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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长椅这边,但她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映着昏黄的路灯光倒映出长椅上依偎的两个人影 那目光,让赵雪晴感到一阵冰冷。 程苏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紧绷的气氛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聚焦了片刻才辨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本能地伸出手,声音含糊破碎地唤道:“安…老师?” 她挣扎着想从长椅上站起来,但虚软无力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一歪就要向前栽倒。 赵雪晴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扶。 但安楚歆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在程苏桐身体倾斜的瞬间,她已经大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程苏桐的身体。手臂环过程苏桐的腰背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熟稔默契。 那不仅仅是一个搀扶的动作,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壁垒分明的划界——这是我的领域,由我来接管。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赵雪晴身上。 “谢谢你送她过来。”安楚歆开口,声音算得上礼貌周到,但那礼貌之下是令人心头发凉的疏离和界限,“我是她家人,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家…家人?”赵雪晴喃喃地重复,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着安楚歆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抱着程苏桐,看着程苏桐无比自然甚至依赖地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蹭了蹭,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浑然天成的亲密气场… 不是普通朋友,不是家人。 是恋人。 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容他人置喙的存在。 巨大的尴尬、羞愧、无地自容,还有一丝刚刚萌芽就被掐灭的伤心将她淹没。她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白。 “对、对不起……”赵雪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我不知道……苏桐她喝多了,我只是…只是想照顾她,我……”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关系。”安楚歆打断了她的话:“夜很深了,女孩子独自不安全,需要帮你叫车吗?” 客套的关怀比指责和愤怒更清晰地划出了距离,更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逾矩是多么荒唐和不该。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真的不用!”赵雪晴仓皇地地拒绝 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旁边更深的夜色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安楚歆没有再看向她消失的方向,她的全部注意力重新落回怀里的人身上。 程苏桐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似乎被抱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也可能是酒精和身体不适持续作用,她含糊地嘟囔着:“好难闻…酒味…讨厌…想吐……” “知道讨厌还喝这么多?”安楚歆低声说,声音里泄露出了颤抖,是后怕,也是心疼。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程苏桐靠在她肩窝更舒服的位置,然后空出一只手,迅速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略高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回家……楚歆……我想回家……”程苏桐似乎找回了一点意识,抓紧了她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和依赖。 “好,回家。”安楚歆的声音低柔下来:“我们回家。” 她抱着程苏桐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程苏桐在她怀里并不重,甚至有些过分的轻,但这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是她整个世界的轴心,不容有失。 程苏桐忽然断断续续地啜泣起来,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也瓦解了她的坚强:“项目,要死了。我对不起阿婆的布…对不起大家…我…我没用……” 滚烫的眼泪渗进安楚歆的颈窝。 “项目没死。”安楚歆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异常沉稳和有力,她收紧手臂:“你也没对不起任何人,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睡吧,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的。” 或许是这声音里的笃定带来了安全感,或许是精疲力竭终于压倒了一切,程苏桐的啜泣声渐渐低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偶尔无意识地抽噎一下。 安楚歆走到车边用遥控钥匙解锁,小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将程苏桐轻轻放进去,调整座椅到半躺的角度,细心地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开衫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上车。 她看着远处江面上那艘缓慢移动的货轮灯光,看着对岸城市那片灯火丛林,很久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起她略显凌乱的长发和单薄的T恤下摆。 刚才那个年轻女孩低下头,要触碰到苏桐额头的瞬间,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心脏最不设防的地方。 刺得不深,不足以造成实际伤害,但那瞬间的刺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感却如此真实,让她直到此刻指尖仍在发凉。 不是恐惧失去苏桐的爱,她们之间历经生死和时间磨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猜忌和怀疑。她相信苏桐,如同相信自己。 她恐惧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是这个高速运转充满诱惑也布满陷阱的世界里,无处不在的可能伤害苏桐的漩涡,商业场上以利益为名的逼迫和潜规则。 