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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了早膳,萧乐安回了趟寝殿,裴清棠则由婢女引着去了水榭。 水榭四周挂着白色轻纱,荷风起轻纱微微晃动,扶光透过缝隙照进水榭里,水榭的中央放了张矮几,上面摆了张棋盘,旁边是一个青铜制的博山炉,两端各放了张方形坐塌。 裴清棠在塌上盘膝而坐,婢女上前奉茶,又将博山炉点上,袅袅白烟升起,清淡的檀木香缓缓散开。 大约一刻钟萧乐安缓步而来。 裴清棠要起身行礼,被她眼神制止。 萧乐安视线落在摆好的棋局上,勾了勾唇,她倒挺实诚,没想到真的是要下棋。 “这个棋局是?” 棋盘是她曾经在萧乐安书房看到的,是一部残局,上一世萧乐安总是一个人对着棋盘,她一开始不懂,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做局。 这就是萧乐安布的最后一局,也是死局。 “这是我在一位故人那里看到的,不知殿下可知如何破局?”裴清棠眯着眼睛看着萧乐安笑着问道。 萧乐安垂下眸子理了理水袖,在坐塌上坐下,目光停在棋盘上,半响,眉头微微蹙起。 明明是死局,白子不管如何落子都是死局,这个人为何摆出这样一副棋局来。 难道在暗示什么? 萧乐安眸色暗了暗,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棋艺不精,不知裴世子可想到了破局之法?”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手落下一子,白子瞬间被黑子吞噬了一片,棋局顿时明朗起来。 这便是上一世她在萧乐安房中看到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明明是死局,却被她一招破了,萧乐安心里微微有些吃惊,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她有一双很明亮清澈的眼睛,一双桃花眼自带深情,尤其专注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不仅知道自己的事情,棋艺也如此高超,靖北候府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这回我们也算重新开始对弈了,还请殿下手下留情。”裴清棠一边落子一边笑着说。 萧乐安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她非常怀疑裴清棠故意这么说的。 向她炫耀自己的棋艺。 不过接下来很快又推翻了她的猜测,裴清棠输的一塌糊涂,这回萧乐安终于相信是自己想多了,应该如她所说碰巧看到别人破局了。 怎么会有这么臭的棋篓子? “等一下,我不走这了,你把棋子还给我。” “这把不算,重来。” 而且棋品差的很! “不下了,本宫乏了。”萧乐安捏了捏眉心,她只想赶紧将人打发走,跟云琼云霞两个丫鬟下棋都比跟她下棋好。 “这才下了多大一会儿。”裴清棠清澈的眼睛眨啊眨啊:“再来一局吧。”她争取。 萧乐安不看她,摇了摇头:“不可贪多。” 裴清棠心里有些失落,追问道:“明天可以吗?” 萧乐安:“……”眼神晦涩不明看向裴清棠,点点头。 得了承诺,裴清棠也没再继续纠缠,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腿脚。 萧乐安偷偷在婢女耳边耳语,婢女匆匆离开,片刻端着一副棋子进了水榭,福了福身将棋子放在矮几上。 裴清棠不明所以,凑上去看着棋子。 “这是本宫无意间得到的,每颗棋子都是白玉打磨而成,今天就送给裴世子了。”萧乐安笑道。 裴清棠闻言一怔,白玉打磨的,光是看这做工精致,价格上就不会便宜了。 萧乐安怎么突然又送自己礼物? 仔细一想,她送萧乐安奇珍异宝,萧乐安就在祖母大寿时送价值连城的血珊瑚,所以这次的棋子是顶了那只猫? 想到这种可能裴清棠整个人都不好了,萧乐安哪里是送礼,分明是不想欠自己的,随即胆子也大了起来:“萧乐安,你有认真在考虑吧?” 萧乐安? 萧乐安怔了下,随即气笑了,她竟敢直呼自己名讳了? 谁给她胆子了?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跟我撇清关系才送我东西?” “放肆!” “我才没有,你现在就说,同不同意吧。”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既然你这么想娶本宫,本宫就答应你,不过你最好给本宫安分点。”说罢起身离开。 独留裴清棠站在水榭里,愣怔看着渐行渐远的倩影,婢女走到水榭外:“世子请吧。” 见她呆愣着,婢女提高了声音:“裴世子。” “嗯。”裴清棠回过神,后知后觉,抑制不住心跳,脸色微微一红,萧乐安竟然同意了,仿佛大梦一场,缓了口气,虚浮着脚步缓缓抬步走出水榭。 裴清棠马不停蹄回到候府便将萧乐安应承婚事说了一遍,侯爷夫妇再三确认过才命人着手准备。 第二天沈荷亲自找人合了二人的八字,乃天作之合,剩下的就是算吉日,老夫人亲自定的日子,便是七月初九,宜婚娶。 考虑到上回被拒之事,京城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在准备聘礼的时候特意又翻了一倍。 离七月初九还有些日子,裴清棠也没闲着,得了空闲就往长公主府跑,很快在京城便传开了,大家虽不知具体事,传的也是有鼻子有眼,自然也传到了陈贵妃耳朵里。 她一早便驱人将萧定安传进了宫里。 “萧乐安向来视我们为眼中钉,如今你舅父也丢了兵权,她又拉拢到靖北候府,那裴小世子如今也是如日中天,如果让她二人联手了,以后宫里还能有我们母子的位置吗?你父皇已经有半月未来我这里了。”