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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仅剩梁殊跟南芳。 梁殊的手按在方向盘上，她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不突兀，像被雕琢过的白玉竹节。 南芳不免多看了几眼。 车里静悄悄，像是刻意的，梁殊打开车载音响，她的曲库里多是粤语歌曲。 “是向右转吗？”梁殊的问题打破平静。 南芳挺直背部向前探探，然后用手指道，“对的，右转然后都三个路口处再左转。” 梁殊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她跟随南芳的指挥转弯前进。 南芳道，“梁小姐，你妈妈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还不错。”梁殊的回答言简意赅。 气氛再次沉寂，南芳低了头，她两只手的食指绞在一起。 梁殊从车内后视镜里窥见南芳拘谨的样子，开口补充道，“说起来，她前几天还说起过你。” 南芳的眸子瞬间睁大，她的语气略显欣喜，“是吗！梁小姐。” “是。还有张宁让我告诉你，她很喜欢你今晚的演出。” 即便只是通过后视镜，梁殊也能看见，南芳此刻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张开，她笑道，“梁小姐，谢谢你们。” 路边风景不断倒退，整个城市像一页页被翻动的画册，南芳看着窗外被各种风景连成的色块，一时间感概万千，成吨的情绪溢出，迫使南芳需要一个抒发口。她情不自禁向梁殊倾诉，“梁小姐，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跟我老公结婚后，我就做了全职太太，在婚姻里太久，我越来越木迷茫，也逐渐认不出自己是谁，但现在，我好像多了些勇气。”南芳语调慢慢悠悠。 梁殊静静听着，等南芳说完，她道，“继续加油。” 车载音乐适时切了新歌，梁殊调大音量。 “你快乐过生活 我拼命去生存 几多人哈位于山之巅 俯瞰我的疲倦” 歌词入耳，是来自林奕匡的《高山低谷》。 十分钟后，梁殊的车停在了南芳的小区门口。 “梁小姐，真是麻烦你了。”数不清这是南芳今晚第几次说麻烦两字，梁殊不悦地蹙紧了眉头。 南芳拎着断掉的鞋跟，一瘸一拐下了车。 梁殊不自觉地看向她。 南芳一只手拉着车门，笑道，“梁小姐，你也赶快回去吧。” 就在她要关闭车门的一瞬，梁殊叫道，“等一下。” 南芳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看着她。 梁殊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双崭新的黑色高跟鞋，“穿上它。”她对南芳说道。 南芳诚惶诚恐，拼命摇着脑袋，“梁小姐，只有几分钟路程，我能走回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我不能收。” 梁殊的身体明显顿了顿，半晌后，她道，“只是暂时借给你，这么漂亮的裙子，不能因为一双鞋失去光彩，你说呢。” 南芳原本低垂的目光忽然一滞，她睫毛低压，像是按住某种汹涌的情绪，良久，她接过梁殊手中的高跟鞋，“好的。” 今夜，南芳跟梁殊的关系貌似更近了些。 回家后，南芳把那双新鞋包好收进鞋柜里。 依旧是她一个人，自她提出要找工作后，何俊浩就跟报复她一样，已经一个月没回来过。 对于何俊浩，南芳其实还抱有幻想，或许她重新步入职场，状态稍有提升之后，何俊浩就会重新爱上她，毕竟她跟何俊浩有多年的感情基础，他们之间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南芳憧憬happy end的大团圆结局，然而现实总不尽人意。
第7章 几天后，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打开彩信的霎那，南芳的大脑一片空白。 彩信里是两具光裸的身体，身体的主人是何俊浩和另一个女人。 南芳盯着照片，耳边嗡嗡作响。 她很早就知道何俊浩出轨了，可知道跟亲眼看到，给人的感官刺激并不相同，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痛感呢！大概是有人用铁锤把钉子钉进她的骨髓。 疼，哪里都疼！ 南芳想放声尖叫，可她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上涌，她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但那头的人似乎不准备放过她，“叮咚——”一声，又有短信进来，南芳颤颤巍巍点来短信，“我怀了他的孩子”几个打字冲击着她的眼球。 因几个字，南芳的世界崩塌了。 喉咙上涌着铁锈的腥味，她用力地咬住下唇，靠着墙瘫软地坐在地上，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睡衣渗进□□，却远不敌胸口的疼痛来的刺骨。 这残忍的真相淹没她一切的感官思想，南芳一动不动愣在原地几个小时。 不知道是因为在地上久坐还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南芳开始生病。 先是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紧接着是关节开始酸涩，到午夜时分，南芳发起高烧，她的意识灼热、黏糊，像是浸泡在沸腾的热汤里。 随着体温的升高，她开始陷入晕厥。朦胧间，她梦见自己掉进一个黑色洞穴，洞穴冰冷、潮湿，她拼了命地往上爬，可洞穴里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拉着她不让她逃离，她向下看去，黑色洞穴宛如张开嘴的怪物，像是要把她吞入口中，她被恐惧挟持，再次掉了下去。 