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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出第八话的草稿，她开始细化。笔尖在数位屏上滑动，勾勒线条，填充阴影，调整构图。她画得很专注，试图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画面上。 但温书仪的身影总会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画到林溪独处的场景时，她想起温书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的样子。画到徐薇儿强装坚强的表情时，她想起温书仪笑着说“开玩笑的”时眼底的温柔。甚至画到男女主互动的画面时，她都会想起温书仪蹭她鼻尖时温热的触感，和那句让她心跳骤停的“亲我一下”。 还有昨天要将她溺毙的画面…… 停！她在心里对自己喊，专心画画！ 可是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拉不回来。她干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温书仪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用她悦耳的声音演绎着另一个人的悲欢离合。她的右手还会疼吗？她有没有吃那颗糖果？她……会想她吗？ 随枕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她知道这样不对。温书仪是NPC，是虚拟人物，是她攻略的目标。她不应该投入这么多真实的感情，不应该因为短暂的分别就坐立不安。 可是心不听话。 她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这一次，她画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勾勒、上色、调整。好像只有让手不停地动，才能阻止大脑胡思乱想。 中午，随枕星简单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想和温书仪分享，拿起手机才想起对方在工作。 她还是无法习惯介入温书仪的生活。尽管她现在对她，已经陷的愈发深了。 她一个人吃完面，洗了碗，又回到绘图板前。 下午两点，她完成了第八话成长特辑版的全部细化工作。保存文件，发送给主编赵明薇，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休息。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现实世界的消息提醒，突然响起。 随枕星愣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虚拟世界里待了不知道多久，这段时间她完全沉浸在和温书仪的相处中，几乎忘记了现实世界的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消息。 是妈妈随月白发来的：“星星，睡醒了吗？砚妈妈说她昨晚去看你，你还在游戏里。要注意休息呀，别玩太久了。今天下午我们都在家，你要是醒了就出来吃点东西，陪妈妈说说话。” 很平常的关心，语气温柔。可随枕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现实世界里，有爱她的妈妈们，有温暖的家，有她未完成的漫画和未突破的瓶颈。可那些此刻都显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上辈子的事。 而虚拟世界里，有温书仪。 温书仪会蹭她的鼻尖，会温柔地抱她，会笑着说“亲我一下”，会认真看她画画，会耐心听她讲创作理念，会在受伤时第一时间保护她，会在脆弱时依赖她…… 哪个世界更真实？ 随枕星看着通讯器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该说什么？说“我很好，不用担心”？还是说“我想多待一会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是现实世界没有的、属于这座虚拟城市的背景音。房间里，温书仪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随枕星盯着消息看了很久。 妈妈们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随月白温柔的笑，沈砚清冷却关切的眼神。她们在等她。 回去吧。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你已经在虚拟世界里待得太久了。温姐姐……只是NPC。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反驳，温姐姐那么真实。她对我的好，那些温柔的触碰，那些深情的注视…… 随枕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她快速回复：“醒了，马上出来。” 发送。 她站起身，环顾这个住了几天的套房。茶几上还放着温书仪昨天没看完的书，厨房里还有她早上用过的杯子，空气中还飘散着她的气息。 随枕星走到温书仪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枕头上还留着轻微的凹陷。她仿佛还能看见温书仪靠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 “对不起，温姐姐。”她轻声说，“我要先回去了。” 她不知道温书仪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意义。但她还是说了。 关上门，她走到客厅中央，调出系统界面。 【是否确认登出？】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按了下去。 【登出程序启动……】 录音棚的工作比预想的顺利。温书仪的右手虽然还不能太用力，但握话筒、翻剧本这些基本动作已经没问题。她的专业素养让制作方很满意，原本计划一整天的录制，下午四点就提前结束了。 “温老师辛苦了。”导演透过玻璃墙对她竖起大拇指，“今天状态特别好。” 温书仪摘下耳机，礼貌地笑了笑：“大家辛苦了。” 走出录音棚时，外面的阳光还很好。温书仪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想起之前路过的那家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蛋糕，随枕星经过时多看了几眼。 星星和她一样，都喜欢甜食。 出租车来了，温书仪报出酒店地址，然后轻声对司机说：“麻烦在前面那家甜心物语停一下。” 店里飘着浓郁的奶油香气。温书仪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一份草莓奶油蛋糕，粉色的奶油，鲜红的草莓，看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她又选了份芒果布丁，这是星星昨天喂她吃过的。 