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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将纸张轻轻放在红木大案上。 “若是强行加税，只怕适得其反。” 她伸出一根如葱般的手指，点了点纸上的一行字。 “大商贾根基深厚，若是联手抵制，绕道而行，大都反而成了空城。” 赵敏挑眉笑问道：“依你之见？” “分而治之。”黛玉声音清冷，缓缓道来。 “对那些小商户，不但不加税，反而减税，给他们通关文牒，保他们一路平安。若是大商贾，便按货物贵贱分等抽税。奢侈之物重税，米粮布匹轻税。” 她看了赵敏一眼。 “如此一来，小商户必然趋之若鹜。声势造起来了，那些大商贾若是再想拿乔，便是自断财路。” 赵敏盯着黛玉，久久未语。 屋内的西洋自鸣钟“当当”走着。 【高！实在是高！】 【宿主这一手，叫“拉拢大多数，打击极少数”。没想到林妹妹不仅会葬花，还会搞经济战。】 【这赵敏现在的表情，简直就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 赵敏忽然笑了。 那一笑，如春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她双臂撑在案上，直视黛玉的双眼。 “林妹妹，你这颗七窍玲珑心，若是用来算计人心，这天下怕是没有谁能逃得过。” “可惜你是女儿身。若你是男儿，我定要向朝廷保举你做宰相。” 黛玉端起丫鬟刚上的六安茶。 “郡主谬赞。不过是些闺阁闲话，当不得真。” “再者，谁说女儿家便不能经世致用？郡主不也是女儿身，却掌着这天下兵马钱粮？” 赵敏抚掌大笑。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傲气。” 两人又说了一回闲话，用了些精致点心。 这点心也是特意做的，有奶油松瓤卷酥，也有藕粉桂花糖糕，皆是小巧玲珑，甜而不腻。 赵敏见黛玉吃得香甜，眼中笑意更浓。 然后，两人同车去了城南的诗会。 那诗会在一处梅园举行，遍邀长安名媛。 黛玉本不欲张扬，只静坐一隅。 谁知那些小姐们作诗，多是些无病呻吟、堆砌辞藻之作。 听得久了，黛玉虽未言语，神色间却难免带出几分倦意。 这神情落在赵敏眼中，只觉可爱。 她体贴黛玉的身体，便早早告辞了。 回来路上，赵敏便没再提诗会之事，只说些长安的风土人情，逗黛玉开心。 . 晚膳摆在花厅。 菜色极丰，有酒酿清蒸鸭子，还有一碗火腿鲜笋汤，皆是黛玉爱吃的。 饭后，丫鬟撤了残席。 赵敏拍了拍手。 两个婆子抬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走了进来。 盘中盛着一匹料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竟似天边的晚霞一般。 “这是蜀锦。” 赵敏起身，走到托盘前，伸手抚摸那料子。 “如今四川那边打得厉害，这倒也是我稍稍费了些劲才弄来的。叫做‘烟霞紫’。” 黛玉也起身看去。 那锦缎织工繁复，花纹古朴，色泽更是奇特，随着光线流转，时紫时红。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寻常百姓连粗布麻衣都难求，何况这寸锦寸金的蜀锦。 更何况，蜀地尚在南宋手中，这东西能运到长安，其中关节，不言而喻。 【我就说她是霸道总裁吧！】 【系统正在计算汇率……宿主，这匹蜀锦在黑市上，能换一座三进的大宅子！还得是带花园的那种！】 【这哪里是送衣裳，这是送长安城房产证啊！】 “太贵重了。”黛玉摇头。 “我平日里不出门，穿不得这样招摇的颜色。” 赵敏转过身，看着黛玉。 “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这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只有穿在你身上，才算是活了。” 她拿起那匹蜀锦，往黛玉身上比划了一下。 “果然衬你。” 黛玉还要推辞，赵敏却已放下了料子。 她转身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羊脂白玉雕成的梅花簪，通体温润，毫无瑕疵。 花蕊处点着一点朱砂，红白相映，分外细致。 “别动。” 赵敏轻声说道。 她绕到黛玉身后，一手扶住黛玉的肩，一手拿着簪子。 黛玉只觉赵敏的呼吸柔柔软软，喷在耳后。 赵敏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穿过黛玉的乌发。 【宿主！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她要干什么？她要干什么？这也太近了吧！】 【这氛围，这灯光，这距离……这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支簪子！】 黛玉身子一凝。 她能感觉到赵敏的视线，灼热地落在她的后颈上。 屋内安静，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郡主。”黛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 她向左侧跨出一步，脱开了赵敏的手。 “夜深了，我想歇息了。” 赵敏的手停在半空。那支白玉簪子还在她指间。 她看着黛玉的背影，眼中是一点点错愕，随即化作淡淡笑意，转瞬即逝。 “也好。”赵敏收回手。 黛玉没有回头。 