦…再也不写虐文了啦!必死的结局…还有转机吗?还有转机吗?还可以有转机吗?
卷九·牡丹亭上三生路 第88章 再塑 第88章 成亲之事被定下来后,萧弦的悲伤混着感动,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若非杜可一率先收拾好精神,持续安抚着萧弦,让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那么在外面等她二人来吃饭的两姐妹,恐怕就还得再等上她们许久。 “好啦,君竹,万一还有其他办法呢?” “我都不悲观,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别太担心啦,我们不要再继续自己吓自己。”杜可一让萧弦耳朵枕在自己胸口,每当萧弦抬起朦胧泪眼看向她时,她总在微笑,而非先前的苦笑。 这是因为杜可一明白,自己必须表现得比萧弦更坚强。只有她这个病人看起来都心存着希望,那么其他关心她的人,才不容易被打垮。尽管她的坚强也只是徒有其表,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萧弦极度需要这种信心,失禁的泪水好歹也因此休止住了。 弓着腰,杜可一双手捧起萧弦的脸,拭去她眼下的余泪。这下直观地看到萧弦还在微微抽吸着鼻子,以及深情又无辜的眼神,惹得杜可一直想吻她一吻,想着也就那么做了。 “唔…可一为什么忽然…?” 萧弦被无防备地吻过后,扬着下巴,让杜可一看她这个懵懂的表情都看得直发笑,然后道:“君竹你那么可爱,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是吗…我…可爱吗?” 萧弦轻轻地抿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杜可一怕她想起从前的伤心事,赶紧捏捏她的脸,打断她,提醒外面人还等着吃饭呢。萧弦于是顺着杜可一的牵引站起身,洗了个脸,后续全程也被杜可一牵着手,一步接一步,每步都踩得很实在地跟着爱人去酒楼。 进入雅间,里面的姐妹俩确实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不过旁边意外多了一个中年男人,那是昨晚的医师。他们正在攀谈,医师也是两姐妹找来的荆楚名医,无论医术人品都值得信任。 杜可一注意到他之后,还没开口问他,他就有话要抢先说,兴奋地表明自己带来了个好消息:“有三味药可以勉强补充青崖石兰在这方子里的药效!” “昨夜我又回医馆寻经觅典,熬了一个通宵,终于选定了最佳的三味替代药。” 萧弦来不及怀疑他到底靠谱不靠谱,就坐到他身边询问详细。杜可一也赶忙凑过来行礼,连道辛苦。互相交代完姓名和身份之后,杜可一却叫他不急着讲药方,可以先吃酒菜,然后再说。 医师自然不再客气地把酒满上,掰了只烧鸡腿拿在手里,大嚼几口喝罢酒之后,才皱皱眉头继续道:“但我找到的方法…也有个不好的地方。” “您请说明。”杜可一不慌不忙地为他倒酒。 医师看向杜可一的脸,不再遮掩地严肃道:“这三味药虽能补充药效,但也只是勉强,光靠它们补充的话,药方治愈您的可能性会变小,但也有治愈的可能。” “原来如此,没关系,您继续说。”杜可一从容回应。 “而我想强调的是,君药也就是炽尾蝎中那些无法完全被它们抵消压制而残余下来的毒素,就很可能会在杜姑娘您体内慢速累积,不知哪一天将反噬您啊……” 杜可一听罢又只是微眨了眨眼,没开口,萧弦则紧接着问道:“也就是说,这新方子可以看成一场赌局,有几率治愈的同时,也有几率导致中毒?” 捣蒜般地点头,医师再凝重补上了最后一句:“是的,而且很不幸,最坏的情况依然是…死亡。” “但我愿意用这个方子。” 医师话音刚落,杜可一即刻表示她愿意一试,而萧弦则还没来得及表态,她正陷入两难的矛盾之中。对医师说过一次愿意的杜可一,转脸又郑重地对着萧弦表达了一次她的坚定态度,她很想试一试,反正不治疗结局也是个死,还不如冒险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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