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回到酒店，温书仪的心情难得地轻快。她想象着星星看见蛋糕时的表情，眼睛会亮起来，会露出小虎牙，会开心地说“谢谢温姐姐”。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温书仪提着蛋糕盒，轻轻摸了摸绷带，已经不疼了，星星给的糖果很有效。 走到房间门口，她腾出手刷了房卡。 “星星，我回来了。”她推开门，声音里带着笑意，“给你带了——” 话停在半空。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光影。绘图板还放在小圆桌上，笔搁在一旁。沙发上，随枕星常坐的位置空着。 温书仪站在门口，手里的蛋糕盒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星星？”她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不在吗？出去了？ 她放下蛋糕盒，走进房间。卧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浴室门也开着，没有人。整个套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温书仪走到绘图板前，屏幕已经暗了，但设备还温着。她伸手触摸屏幕，系统提示需要密码解锁。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垫上还残留着随枕星的体温，她不久前还坐在这里。 温书仪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调出了系统界面。她如今拥有的权限已经比最初多了很多，可以查看一些基础信息。 【玩家[随枕星]状态：离线。】 【最后在线时间：14:47。】 【登出地点：临市酒店套房。】 离线了。 回家了吗？ 温书仪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晨光里随枕星笑着说“下午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她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温书仪的嘴唇微微抿紧。她想起随枕星早上闪烁的眼神，想起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时候，她就想走了吧？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温书仪苦笑了一下。是啊，为什么要告诉她呢？在随枕星的视角里，她只是个NPC，是虚拟人物，是攻略目标。玩家离开游戏，需要向NPC报备吗？ 不需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阳光很好，可房间里却冷清得厉害。 茶几上的蛋糕盒显得格外突兀。温书仪走过去，打开盒子。草莓奶油蛋糕依旧精致，芒果布丁在透明杯子里颤巍巍的。她拿起附赠的小勺子，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 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盖上盒子，她把蛋糕放进冰箱，虽然知道星星不会回来了，但就是舍不得扔。 该洗澡了，工作一天，身上有录音棚的闷热气息。 温书仪走进浴室，小心地避开右手的绷带，用左手慢慢脱下衣服。这个过程她已经很熟练了，只是今天动作格外慢，像是心思不在上面。 热水从花洒洒下，蒸腾起白色的水雾。温书仪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随枕星帮她换衣服的画面，女孩闭着眼睛，手指颤抖，脸红得像要滴血。 那时候的星星，好可爱。 温书仪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下一秒，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星星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流顺着身体滑落。右手臂的绷带被打湿了，边缘泛起深色的水痕。她该洗头发了，可单手操作很不方便。 她试着用左手挤洗发水，动作笨拙。泡泡流进眼睛里，刺痛让她下意识抬手想揉，抬右手。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 温书仪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绷带已经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扯开了一角，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突然受力而崩裂，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染开刺目的红。 她咬紧下唇，关掉水，用毛巾裹住身体走出浴室。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缝线处裂开了一点点。但血还在流，染红了毛巾。温书仪坐在床边，用左手艰难地打开医药箱，这是随枕星准备的，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药品和干净的绷带。 消毒，止血，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冷静，动作甚至比随枕星帮她换药时还要熟练。只是当酒精棉球触碰到伤口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好疼。 但比伤口更疼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包扎好伤口，温书仪换上干净的睡衣。她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那颗愈甘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桃子味在口中化开，带着熟悉的清甜。可今天，她尝不出甜味，只觉得满口苦涩。 夜色渐深。 温书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一片清冷。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听见冰箱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她想起随枕星在的时候，这个房间总是充满声音，女孩的自言自语，画笔在数位屏上划过的沙沙声，煮粥时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她偶尔被逗笑时的清脆笑声。 那些声音，现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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