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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灼头也没抬,随口轻快地答道:“也不算经常。就是有时候馋了,会偷偷跑到河里抓鱼烤来吃。我二姐烤得最好,是她教我的。”她说着,嘴角弯起一抹怀念的笑,“想要捕鱼取水就需要先把河面上的冰凿开,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进冰窟窿里,所以我们一旦被发现了,就会被我阿娘追着打。” 寒曦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雪峰之下,几头半大的狼崽偷偷摸摸聚在冰河边烤鱼的画面。 与她自幼所经历的冰冷孤寂截然不同,那是她许久未曾体验过、甚至难以想象的……热闹与温情。 “好了!”白灼的声音打断了寒曦的思绪。她挑了一条体型大又烤得均匀的一条外焦里嫩的鱼,吹了吹冒出的热气,笑着递给寒曦,“曦姐姐,你尝尝!” 寒曦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烤鱼很烫,往外源源不断冒着白气,散发着最原始的焦香。她学着白灼的样子,轻轻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 表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带着火焰特有的柴香,虽然除了鱼本身的鲜味并无其他调料,却意外地可口,远比那干瘪冷硬的烙饼要好入口得多。 “怎么样?”白灼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寒曦,像是在等待她的夸奖。 “……尚可。”寒曦咽下口中的鱼肉,小幅度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中庸的评价。 白灼立刻笑开了,仿佛得了天大的褒奖。她拿起另一条鱼,毫无形象地大口咬着,吃了起来,连嘴角都沾上了些许焦黑。 寒曦注意到了白灼嘴角沾上的柴灰,递去一方手帕。 白灼正咬着鱼肚子上嘴软嫩的那块肉,视线里出现寒曦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禁抬眼看过去。 寒曦率先移开了视线,又将手帕往前送了送,“擦擦。” 白灼弯起了略带凌厉的眉眼,笑盈盈地接过,“谢谢曦姐姐。” 白色丝帕的右下角绣着几节青色修竹,花纹样式简单,针脚却收得很漂亮。白灼偷偷将手帕放在鼻尖嗅了嗅,上面还沾染这一些寒曦身上的冷香。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将其端端正正叠好,才收进胸襟。 两人就这样坐在树荫下,分食着烤鱼。白灼一边吃一边和寒曦讲述自己幼时和兄弟姊妹的调皮趣事。尽管寒曦没有回应,但她知道她在认真地听。 气氛不再像之前赶路时那般凝滞僵硬,反而生出一种难得的、近乎平和的松弛感。 “下次我给你烤野鸡吃,虽然烤鱼也很香,但是烤鸡更香!”白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似是回味着烤鸡的味道。 寒曦的眸光柔和了些,轻声回应,“好。” …… 吃完鱼,白灼利落地用土掩埋了火堆,处理好残骸,又去溪边洗净了手脸。回来时,寒曦已经收拾好行囊,手捧地图,眉头微蹙。 “曦姐姐,怎么了?”白灼凑过去,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碎发被打湿,有几缕贴在额前鬓边。 寒曦抬手,自然地拂过白灼的湿发,指尖揩去即将滴落的水珠。随后,湿发变得干燥,被微风吹起,不再贴着鬓边。 一边做着这些,寒曦也不忘说着正事,“按原计划,傍晚前应能抵达青木镇。但方才耽搁了些时间,且……”她抬眼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沉得有些快,恐有变数。” 白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本来晴朗无云的正午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了层层叠叠的铅灰色云朵,正在缓慢而沉重地移动,周身的空气也变得闷热潮湿起来。 “要下雨了?”虽然白灼没怎么见过下雨,但此时的情景与下雪时类似,这样的天气下的不是雪,那便是雨了。 “嗯。”寒曦收起羊皮地图,神色凝重,“看这云势,雨不会小。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量在雨势变大前赶到青木镇。”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翻身上马,扬鞭催策,沿着官道疾驰起来。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脸上刮得生疼。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几声闷雷,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变得稀疏,都在急着赶路或寻找避雨之处。 又行了一段,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雨滴密集而急促,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驾!” 寒曦低喝一声,鞭策棕马疾奔,白灼紧随其后。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湿意紧贴在皮肤上。官道变得泥泞起来,马蹄不时打滑。 雷声轰鸣,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灰暗的天幕。 从前方牛车上蹿出一道矫健的黑影,以极快地速度跳下牛车,钻到了寒曦的棕马蹄下。 棕马被黑影惊到,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黑影趁着这个空档,慌不择路地到处逃窜,几经周转钻进往道边的灌木丛。 又一道惊雷恰好劈在路旁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后竟燃起了火光。 棕马前蹄落地,猛地往枯树另一侧闪躲狂奔。寒曦猝不及防,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带得一歪,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 这般翻身下马的动作对于寒曦来说轻而易举,只见她单手拍在马鞍之上,身体腾空。 本该轻盈落地,但就在此时,寒曦感觉小腿一紧,于是低头看去——竟是缰绳在混乱中穿过脚蹬缠住了她的脚腕,又因为她起跃的动作抻得更紧了。 “曦姐姐!”白灼惊呼一声,她猛地一蹬马镫,踏在马鞍借力,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马背上跃起,精准地扑向寒曦。 白灼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狼族的爆发力和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寒曦手掌翻转,将灵力化为风刃劈断了缰绳。白灼在空中抱住寒曦失衡的身体,借着冲力两人一起滚落到路旁长满杂草的泥泞土沟。
