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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掩埋了,只剩下冷酷 “好。”她说,一个字干净利落。 程苏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楚歆。 “从明天开始,”安楚歆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会和其他老师换课,不再担任你的物理老师,办公室你也不用来了。所有问题可以在课堂上公开提问。”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递。 “至于那些流言…”安楚歆顿了顿“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程苏桐没想到安楚歆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 她不想要两个人分开,她只是害怕,只是痛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从没想过要真的离开安楚歆。 安楚歆!我不想只是被你照顾,也想稳稳接住你的疲惫。我的肩膀或许不算宽广,但足够让你在累的时候侧身依靠,让我也做你的港湾,哪怕很小,也永远风平浪静。这些话在苏桐心里呐喊却未曾说出口。 “安老师,我…” “回去吧。”安楚歆打断她把伞塞进她手里,“以后记得带伞。” 她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再回头。 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程苏桐一个人,握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伞,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雨越下越大,街灯的光在积水里晕开,像哭泣的眼睛。 程苏桐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伞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每一寸皮肤,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感觉到,心里刚刚开始温暖起来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最后冻结成一块再也捂不热的冰。 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是这么疼的。 成年人的世界,连温柔都要用伤害来包装。 程苏桐在雨里蹲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慢慢站起来。她捡起地上的伞撑开走进雨幕。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慢慢地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玻璃窗里映出人们吃饭聊天,欢笑的身影。 那些温暖平凡的生活,此刻看起来那么遥远。 走到家门口时程苏桐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天气预报:“今晚大到暴雨,明天转多云。” 第二条,来自那个熟悉的号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就在她们在雨中分别后不久。 只有两个字: “抱歉。” 程苏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下着暴雨的夜空,轻轻地说: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啊。” 雨声吞没了她的低语。 而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窗口,安楚歆站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读但未回复的消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7章 第十七章 安楚歆说到做到 从那个雨夜后的周一早晨开始,高二七班的物理课换了老师。一个头发花白、讲话慢条斯理的老教师站在讲台上,用略显枯燥的声音讲解着试卷。 程苏桐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机械地划着。她没有抬头看讲台,也没有看窗外。她的视线固定在那片空荡荡的走廊上,安楚歆曾经从那里走进教室的地方。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没有单独辅导,没有办公室的补课,没有图书馆的“偶遇”,甚至没有每天清晨那条准时的天气短信。 安楚歆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除了偶尔在走廊里远远瞥见的那个背影,除了教师会议上那个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身影,她们之间重新变成了最标准最安全的师生关系。 严格来说连师生都不是了,安楚歆不再是她的物理老师。 程苏桐起初以为是有人针对她,故意在期末考试的节骨眼整这死出好让自己分心,导致期末考试失利。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当那些流言因为两人的疏远而逐渐平息,她以为安老师会感到安全。 她只感到一种空洞的失落,像心脏的位置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更糟的是她的身体开始抗议。 失眠加重了,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雨夜,安楚歆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走进雨里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干脆,就像她们之间所有温暖的瞬间都只是一场幻觉。 然后心悸开始频繁发作,没有明显的诱因,只是安静地坐在教室里或者走在回家的路上,胸口忽然一阵紧缩的疼痛,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发黑。 她偷偷加大了药量,那个来自2023年的药板,铝箔上的气泡一天天减少。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想念安楚歆看她的眼神,想念她温暖的关心,想念那个在图书馆的下午和那句“他人也可能是唯一的救赎”。 救赎 程苏桐趴在课桌上闭上眼睛。 可如果救赎的代价是让施救者也陷入泥潭呢? 安楚歆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应该说更糟。 母亲的手术日期终于确定了——七月初。