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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想就试试,”怕南芳因结果不佳而心烦,梁殊又补充道,“不准的,结果合心意就当提供了情绪价值,不合心意也别放在心上。” “知道了。” 南芳上前几步,坐在小板凳上。算命先生睁开半闭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 “算什么?”声音沧桑沙哑,略显老态。 南芳下意识瞥了眼后方的梁殊,扭扭捏捏道:“问感情。” 算命先生黑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脉腕,闭目静思。南芳紧张得心脏乱跳,连着呼吸也用力屏住。 算命先生睁开眼,拿出三枚铜钱摇动掷出,他盯着铜钱,掐指算卦。片刻后,才不容质疑说道:“过往情缘,如镜花水月,而天之所命,此刻方至。” 南芳听得欢喜,后方的梁殊本无心探听,可算命先生的言语挤进耳道,她看似打量着周围,实际嘴角挂起会心的笑。 “然缘定三世,路有坎坷,所谓变数,也有定数。”算命先生又说。 南芳眉头微微蹙起,因未知的坎坷而焦虑。 算命先生指了指桌角装钱的木盒,梁殊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张纸币塞下。 南芳从小板凳上起来,重新拉住梁殊的手。这命算的她又喜又忧,喜的是她跟梁殊是命定之缘,忧的是坎坷的前路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沉默不语,被梁殊拉着往前走。梁殊看出她的担忧,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行了,别不开心了。去算之前不都说好了,当个乐子听就行了。” “梁小姐,你说所谓变数、也有定数,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梁殊抬手抚平南芳皱起了眉梢,“别想那么多,出来玩就要玩得开心。” “可是......我就是怕。”怕来之不易的感情跟云彩一样从眼前飘走。 梁殊故作沉稳道:“实在怕,要不你用绳子把我拴起来。” 南芳被梁殊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梁殊重新攥住南芳的手,比刚才攥得更紧,两人汇入人潮之中,而后被霓虹淹没吞噬,梁殊的手给了南芳一些力量,关于那卦象的解读,成为一个秘而不宣的念想。 从庙街离开后,她们去了维多利亚港。越过攒动人潮,南芳看见倒映在海面上的灯光,五颜六色,如星河洒落。 她不由赞叹道:“梁小姐,真漂亮。” “是啊,香港的夜色真美。” 命运像环流海,10年前南芳跟何俊浩相恋,许下白头到老的誓言;10年前梁殊对抗父亲,扎根上海,决心打拼自己的事业。她们人生轨迹不同,但此刻,维港的夜同时展现在她们眼前。 南芳眼神注视梁殊,趁浪潮汹涌时,轻声说:“梁小姐,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声音被浪声吞没,梁殊眼神投在维港深处,她想:“路有坎坷也无妨,反正总归人会胜天。” 人流拥挤,梁殊轻声道:“走吧。” 南芳跟她肩并肩,一块回了酒店。第一天香港之旅,南芳过得十分开心。 同样的夜,何俊浩过得并不舒心。发现南芳消失,他又开始暴走状态。 “南芳休假了?” “她能去哪?” “难不成她跟梁殊在一起?”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猜测都像食人巨蟒勒紧他的心脏,继而掀起愤怒的火焰。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弄清梁殊的去向。 他给徐总监打了电话。 电话接起,电话那头异常嘈杂,徐总监道:“哦,何经理啊,你有什么事?” 何俊浩问:“徐总监,梁总在公司吗?” “你找她做什么?” 何俊浩拐着弯说:“我想调回上海,梁总在的话,我想亲自去说说。” 徐总监道:“你别折腾了,你调去兰州那是板上钉钉的决定,而且这几天她不在公司,你来也找不到她。” “她去哪了?”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何经理,我劝你消停点吧。” 何俊浩几句便套出实情,怒意升腾,他一脚踹翻茶几。 南芳果然是和梁殊在一起,一种被愚弄的激愤炸裂开来。要不是徐媛告诉他,他还跟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他恨南芳的背叛,恨自己的愚昧,更恨梁殊的插足夺爱。 恨意里面又夹杂懊悔,何俊浩懊悔自己疏忽大意让梁殊有机可趁,更懊悔自己亲手弄丢了所爱之人,他狠狠扇了自己几耳光。
第34章 何俊浩找不到南芳,干脆守株待兔,没日没夜守在南芳租住的楼下。 时间一晃就过了五天。 于何俊浩而言,这五天是他前半生所经历过的最难熬的几天;对南芳来说,这五天却是近几年来,她最快乐的几天。 跟梁殊同游几日,南芳切身体会到她的细致跟温柔。 如果说唤醒香港的是茶餐厅的喧嚣,那唤醒南芳的就是梁殊轻柔的嗓音。 跟梁殊相处久了,南芳渐渐放下束缚,展现出真实的性子。她有赖床的习惯,每日,梁殊温声叫她时,她总是皱着眉头,缩进梁殊怀里,软糯糯道:“梁小姐,我没睡醒。” 届时,梁殊会拍拍她的背,温声笑道:“那就再睡一会。” 最后一日清晨,梁殊依旧细声叫她。 南芳睡眼朦胧,往梁殊身上凑凑,绵软道:“梁小姐,再睡一会。” 只是这次,梁殊没再像以前一样依着她的性子,她捋捋南芳的头发,轻声道:“快起来。” “不......”南芳声音里带着不满的抗议。 梁殊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就要回去了,想不想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 “特别的回忆?”