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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的白灼,寒曦所有的原则和计划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看着白灼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和欢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妥协的轻叹,指尖在那最近的日期上轻轻一点:“……依你便是。”
第80章 名堂 日子一定,紧张的筹备便正式开始了。半月之期,确实紧迫。 寒曦列出的清单长得惊人,从新人穿的衣服和配饰,到仪式需用的红烛、酒具,再到宴席所需的各色食材、美酒,乃至红绸、灯笼、彩纸,以及给每位族人的红包封套与内里准备的喜钱、喜糖……事无巨细。 白灼捧着那叠厚厚的纸,非但不觉得头疼,反而双眼放光。 她立刻行动起来,包揽了所有需要下山采买的活计。带着几名手脚利落、对山外城镇较为熟悉的族人,驾起特制的宽大雪橇,一趟趟往返于部族与最近的边陲市集之间。 接下来的几天,白灼的小院便成了热闹的卸货场。原本还算宽敞的院落便被这些红彤彤、喜洋洋的物事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在四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一片红色愈发夺目,提前渲染出浓浓的喜气。 白冽事务繁多顾不上,白灼的几个兄弟倒是摩拳擦掌,想帮忙搬运或布置,却被寒曦温言劝住了。 “诸位兄姐的心意,我与阿灼铭记于心。”寒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然婚礼筹备,琐碎劳神。你们是阿灼至亲,届时安心观礼才是。若因这些杂务扰了兴致,反倒辜负了阿灼一片想让家人轻松欢聚的心意。”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白烁摸了摸鼻子,不再坚持。白跃虽然还有些跃跃欲试,随后就被白烈一个眼神按住了。 至于人手,寒曦自有办法。她从不吝于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雇佣。 一切都在寒曦清晰的指令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银子如同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则是肉眼可见的成果。白狼族民风淳朴,拿了丰厚的报酬,更是尽心尽力。 白灼每日忙得像个陀螺,天不亮就出门,夜色深沉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但她脸上不见丝毫疲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几乎未曾落下。 有一次下山,她在一家专售江南织物的铺子里,看到一匹据说来自苏杭的云锦。 那锦缎质地轻柔如云霞,底色还是喜庆的正红,在店内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流转着令人心折的光华。 不过价格自然也令人咋舌,足以换得寻常人家数年用度。白灼看上了,便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小心翼翼地卷好,自始至终抱在怀里带了回去。 “寒曦!你快看!”她献宝似的将那匹云锦展开在寒曦面前,兴奋得脸颊微红,“这料子!给你做嫁衣最合适不过了!我们用金丝绣线在上面做花样,一定特别漂亮!” 寒曦正对着清单核对物品,闻言抬头,目光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红色上,微微一怔。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锦缎,触感温凉滑腻。再抬眼看向白灼,只见她额发被寒风刮得有些凌乱,鼻尖冻得微红,看着让人觉得又觉心疼又觉好笑。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暖漪。 寒曦握住白灼因连日操劳而有些粗糙冰凉的手,低声道:“何必如此破费?寻常绸缎亦可……” “那怎么一样!”白灼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婚礼一生一次,当然诸事都要最好的!这匹云锦,配你刚好。” 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握的手和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什么辛劳和紧迫,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原本,按照白狼族的传统,新人成婚需另建新居。 白灼早早看好了部族边缘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连草图都简单画过。只是时间实在仓促,动工已然来不及。 “住在这里挺好的,不换不妨事的。”寒曦环顾着这间承载了她们许多回忆的小屋,语气平静,“冷的话便再添两个炭盆,加些厚毯,也不难捱。” “那怎么行!”白灼立刻摇头,坚持道,“我答应过你的,要建一座有地龙的、真正暖和的房子给你住。新居一定要建,只是得等婚礼后了。” “现在嘛……”她眼珠一转,拉起寒曦的手,“我们就把这小院好好收拾布置一番,定要让它焕然一新!” 小院迎来了最大规模的一次“改造”。 不光家具换新,还挂上了红绸,门窗和墙上都贴上了大红“囍”字,檐下挂起了一串串精巧的红灯笼。庭院也重新围了,还专门重做了柱子和木门。 婚礼的宴席场地就在开阔的演武场。 寒曦请人定制了大量的桌椅,铺上统一的红绸桌布。演武场四周的柱子、屋檐,所有能悬挂的地方,都早早缀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白灼看着这初具规模的场面,仍不满足。 “光是这里亮怎么够?”她兴致勃勃地对负责发放请帖的族人吩咐,“每家每户送请帖的时候,再送两个红灯笼!务必让他们都挂起来,等到我们成亲那晚,要保证都亮着。” …… 这日午后,寒曦正在小院中核对宴席菜单,一名守卫前来通报,有客到访,已引至前厅。寒曦放下手中事务,快步迎了出去。 