手术费用比她预想的更高,即使借遍了能借的人,凑齐了所有能用的医保和补助,缺口依然像个无底洞,张着漆黑的口等着把她吞没。 她开始接更多的兼职。周末去培训机构代课,晚上给竞赛生做线上辅导,甚至帮人翻译医学文献,她大学辅修过医学英语,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每一天她都在医院、学校、兼职地点之间奔波,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每天三四个小时,咖啡成了维持生命的必需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只有涂上口红才能勉强维持住老师该有的体面。 但最累的不是身体。 是每次走进高二七班教室时,那道迅速低下去的头。 是每次在走廊遇见时那个匆匆避开的背影。 是知道那个女孩在硬撑,在失眠,在偷偷加大药量。她通过其他老师间接了解到的信息,像针扎在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任何一点额外的关注都可能让之前的疏远前功尽弃,可能让那些好不容易平息的流言死灰复燃。 她必须忍住。 在程苏桐因为回答问题声音发抖时,忍住想要安抚的冲动。 在看到程苏桐脸色苍白时,忍住想要询问的关心。 在深夜批改作业看到熟悉的字迹时,忍住想要发一条“早点睡”的短信的欲望。 她像在走钢丝,一端是作为老师的责任,一端是作为一个关心程苏桐的普通人,心底最真实的冲动 而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第一次家庭拷问来自程苏桐的父亲 那是一个周三的傍晚,程苏桐因为又一次心悸被校医送到医院,检查后没有大碍,但医生建议通知家长。 程苏桐的父亲程夏匆匆赶到医院时,脸上带着工厂车间里沾着的机油污渍,和一种混杂着担忧与烦躁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问 “又犯病了?” 程苏桐躺在急诊观察床上,点了点头没说话。 程夏皱着眉转身去找医生,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缴费单脸色更难看了。 “医生说你这段时间状态很差。”他在床边坐下掏出一支烟,想起在医院,又烦躁地塞回口袋,“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嗯。” “我就说,那个什么重点高中压力太大了。”程夏搓了搓脸,“实在不行转学吧,去个普通高中轻松点。” 程苏桐猛地睁开眼睛“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这身体再折腾下去还要不要命了?” “我……”程苏桐张了张嘴,却找不到理由。 她不能说,因为这里有安楚歆。即使现在安楚歆不理她了,即使她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可只要还在同一个校园里,还能偶尔远远看见那个身影,她就觉得还能撑下去。 这种理由她说不出口。 程夏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桐桐,爸知道你懂事,想考个好大学。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妈她……唉。” 他提到“你妈”时,声音明显低沉下去。程苏桐知道父亲一直对母亲的离开耿耿于怀,但更耿耿于怀的是,他觉得自己没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爸,”程苏桐轻声说,“我没事。就是最近…睡不好。” “睡不好就请假休息。”程夏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明天去找你们班主任聊聊,看能不能……” “不要!”程苏桐几乎是喊出来的。 程夏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程苏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我不想让老师觉得我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老师不就是要关心学生吗?”程夏走回床边,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忽然眯起了眼睛,“桐桐,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为什么怕见老师?” 程苏桐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程夏盯着她看了很久,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和疲惫,“但桐桐,你得记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爸说,爸没什么本事,但谁要是欺负你爸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 程苏桐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好了,休息吧。”程夏给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陪着你。” 程苏桐闭上眼睛,感受着父亲粗糙温暖的手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枕头。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离开了父亲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笨拙地学着给她扎辫子,给她做饭,在她哭的时候用生硬的方式安慰她。 他不容易 程苏桐想 我不能让他再担心了。 第二次拷问发生在安楚歆身上。 母亲的状况突然好转。不是病情减轻,更像回光返照,她认得出人说得清话,甚至能坐起来喝小半碗粥。 安楚歆请了一下午假坐在病床边给母亲喂饭。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母亲瘦得脱形的脸上。 “小歆。”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安楚歆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舀起一勺粥。“没有,妈你看错了。” 母亲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眼神浑浊温柔。许久她轻轻握住安楚歆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期握粉笔和敲键盘,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 “小歆,”母亲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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