南芳终于睁开惺忪的眼。 “是,”梁殊用指腹轻拂她的眼皮,“快穿衣服。” 南芳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褪去伪装,她的性格多了点孩童的任性,梁殊喜欢这样的南芳——一个不加掩饰、无所顾忌,在她面前展露真实的南芳。 天色黑蒙蒙,南芳不知道梁殊要带她去哪里,她安心地跟着梁殊走。 梁殊叫了辆出租车,南芳跟她一起坐在后排。看南芳没什么精神,梁殊对她说:“困的话,就枕在我肩膀上再睡会。” 南芳张嘴打了个哈欠,挽上梁殊的胳膊,倚靠在她肩头上缓缓睡去。梁殊为了让她舒服,身形总是不自觉向南芳倾斜,她们之间充斥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沉默寡言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瞧见她们的样子,便知她们是一对恋人。 “去睇日出?”司机问。 梁殊笑笑:“系呀。” “好天光,睇得清。” 车子穿过沉睡街道,驶至湾仔时,司机打了捷路:“到咗!落车了!” 梁殊摇醒南芳,南芳懵懵地看向梁殊。 “到了,下车吧。” 码头近在眼前,咸腥海风迎面吹来,南芳打了个冷颤。 梁殊付钱时,司机递来名片:“call我车返归啦,难打车。” 她收下名片,揽着南芳往前走。 码头上三五散客已经架好相机,南芳困意全无,好奇地左右看。 “梁小姐,这是哪?” “湾仔渡轮码头。” 南芳挑了个长椅坐下。她左手侧站着一对相拥的情侣,右手侧是卖早茶的阿婆,阿婆往蒸笼里添水,氤氲而上的白汽,几秒后就消散在海风里。 “梁小姐,你带我来看日出吗?” “是,以前来香港谈生意,别人给我推荐过。” 南芳听罢,倾身靠在梁殊身上。南芳身子向□□斜,梁殊身子向□□斜,她们的体温透过单薄衣物混合在一起。 “冷吗?”梁殊低声问。 南芳摇摇头,发丝擦过她的下巴。 “这是我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南芳娓娓道来,“我从小就喜欢海,觉得深邃广阔的海水蕴含很多秘密。” “我爸妈去世那天,我们本来说好了一起去威海玩。” 感觉到南芳声音变调,梁殊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后来提起海,我总是会想起我爸妈去世的惨状。海是我最初的向往,后来,它又变成我痛苦的根源。”南芳说道。 说话间,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整个海港如白露垂珠开始苏醒。海平面先是泛起鱼肚白,然后又透出橘粉,色泽之多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南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海上日出的场景,她刷短视频时看到不少,但身处实地,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又是不同的心境。 晨光倾泻海港,对岸摩天大楼笼罩在薄雾之中,如同海市蜃楼如梦似幻。南芳细看时,一只海鸥掠过海面,激起的海水在阳光照射下宛若碎金。 “真美。”她不禁感叹道。 “日出代表新生,”梁殊看着南芳的眼睛说道:“我不是让你忘记过去,而是希望你别困在过去。” 南芳坐在原地许久未动,然后她说:“梁小姐,我对海有了新的记忆,以后再提起海,我想我想到的会是这次美好的经历。” 午后,她们逛了上环,上环有很多老店,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海味店的老板在拨弄算盘,中药铺里的店员在包药材。 ...... 南芳跟梁殊游玩一整天,直至傍晚,她们在尖沙咀看日落,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街头艺人演奏的琴声飘散在空气中。 在香港的最后一日结束。 南芳有些恋恋不舍。 梁殊说:“下次你有空,我带你去澳洲。” “真的?” “嗯,不止下次,以后每一年,只要你有空,我们都出去。” 南芳很受用着这样的说法,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以后每一年”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有相同的意思。 次日,她们回了上海。 梁殊的车停在机场,她先去取车,商议着跟南芳吃完午餐后,就先送她回去。 但好巧不巧,吃午餐时,梁殊在餐厅门口碰见跟自己公司有合作的贾总,贾总刚结束完应酬,喝得醉醺醺。看见梁殊,他整个人像一块嚼烂的泡泡糖,缠着她说东说西。 “梁总,今天的消费记我账上。” 他说着就眯着眼去看南芳: “梁总,这是您新助理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涣散又努力地想要聚焦在南芳脸上。 南芳有些无措,抓着衣袖的指节都泛了白。 梁殊见状不动声色地插在他们中间:“贾总,实在不巧,今天还有要事,改天有空我们再聚。” 梁殊说罢就要拉着南芳走,哪料贾总干呕一声,肩膀猛地一抽搐就低头吐在了地上。 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排山倒海扑入鼻腔,地上一片狼藉,而那些温热、粘稠的流体有一部分飞溅在梁殊裤子上。 梁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冷脸看着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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