猛然，南芳被噩梦惊醒，她高烧不退，喉间沉重像塞了加水的棉絮，南芳蜷缩着身子，攥紧了被角，昏昏沉沉间，她几乎分不清楚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 额头滚烫，汗水一个劲地往出冒，南芳嗓子发渴，她不断呓语道，“俊浩，给我水，给我水。” 她的请求无人回应，南芳颅骨似被短锯慢划，昏沉间，她看见床边出现一个女人，那女人长着棕色卷发，女人不断抚摸自己的肚子，一次次叫嚣道，“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怀了他的孩子......” 南芳心跳节奏逐步加快，她想逃离这里，脚下倏地一空，南芳从床上跌落下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临近中午，梁殊刚结束两场会议，刘秘书跟在梁殊身后跟她对接下午的行程，梁殊步伐极快，她边走边看手机，开会期间，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梁殊翻看未接来电，发现杨经理打了五六个电话过来。 “杨经理打电话做什么！”梁殊心道。 正想着杨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梁殊接起电话，“杨经理，有事吗？” “梁小姐，多有打扰。”杨经理道，“梁小姐您跟南芳认识，能不能联系一下她。” 梁殊怔愣一下，开口问道，“她怎么了？” “另一个琴师今天请假，我想让她过来代班，但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一起共事这么久，我觉得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有些担心她。” 梁殊眉梢微微挑起，食指第二个关节不断敲击着手机边沿，“好。” 挂断电话，她给南芳发去微信，南芳没回，梁殊又打去语音电话，南芳依旧没接。 梁殊的眉头聚起小山。 刘秘书看梁殊打完电话，接着说道，“梁总，下午三点约了跟向华实业刘总的会面，五点有一场商务晚宴需要您出席......” 梁殊鼻腔内泄出一股短促的呼吸声，她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刘秘书说了什么。说来也怪，她跟南芳不过见过几次，可现在，她确实因南芳而感到担忧。 她又试着给南芳发去信息，几分钟过去，那头依旧没有回应。 梁殊清亮的眼眸变成混沌的琥珀色。 “梁总，今晚的宴会您确定出席吗？” 梁殊没回。 “梁总？”刘秘书又叫道。 梁殊的思绪逐步拉回。 刘秘书盯着她，试图得到问题的答案。 梁殊却道，“何俊浩在哪里？” 刘秘书明显被这不想干的问题弄的摸不着头脑，她大脑极快地转动道，“应该在工位，早上我在茶水间看见过他。” 梁殊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又道，“算了，你知道他家的家庭地址吗？” “人事档案不包含员工的家庭地址，如果您想知道，请给我几分钟时间。” 梁殊点头默认。 刘秘书踩着恨天高，直直往市场部走去，她敲敲何俊浩办公室的门。 “进。”何俊浩从电脑上挪开眼睛，“哟。刘秘书。” “何经理。”刘秘书笑着递给他一张表格，“何经理，这有份表格需要您填。” 何俊浩接过表格发现上面要填的信息十分详细，连家庭住址这样的信息都包含在列，他好奇道，“这是？” 刘秘书笑道，“有个外派出差的机会，梁总想根据各位的工作能力、家庭基本情况选择最适合的人去。” “外派出差？去哪里？要多久？” “现在还只是提议，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何俊浩没有丝毫犹豫，他在表格上填好自己的信息。 刘秘书拿到表格，笑着离开何俊浩的办公室。 何俊浩心疑，公司出差是家常便饭，怎么偏偏这次要做人员背调，莫非这次公派出差涉及人事变动！想到这，他工作上的积极性又高了几分。 梁殊接过刘秘书递来的表格，她的目光锁定在家庭住址一栏。 发给南芳的信息仍然没人回，杨经理刚又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联系到南芳。 梁殊的思绪渐渐混浊，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空调嗡嗡作响，梁殊感到烦闷。 “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喃喃自语道。 “梁总，这些文件需要您今天批阅。”刘秘书的声音再次传来。 梁殊猛地转身，“小刘，我下午有事，跟刘总的会面帮我推迟。” “那晚上的宴会？” “我会准时出席。” 梁殊说完就大步离开。 刘秘书稍有困惑，梁殊一直以工作为重，她这个样子，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紧急事。 梁殊驱车前往南芳所在的小区，在车里思考许久后，她还是照着何俊浩填写的门牌号找了上去。 她的脚步停在“3402”门口。 梁殊按响门铃的同时又给南芳打去语音电话。 电话没人理会，门铃也是。 正巧隔壁住的老太太出门遛狗。 她问梁殊，“你是南芳的朋友吗？” 梁殊点了点头，她道，“她在吗？您听见她出门的声音了吗？” 老太太思虑道，“应该在家，今早我没听见她出门的动静。” 老太太走后，梁殊又按了几次门铃，没人理会后，她索性大力拍起了门。 “南芳，南芳。”她一边拍门一边叫道。 南芳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中漂浮了多久，她太累了，疲乏地不愿睁开眼睛。 直到一个声音出现。 “南芳......” 一道女人的声音，急切而清晰，像一把利剑刺进南芳粘腻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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