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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遥枝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喉头细微地滚动了一下,柔若无骨的身子向前踉跄半步,仿佛在拼命的向一个看不见的人讨要说辞。 “情,情又为何物值得您以神格为祭,以仙骨为偿?”杜遥枝眼神迷茫中带着痛楚,手指倏地收紧,恰好攥住了腕间红绳,蜷着手指摩挲了下。 “不……您与我同属九天血脉,上下皆是亲族,我又怎能眼睁睁看您独自前往那险恶无比的禁地” 杜遥枝停顿两秒,泪水在眼眶里蓄起来,却始终强压克制着没有落下。 似是听到对方的答复,她才彻底死心,身子微微颤抖着,咬住下唇,将呼之欲出的情感锁住。 “原是如此……是怜兰不懂规矩,越界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阻拦仙尊。”杜遥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像是被抽走了仅存的一丝力气,指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红绳,仅留下腕间被红绳摩挲的一抹印记。 “告辞。” 她沉默两秒,但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仿佛是怜兰本人颤抖着从戏里走出来。 那一刹那,杜遥枝的泪痣一颤,一滴泪恰如其分地坠落下来,仿佛映照着数不尽的挣扎,痛苦,却在触及现实的瞬间,化作了一声克制情绪的叹息。 再次抬起眼时,杜遥枝已经全然恢复了戏外的神态,从容的从戏里抽离出来,惊艳四座。 试镜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零零散散响起了掌声,陈导也对这个戏好的新面孔眼前一亮,十分赞许点了点头。 “有参加过类似题材的电影电视拍摄吗?”有位评审立即开口问。 “没有,”杜遥枝心里一紧,否认。 听到没有,众资方都沉默了半晌,陈音卿又觉得杜遥枝演的很深入人心,边唤她道,“先往前走几步,拍个眼部特写吧。” 杜遥枝闻言走近,熟稔的控制眼部肌肉睁起眼,让眼睛在镜头前显得更清明。 但就在她靠近的时候,一位一直蒙在灯光阴影下的女人也同时往前直了直身子。 冷光径直照在她半边脸上,优越的五官便完美显露出来。 杜遥枝心脏倏地一颤,浑身血液都叫嚣着在血管里涌动。 她对这张脸太熟悉了。 沈清 为什么会是她? 不是说名单里没有她吗?不是说快进组了要为拍戏做准备吗? 杜遥枝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脑海里飞快的理了下突发的信息,只得一个结论。 ——沈清又要当她的老师了。 “杜小姐。” 见沈清对眼前人有兴趣,评审里想问问题的其她人也都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纸张摩挲声回荡在试镜区域,空气凝滞到针落可闻。 “您问。”杜遥枝微笑,看向沈清。 为了应对评审的问题,她可是连夜准备了许多,大到对同性题材的理解,小到临场的细微表情考核。 不管沈清拿什么问题刁难她,只要在专业范畴之内,杜遥枝都有把握可以应对。 可沈清显然不按套路出牌—— 沈清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平常的专业问题,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却仿佛能穿透皮囊,“在大多数人选择珠串作为怜兰的信物时,唯独你选择这根红绳,这设计很别出心载。但在我眼里,这根红绳更贴合命运缠绕的温烬月这个角色。” “所以,我想听听你选择它的原因。” 沈清目光点在杜遥枝腕上的红绳上,她长指拎着笔,手中的笔不经意在空中绕了个圈,“又或者——” “这根红绳对杜小姐而言,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杜遥枝礼貌的笑险些凝在嘴边。 作者有话说: ------ 沈清:我妖 杜遥枝:不妖吗?考得内容正经吗? 沈清(一本正经):很正经。 第22章 红绳 沈清还是那么可恨。 一会儿把自己引到她家里玩欲擒故纵,一会儿又给她设置圈套,引诱她以下犯上。 和修炼什么妖法了似的。 杜遥枝有点后悔前些日子和她解释的那一嘴。 除此之外,她更后悔在自己年纪轻轻就瞎了眼,看上了沈清,还幼稚的送沈清红绳作为定情信物。 不过,是危险也是利益。 沈清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台阶,给了没作品没家底的杜遥枝在评审面前耳目一新的机会。 杜遥枝迎着沈清目光,缓缓昂起头,唇边漾开一似游刃有余的笑意,“老师的问题很有启发性。” “不过这根红绳,在我看来,是角色内在矛盾的外化意象。” “嗯?”沈清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是的。” 杜遥枝从容不迫的开口,“的确相对于怜兰这个纯洁角色,珠串很适合去修饰怜兰,但我认为怜兰的底色是‘纯真’,而非‘纯洁’。” “怜兰有着女性之间复杂又天然的情感联结,但众人只看到了她外表的灵动与欢脱,却没有深度去挖掘她内心的那根被人忽视的红绳,她也有‘欲’,而这根红绳正好象征着她与各角色之间命运般的羁绊,是无意识的‘欲’。” 试镜区话筒拾音干净,紧紧聚焦在她的声音上,连她的呼吸都被毫无保留的放大。 