果然,前厅里,沈清秋正抱着胳膊不住地跺脚,口中呼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 “我的天爷!你们这地方是冰窖成的精吧?这也太冷了!”她身上穿着厚重的皮毛大氅,却依然冻得脸色发青。 她身旁的阿戴更是缩着脖子,牙齿咯咯打颤,两人都是禽鸟之属,不算耐寒,虽然比寒曦好一些,但初次来到极北之地,对彻骨之寒也颇难适应。 看到寒曦进来,沈清秋眼睛一亮,随即噗嗤笑出声:“哎哟!寒曦啊!你……你这裹得也太严实了!”只见寒曦穿着白狼族风格的厚实皮裘,领口袖口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脸更小,虽少了些平日的清冷飘逸,却多了几分罕见的娇憨与温暖。 寒曦无奈地笑了笑,对于好友的调侃不以为意:“此地苦寒,不得不如此。你们一路疾行,辛苦了。”她看得出两人是用了法术赶路,否则绝难在半月内抵达。 “可不是嘛!累死姑奶/奶了!”沈清秋搓着手,毫不客气地说,“还有没有这种暖和衣裳?赶紧给我们也来两件!看着就抗冻!” 寒曦早已备好,引她们到安排好的客房,里面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又拿出两套崭新的、厚实轻暖的皮裘给她们换上。 沈清秋和阿戴这才缓过气来,长舒一口气。 “白灼呢?怎么不见她?”沈清秋捧着热茶,好奇地问。 “去送最后一批请帖了,顺便看看各家灯笼挂得如何。”寒曦答道,提起白灼,语气不自觉柔和。 “她还让每家每户都给她挂灯笼啊?”沈清秋笑道,忽而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正好,那醋坛子不在,跟你说件事。” 寒曦抬眸看她。 “我们来之前,云韶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找到酒楼来了。”沈清秋观察着寒曦的神色,见她并无异样,才继续说下去,“她送了一份贺礼,说是恭贺你……新婚大喜。” 她顿了顿,“我顺口客气了一句,问她要不要一同前来。她拒绝了,说……心意带到就好,你应当不愿见到她。” 寒曦听完,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尽是坦荡:“其实……到了如今,前尘往事已了,我也算重新有了家人、爱人和你们这些朋友。过去的事,纠缠无益。她若想来,也无不可。” 沈清秋挑了挑眉,问出来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的都乱七八糟的。”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既然沈清秋问起,寒曦也没什么可避讳的,简略道,“你也知道,我年幼时与父母隐居深山。一次随父亲归家途中,遇见她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荒山野岭,总不能见死不救,便将她带回医治。她伤好后自行离去。未曾想……” “她离去后不久,玄阴老祖便找上门来。”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岁月的沉重,“我一家行踪暴露,大概皆因于此。” 沈清秋听得眉头紧锁:“你就没怀疑过,她是故意接近,引那老东西前来?” “怀疑过。”寒曦坦言,“后来我暗中查访,也与她有过对峙。她的反应……不似作伪。再后来,我诛杀那些邪修时,惹出些动静,她暗中相助,替我遮掩,这也是我自己发现的。她与玄阴老祖应当并非同伙,当年之事,恐怕……也只是阴差阳错吧。” 沈清秋缓缓点头。一场善举,却引来了灭门之灾;一个过客,成了命运转折的节点。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如今时过境迁,寒曦能走出阴影,觅得良缘,而云韶心怀愧疚,远避不扰,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沈清秋拍了拍寒曦的手背,转而笑道,“现在啊,咱们就专心准备好你的大喜事!我倒要看看,白灼这么忙活,能忙活出个什么名堂来!”
第81章 礼前 夜色如墨,寒气侵肌。 白灼裹着一身风霜推开小院的门时,屋内温暖的烛光正将寒曦伏案的身影勾勒得柔和。 听到动静,寒曦抬起头,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柔情:“回来了?” “嗯。”白灼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走到炭盆边烤着,目光却落在寒曦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听说沈掌柜和阿戴到了?本想过去打个招呼的。” “时辰不早了,她们远道而来也需休息。明日再见不迟。”寒曦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今日可还顺利?” 白灼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即又兴奋起来:“最后一批喜帖都送完了!灯笼也都叮嘱好了,保管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亮起来!我还顺道去演武场转了一圈,桌椅都摆好了,红绸挂得也齐整,看着真气派!” 寒曦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听她絮絮说着,自己也同步道:“宴席的菜单最后定下了,食材也陆续到位,明日便可开始预备一些能久放的冷盘。礼服今日送了最后一次修改,已无碍。喜糖、红包也都分装完毕。还有……” 白灼听得认真,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婚礼当日的盛况了。 待寒曦说完,她才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茶,长舒一口气:“那就……万事俱备,只等后天了!” 炭火噼啪作响,屋内暖意融融。 寒曦的目光落在白灼那双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上,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握住,指尖抚过,“之后几日,应当无需再这般早出晚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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