她说着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痛惜道:“你要是挣点气,我们何止会落得如此?” 萧定安眼底闪过一抹恨意,甩了甩宽袖在椅子上坐下:“儿臣能怎么办?私下安排了不少人接近裴渊那个老匹夫,结果都被他给推拒了,真是茅坑的臭石头,不行就派人暗中除了他。”萧定安放了句狠话。 陈贵妃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叹了口气道:“既然她裴清棠好美色,你莫不是忘了你府里那个小妾可是她的心头宝,曾经为了她不顾世俗眼光,堂堂靖北候世子爷天天围着个庶女转悠,甚至放话非她不娶,不如就把那个庶女送给她,狠狠的打萧乐安的脸,看她还如何嫁去靖北候府去。” “可那林雨柔是儿臣的女人,就算儿臣不喜欢,也不......” “蠢货!不就个女人吗?将来坐上那个位置,想要多少女人没有?”陈贵妃厉声呵斥道。 萧定安张了张嘴还想反驳,触碰到陈贵妃狠厉的眼神咽了回去。 风和日丽,时光正好,裴清棠从军营回来到长公主府,被侍卫拦在了府外,说是长公主亲自下了命不准裴世子进府,再多的任凭如何问也肯说。 没想到长公主府的人嘴都这么严实。 无法裴清棠只能悻悻离开。 第17章 舞剑 长公主寝殿乱作一团,萧乐安沉着脸坐在软榻上,怒视着婢女手里提着的那只罪魁祸首,另一边,一众婢女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鹦鹉,屏息看着太医。 事情要从早上说起,婢女惯例将宝儿挂到了寝殿外的廊庑下,这两日裴世子送来的那只猫也算乖巧,日日跟在萧乐安身边,偶儿也会表现出些许争宠的苗头,倒也没做过分的事情。 谁知今早,宝儿刚被挂出去,它便趁下人们不在偷偷溜出寝殿,等下人发现的时候,鸟笼子已经摔在地上,宝儿在猫爪下扑棱着翅膀,救起时已经奄奄一息。 萧乐安扶了下额,冲婢女招招手,婢女上前将猫放到萧乐安手里,这会倒是乖巧的很,任凭如何拿捏也不反抗一下,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萧乐安忽然想起裴清棠那双清澈的眼睛,每眨一下都是满满的无辜。 她微微叹了口气,还真是随了它的主子。 没多大一会儿,太医给宝儿包扎好,婢女捧着宝儿放到了软榻上,宝儿还是一副没精神模样,耷拉着脑袋,整个身体帖服着趴在榻上,为了防止猫再咬宝儿,萧乐安便让婢女将猫送去偏殿关了起来。 连带着猫原主人受了牵连。 这边裴清棠刚回到府里,下人便送来了封信。 “世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春喜一面忙活着手里的针线活,一面问道。 按照往常,她家世子可都是暮色四合才回府,而且那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今天这般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头一遭呢。 裴清棠冷冷瞥眼,在软榻上坐下。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展开书信,兴意阑珊般从头到尾大体扫了眼,扔到一旁去。 春喜看到主子的动作,疑惑道:“是谁的信,让您不高兴了?” “林雨柔。”裴清棠淡淡道,面上毫无波澜。 “世子,不带您这样的哈。”春喜瞪大眼睛盯着裴清棠,有些抱不平道:“您马上就要跟长公主定亲了,怎么还能跟惦记那个林二小姐,您要这样,春喜这就去告诉夫人,让夫人评评理。” “......”她说什么了吗?跟这个小丫鬟有什么关系?怎么她还义愤填膺起来了。 裴清棠扶额,她合理怀疑这个小丫鬟经常偷偷告她的状。 “是谁告诉你,我还惦记林雨柔了?”裴清棠面无表情盯着春喜。 小丫鬟也不胆怯,放下针线活,理直气壮道:“信都送来了,您还想狡辩,这回奴婢可不能看着你再犯错。” “呵~”裴清棠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多嘴,本世子掰掉你的牙。” “你......”小丫鬟心里委屈。 裴清棠也不理她了,干脆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林雨柔在信中说约自己七夕去内河画舫上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 那林雨柔在萧定安府里过的如何,她可是派人盯着呢,她就算约自己也不能在七夕那种节日,而且还是画舫上,要知道七夕那天晚上,全京城的男女几乎都会出来,她一个皇子府的妾敢光明正大约自己? 再者雇一艘画舫至少需要千两银子,林雨柔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哪来的钱? 所以,很有可能是萧定安让人安排的。 这就坐不住了吗? “您要去见吗?”小丫鬟冷不丁开口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她还想看看萧定安到底要耍什么把戏,瞥眼春喜,语气中颇有警告的意思:“这事你别管,对谁也不要说。” 春喜气呼呼抱着笸箩离开。 裴清棠没在意,又拿起信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是林雨柔的字迹没错。 她沉默了片刻,唤来裴一,偷偷交代了几句,等到夜里裴一带着另一名男子才偷偷摸摸回来,男子一见裴清棠抱拳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将自己在二皇子府监视这些日子所看到的细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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