杜遥枝没有紧张,反而昂起脸继续表达着她的想法,“从拿起到缓缓的松开红绳,都是怜兰在一种在懵懂中触及到她世界观里从未触及的表现、是她面对世界观外无法理解的选择时的茫然,和她带着挣扎后的成全一样,是角色弧光之一。” “所以,红绳这一信物同样也贴合怜兰这个角色,是她角色个人的锚点。 杜遥枝的说辞足够打动,陈导频频向她点头,就要给她赞许时,杜遥枝反而把语气一拐,巧妙的回应了先前的问题,“不过假如视角拔高再纵观整个剧本后,我认为,这根红绳在温烬月身上得到了更饱含情绪,也更悲剧性的体现——” “怎么说”陈导十指交叠,饶有兴致的往前靠,用认可的眼神引导她继续说一下。 “温烬月看似说是看破了红尘,但她却看不破自己内心的痛楚,她亲眼洞悉了每一个人的痛,但仍旧舍不得斩断这羁绊,她悲悯又肆意,面对反噬时她反而展现的是随性与玩味。她的* 红绳更像是融入血肉的矛盾,即便向着死门,却仍旧心甘情愿被命运所拉扯,这种极致的矛盾与统一,才是这个角色真正撼动人心的悲剧力量。” “这是我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杜遥枝说。 杜遥枝一番话下来,全场都沉默了两秒,笼罩在她耳边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就是该剧导演主演和各资方给她打分时的“沙沙”的书写声。 半晌后,便是陈导的掌声。 陈音卿眼神亮了亮,脸上也挂起微笑,这正是她所苦苦寻找的,温烬月这个角色的灵魂所在! 眼前这个不出名的演员长着一张柔美的脸,柳叶眉、含情眼。 眼底压着的却是自信、冷静,以及对表演的极致把握和野心。 尤其是杜遥枝眼尾的那颗泪痣,风情又带刺,像天鹅绒下的刀刃,锋芒尽显。 她不仅擅长演戏,能演出女三的灵气茫然和挣扎,而她的观察力、表现力和形象气质却远不止于此。 杜遥枝天生就适合温烬月这个角色。 一场锋利的交锋,让评委团的所有人都彻底关注到了这个名叫杜遥枝的女演员。 沈清笔尖一动,在评分表上留下评分。 身旁的制片人低声快速交流了两句,制片人看了看杜遥枝,又看了看陈导,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此时,陈导和制片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一旁的沈清,带着杜遥枝锋芒下一丝微妙的紧张情绪一起聚焦在了沈清身上。 沈清开口,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不错,回去等通知吧。” 。 试镜完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甚至有风声传言说导演看重了一个天赋异禀的艺人想栽培,但给资方一口拒了。 在圈内,半边消息压死人,而且按照惯例,大热剧的选角都即使没签下来,团队也会和艺人通气,保持一定联络。 结合杜遥枝在场内观察到——连许晚昕资方小花都被内定下场的信号,她只好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凉了。 况且,时间真的已经太久了,还音讯全无,连宫临都说资方对杜遥枝反馈不太好,觉得不如用带资有流量的小花。 杜遥枝拎着啤酒灌,指尖用力攥着铝制罐,攥得手指头都泛白。 “然后我前女友就说,‘回去等通知吧。’” “不是吧。”周玥听完了全程,立马义愤填膺得皱紧眉头,“明明导演制片都觉得你OK!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沈清作为资方给你拒了你没招惹她吧她这就是明晃晃的行业冷暴力!” 杜遥枝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啤酒喝个精光,一抹唇角,“惹了。” “那本书不算在内,其余方方面面都惹了。”杜遥枝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包括她现在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落败情绪,一切都太可笑了。 “” “热搜是她默许的,宝丽的邀请函是她插手的,披肩是她的,暴雨夜是她要留我的。”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为什么刻意装作在乎我的样子。”杜遥枝肌肤红得过分,看起来喝了不少,“我就惹她,试探她,故意激她说她对我余情未了,她说我想多了,我就睡。她的床,拿送给她的红绳以妖克妖,结果发现她只是想玩。我,报复我——” 她胸腔起伏着,眼睛直直盯着房间的角落,压抑的情绪翻涌上喉咙,噎的她喘不上气。 话一说出口,连她都觉得痛心了。这些被她强行压在理智之下的委屈、愤怒和不甘是那样深,那样沉,只需一点酒精的催化便可以在这一刻压垮她。 她自己居然还想着另有隐情去可怜沈清,试图共情沈清,她疯了吗? 杜遥枝又一个劲灌酒。 沈清,你就这么对我 冷暴力的花招玩厌了,你就那么对我? “???等等等,你们之间,什么时候发生过那么多事了?”周玥语气里既震惊又心疼。 “算了、算了。” 杜遥枝捂着脸,两次“算了”说的一次比一次沉,肩膀顺着不甘的语气猛烈颤抖着,“不要再提了。” 周玥手抬了三次,又犹豫的缩起指尖,最终无力的搭在了杜遥枝的肩头。 圈内要埋没一个小演员何其容易,连被雪藏的资格也没有,走个过场,卖个人情,为内定的人选铺路,一次又一次。 杜遥枝在黑夜里沉默半晌,随后指尖抹了下眼尾,不让自己流露更多的脆弱,直起身子,咬了咬牙,“不用安慰我,我以后还会有机会,不能一直在这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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