陌生人或善意或恶意的觊觎和揣测,甚至…是像刚才那样,一份纯真却冒失的不合时宜的爱慕,而她无法永远将苏桐隔绝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 苏桐要飞翔,要去实现她的价值,就必然要面对这些风雨。 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和保护欲的焦灼远比单纯的嫉妒更让她心绪难平。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侧过身借着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蓝光仔细地凝视着副驾驶座上昏睡的人。 程苏桐睡梦中仍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安楚歆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程苏桐微烫的脸颊,将黏在额角的湿发拨开,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动作温柔,带着疼惜和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你还是学不会,”她叹息一声,带着无奈,也带着纵容:“学不会在必要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总是想着别人,想着项目,想着那些布和故事……” 她俯身在程苏桐微蹙的眉间落下一个轻吻。 “不过没关系,”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程苏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你飞累的时候,在你受伤的时候,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接住你。” 她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平稳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灯划破黑暗,缓缓驶离江滨公园东门,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尾灯在空旷大道上拖出两道逐渐远去的轨迹。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一辆疾驰的出租车后座上,赵雪晴蜷缩在角落,脸埋在掌心,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转变幻,模糊成一片片色块,映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了程苏桐那份温柔中的距离感从何而来,明白了那些关于“我家老师”的坦然背后是怎样一份厚重如山海无法撼动半分的深情 明白了自己心中那点刚刚懵懂萌芽带着崇拜和憧憬的微弱星光,在亲眼目睹了真正恒星那沉静、磅礴、足以照亮整个生命轨迹的光芒后,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和不合时宜。 她的初恋(如果这算初恋的话),尚未开始便已无声落幕。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远仰望。有些人,她的世界早已被另一颗星完整地照亮和填满,再无他人立足的缝隙。
第49章 第 49 章 程苏桐在酒精和极度疲惫的双重碾压下,终究还是病了。 被安楚歆接回家后她昏睡了几乎一整天,期间几次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和寒意。 安楚歆喂她吃了点清淡的白粥和退烧药便又沉入黑暗。 真正的高烧在周六凌晨袭来。 程苏桐陷入梦魇。 一会儿是苍山洱海变成了巨大的染缸,她站在边缘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一会儿是会议室里,陈总监、赵总、还有无数面目模糊的人,指着她嘲笑“九百块的布”。 一会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病房,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她喘不上气,拼命伸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不…不要……楚歆…安楚歆…”她在梦中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单。 “我在。苏桐,我在这里。”安楚歆的声音穿透梦境,一只稳定的手握住了她滚烫的手。 程苏桐奋力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安楚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一盏小夜灯的光正在批改一沓物理试卷。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 “醒了?”安楚歆立刻放下笔,探身过来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微蹙,“还在烧,要喝水吗?” 程苏桐点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安楚歆扶她坐起一点,将温水杯递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却也让身体的不适更加清晰。胃部隐隐作痛,心脏仍有些慌乱余悸。 “我…我睡了多久?”程苏桐声音沙哑。 “一天一夜。”安楚臻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和脖颈:“现在是周六晚上十点。” 周六…程苏桐混沌的脑子转动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提案…周一战略会…云栖里那边……” “躺下。”安楚歆按住她“天塌下来也等你退烧再说,李娜下午来过电话,说公司那边她和王磊会盯着,让你安心休息。” 程苏桐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她蜷起身子,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安楚歆立刻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来又喂她喝了点水。 重新躺下后,程苏桐看着安楚歆在昏暗灯光下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和后怕。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狼狈,想起那个糟糕的酒局,想起赵雪晴…以及最后安楚歆出现时的情景。记忆有些断片,但那种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安老师…”她小声开口手指揪着被角:“昨晚……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 安楚歆打断她“你不需要为工作拼命到那种程度道歉,你需要道歉的是对你自己身体的不负责。”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程苏桐:“程苏桐,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你说以后再也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去赌任何东西。” 程苏桐鼻尖一酸:“我记得…可是这次……” “没有可是。”安楚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违属于班主任的威严,“项目很重要,理想很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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