第20章 湿衣 两匹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跑远了。 泥水浸透了二人的衣衫,寒曦被白灼护在怀里,滚落的冲击力大部分都被白灼承受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抱在自己腰间和身后的手臂箍得极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雷声隆隆,密集的雨点砸落在她们周围的泥地和她们的身上。 寒曦抬起头,对上近在咫尺的脸。雨水顺着白灼凌乱的发丝不断流下,脸颊沾了泥浆,那双总是明亮带笑的褐色眼眸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寒曦的影子,满是未散的惊悸和担忧。 “你没事吧?”白灼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仿佛确认她的存在。 寒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又快又急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衣物,撞击着她的胸腔。她自己的心跳,似乎也漏跳了一拍。 “我没事。”寒曦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试图动一下,却发现白灼的手臂箍得像铁钳,“你……可以松开了。” 白灼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被火撩了般松开手臂,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羞窘,“啊嗯,好。” 白灼手忙脚乱地想从泥水里爬起来,却又因为脚下一滑,差点再次栽倒。寒曦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人的手在冷雨中碰到一起,都是一样的凉,却又似乎带着些温度。 “我们的马……”白灼看向马匹跑远的方向,连马屁股都见不到了,有些懊恼。 “无妨,受过训练的马不会跑太远,会回来的。”寒曦显得很镇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雨势越来越大,地势较低的土沟中积水也在上涨,“先找地方避雨吧。” 她们从泥泞的土沟里爬上来,官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暴雨如注,雨幕连绵,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那边好像有个亭子!”白灼眼尖,指着右前方矮木中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驿亭,虽然破旧,但至少有个顶。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才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驿亭,而是一个废弃的庙宇。 庙顶有些漏雨,墙也倒了一面,另外三面还有坍塌的洞,从外部看起来,恍惚间确实像个四面漏风的亭子。但好歹大部分地面是干的,二人也终于暂时脱离了冷雨。 衣衫尽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蜿蜒曲绕,寒曦拎着下摆拧水,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额头上,还在不断滴着水。 白灼难得一见寒曦狼狈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别开脸,肩膀却微微耸动。 寒曦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想笑便笑。” 白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指着寒曦的脸:“曦姐姐,你脸上都是泥……” 寒曦下意识抬手去擦,反而把手上的泥也抹了上去。 白灼笑得更厉害了,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雨声。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寒曦,想起了当时她递给自己的那方手帕。从怀里摸出,伸手过去想帮寒曦擦脸。 手伸到一半,白灼顿住了。寒曦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幽潭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着棚外闪烁的电光,似乎比平时深邃了许多,让人看不透情绪。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听得到棚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白灼的心跳莫名错乱,手悬在半空,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还是该收回。 寒曦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将手帕接过,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还不快去拧一下衣服的水。” 白灼将手慢慢收回来,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心底却好似缺了一块什么,空落落的。 二人分站两角,自顾自拧着衣着的水,棚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与方才落马瞬间的紧密相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寒曦转过身,背对着白灼,整理着自己湿透的衣襟和头发,目光投向棚外连绵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灼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也默默转过身,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望着外面的暴雨发呆。 “你过来。”寒曦朝白灼看去,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 白灼疑惑地看向寒曦,隐隐之间还有些期待,尽管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走了过去。 寒曦双指并拢,点在白灼肩膀处,轻轻滑动,似乎是在画什么符咒,指尖溢出些许浅淡的光亮。 白灼屏住呼吸,感受着寒曦的指尖游走,时不时略过自己的锁骨,心间仿佛虫蚁爬过,散发着痒意,让她不自觉握了拳。 刚刚还湿透滴水的衣衫,几乎就在一瞬间得干燥舒适。 “好了。”寒曦扫视了一遍,确认白灼的衣服干透,才收回手。 “这也是曦姐姐的小法术吗?”白灼低头转着圈拍着身上,发现真的每一处都干了,甚至连里衣和亵衣也感受不到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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