她挺直了背，快步走向里间。 珠帘在身后哗啦啦作响，乱成一团。 赵敏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珠帘，久久未动。 她捻了捻手指，好似还残留着那如云秀发的触感。 良久，她拿起那支白玉簪，插入自个儿的发髻之中。 . 几日后。 日影渐高，淡金色的日光，穿那茜红纱窗，落在红木雕花大案上。 案上设着宣窑瓷盒，盒内盛着新炸的奶油松瓤卷酥，又有几样也是南边的精致小食，诸如藕粉桂糖糕、枣泥山药卷之类。 另有一个汝窑小盖钟，揭开盖子，里头是一碗火腿鲜笋炖的燕窝，热气腾腾，香气却不腻人。 旁边那只五彩小盏里，盛着牛乳蒸的蛋羹，上面只点了两滴香油，光润得很。 黛玉只吃了一口蛋羹，便放下了银匙。 她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丁香色苏绣小袄，下面系着葱白绫子裙，外头罩着一件藕荷色刻丝灰鼠褂子。 那头发也没全挽上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绾了。 她立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紫竹柄的拂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墙上一幅新挂的画。 画是墨梅。 老干虬枝，寒香欲破纸而出。 “这画挂东墙，早起日头太毒，怕那墨色晒炸了。”黛玉说道，“挂西墙，那边紧挨着池子，水气上来，又恐受了潮。” 赵敏手里端着个甜白釉的茶碗，也不喝，只管盯着黛玉瞧。 她脚下未着鞋袜，赤足踏在那极厚实的红地毯上。 这地毯是波斯国进贡的货色，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赵敏走到黛玉身后。 “东墙借日势，正显梅花傲骨；西墙借水气，更得冷蕊清寒。” 赵敏笑道，“妹妹若拿不定主意，每日叫丫头们轮换着挂，早东晚西，岂不两全？” 黛玉心下好笑，不去理她，转身走到大案前。 案上摊着另一卷画。 这是一幅泼墨山水，笔意狂放，大开大阖。 那墨色浓淡相间，画中千山竞秀，万壑争流，那山势好似要从纸上冲出来。 “这山水，画得太满。” 黛玉纤纤玉手在那画卷上空悬着，指了指那主峰。 “满则溢，盈则亏。这画师下笔太狠，处处都要争先，反倒失了余地。” 赵敏将茶碗搁在案上，挨近了些，身上的暖香便扑到了黛玉鼻端。 “妹妹只看见这笔墨太满，却没看见这胸襟太宽。” 赵敏伸出手，在那画中山河上虚虚一罩，“这是前朝一位亡国之君的绝笔。他手里没了江山，便在纸上造一个江山。这吞吐天地的气势，便是他最后的体面。” 【叮……】 【我的好姑娘！这哪是评画？这是在评人呢！你瞧这赵郡主，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她哪里是看前朝的皇帝，分明是把你当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江山！啧啧，这眼神，若是能拉丝，这屋里早就成了盘丝洞了！】 黛玉只作未闻，手中拂尘轻轻一甩，扫去案角一点灰尘。 心中却道：“少胡沁。” 系统越发来劲：【哪里是胡沁！你看她那手，想碰又不敢碰的，分明是心猿意马！这赵敏到了这神雕的世界，别的本事没显，这享乐的本事倒是先恢复了十成十！这才几日？这宅子修得比大都的汝阳王府还气派！】 赵敏并不知晓有人在黛玉脑子里唱戏。 她侧过身，将黛玉挡在自己与画案之间。 “妹妹若是不喜这画里的霸道，改日我为你画一幅。” 赵敏看着黛玉的眼睛，“画江南的烟雨，画姑苏的流水，绝不带半点兵戈气，如何？” 黛玉微微仰头。 自打那风雪夜里到了这终南山下的别院，赵敏便拿出了十二分的款待。 这屋里的陈设，那一架红木玻璃炕屏，这一对官窑脱胎填白盖碗，无一不是极品。 连这屋里烧的炭，都是银霜炭，没有一点点烟火气。 这赵敏，心思深得吓人。 她不同你谈那些家国大义，只拿这些风雅琐事，一点点磨你的性子，用这锦衣玉食，一层层裹你的心。 毕竟这些生活上的事，确实是黛玉自小便受惯了的。 【警报！警报！】 【有特级不明磁场正在逼近！红色警报！品阶：绝世妖孽！】 黛玉眉头轻轻一蹙。 “什么妖孽？” 赵敏见她蹙眉，以为她不喜欢这画，正要叫人撤去。 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车马声。 那马蹄声不慌不忙，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听这动静，便知来的不是寻常车驾。 “郡主。” 外头的丫鬟隔着帘子回话，“有客到。” 赵敏略略诧异。 她这别院隐秘，极少有人知晓。 “什么人？”赵敏问道。 丫鬟尚未回话，系统便先抢了答。 【来了来了！她带着一身的风流债走来了！】 【姓名：赵雅。】 【江湖浑号：人形媚.药，行走的桃花劫，战国第一女海王。】 【特长：把男人当韭菜割，把天下当鱼塘养。】 黛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海王？什么韭菜？” 【哎呀我的宿主！这可是个狠角色！想当年在《寻秦记》那个位面里，她把那主角项少龙迷得五迷三道，那信陵君为她神魂颠倒，那赵穆为了她甘愿戴绿帽子！这女人，就是个红颜祸水，专门祸害各路英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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