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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婧雪闭上眼,藏在被下的手握紧那支玉簪,不回一句话。 元殷玉心中叹气,帮她盖好被子,走出寝殿,看向等在外面的萧燃,“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和我说清楚,来日即便长公主有罪责,也有我担着。” 萧燃先前只说是陛下和长公主生了些矛盾,元殷玉本是不欲多问的,可如今见元婧雪这幅模样,想到宁漪临终前的嘱托,愈发做不到视而不见。 等听完萧燃的话,元殷玉静立半晌,叹息:“何苦呢。” 上一辈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要让下一辈还这么难呢? 元殷玉往外走,她身侧的侍女问道:“郡主要去哪里?” “进宫吧。”元殷玉声音沉沉地道。 已是深夜,本是不能进宫的,但皇帝心忧长公主的病情,所以一早让人守在宫门前,一看到长裕郡主下马车,立刻迎上前去。 皇帝尚未入睡,坐在窗前看着折子。 元殷玉进殿行礼。 皇帝放下折子,问她:“婧雪怎么样了?” 元殷玉抬头看她,“皇姐想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皇帝目光沉沉,“真话。” 元殷玉轻声说出两个字:“不好。” 皇帝神色微变:“如何不好?” 元殷玉:“她身上的病或许能好,但心上的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皇帝猜到她的来意,神色冷了些,“你也觉得朕做错了。” 元殷玉轻叹,明知有些话不该说,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皇姐,你若看到今日婧雪醒来的模样,便会明白——她如今,像极了当年的宁漪。”
第79章 挣脱醒悟 皇帝目光微动,念头未改:“现在痛一时,总比以后时时痛要好。” 元殷玉不赞同:“可是皇姐怎么知道她们未来一定会痛苦呢?” 元殷玉坐在皇帝的对面,看到皇帝两鬓的白发,语气缓柔:“我明白,皇姐放不下皇嫂的事,想要为婧雪筹谋得更多一些。可是,民间也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上一辈的波折未必会降临到下一辈的身上。她们的路,该让她们自己去走,这也是——皇嫂临终前的遗愿。” 皇帝看向窗外的寂月,沉默片刻,“朕记得,当年她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婧雪活得松快些。” 皇帝的回忆被一层层拨开,她语气沉缓:“当年朕为坐上这个位置负了与她一生一双人的约定,后来她住入这座皇城中日渐消沉,最后的日子也只是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她不想留在这里,朕一直知道,可朕,做不到放手,最终——是我将她逼死在这里。” 这是皇帝一直不愿说出的话,她用皇后的位置锁住宁漪一辈子,最后也没真的将人留住。 “阿玉,朕不是真的想要逼她。”皇帝语气怅然,她今日亲眼见到长女吐血昏迷的样子,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她疼她怜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最后呢,就像当年对宁漪那样,将她们唯一的女儿也逼到那般境地。 宁漪最后是什么样的,她记得很清楚,消沉索寞,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皇帝看着那一轮明月,不知是在问谁。 元殷玉静默许久,才开口道:“皇姐,或许你也被困住了。被困在,往事里。” 皇帝听见这句话,带着些许自嘲道:“是啊,我也被困住了。”夺位之路走得太辛苦,最亲近的弟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友情亲情爱情,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可或许,她们的女儿可以不必如此。 皇帝终于看向元殷玉:“让她好生养病,有什么话,等病好了,亲自来跟朕说。” - 元婧雪只睡三个时辰便醒来,一直被压制的雨露期突然爆发,体内的寒气席卷而来,颈后腺体灼热滚烫,她的神智在清醒与昏沉间徘徊,唯一记得的事就是攥住那支紫玉簪,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宣大夫不能为殿下施针吗?这般苦熬怎么行?”锦似站在殿外着急地问道。 宣曦摇头,也是无奈:“殿下如今体质正虚,而雨露期时腺体更是脆弱,此时下针只会适得其反。我先前已经将殿下体内毒素控制住,这次毒发虽然痛苦,但熬过去就可以开始解毒了。” “那我去找晏姑娘,让她来帮殿下。”锦似急到失去理智。 柏微赶紧拽住她,“殿下先前已经吩咐过不准我们乱来,昨日已是那般情境,即便你去,她也未必肯来的。” 殿内,坤泽的信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元婧雪刚经历过一阵体寒,虚弱地躺在床上,她展开卷起的画纸——画上的“她”和“晏云缇”在榻上相依,晏云缇俯在她身上,抬起她的膝盖,令红裙从她的腿面上滑落而下…… 这是当初晏云缇画的那幅春情图。 她命晏云缇将画收起来,如今却亲手将它翻出来。 元婧雪的指尖拂过画上晏云缇的身影,缠绵的记忆翻涌而出,她颈后的信香再一次爆发,神智被冲得迷离。 她侧躺在床上,双腿紧紧并起,指尖抚着画上的身影,低低地唤着“阿云”。 一声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缠柔。 晏云缇从梦中的低唤声中挣扎醒来,屋中早已布满她的信香。 她起身怔愣好一会儿,慢慢把信香收了回去。 屋外天已大亮,晏云缇站在窗前,脑海中想的依旧是昨日种种,经历过最初的错愕伤心恼怒后,她现在无比的清醒,清醒地意识到皇帝昨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威胁。 故意点出她是晏峤的女儿,问元婧雪该赏她什么。 这是威胁,在拿景宁侯府和她的前程威胁元婧雪。 或许她该感谢元婧雪作出那样的选择,替她省去纠结痛苦,帮她保住她的家人。 都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晏云缇自嘲一笑,低声轻语:“没了我,你该怎么度过雨露期呢?怕是宁愿忍着,也不愿来求我吧。” 元婧雪想见她,很想很想见她。 她早已习惯雨露期时乾元的陪伴,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渴望着乾元的触碰,她的思念如潮涌一般难以遏制,伴随着清醒时的心痛,她以为能割舍下去的感情眷念逼问着她的心,逼问着她真的能放下吗? 仅仅因为未知,仅仅因为惧怕未知,就要如此利落地斩断。 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 泪珠将手中的玉簪浸湿,元婧雪抿紧唇,忍耐着,感受着快要将她逼疯的不安和渴求。 越来越强烈的欲/望中,她看清楚自己的那颗心在要什么。 三日一晃而过。 元婧雪起身沐浴换衣,抱着兔兔阿软,陪它吃着早膳。 长裕郡主听闻她醒了,立刻来见她,见她面色红润些许,又肯用膳,提了三日的心在此刻才终于放下去。 “你想通了?”元殷玉试探问道。 元婧雪轻“嗯”一声,唇瓣微勾:“这几日辛苦姑母了,姑母放心,我记得母后说过的话,不会再那样逼自己了。” 元殷玉眼中浮现泪光,她握住元婧雪的手,感叹道:“好,想通了就好。你现在,很像是你母后年少时的样子。” 月眉星眼,容光焕发,像是从长久以来的压抑中挣脱出来,终于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那不是很好吗?”元婧雪眸中漾着笑意,她抚摸着怀中白软的兔兔,看着外面灿烈的日光,笑意愈浓,“我也该往前走一走了。今日,我要进宫面见母皇。” 重华殿内,元婧雪低身行礼:“儿臣参见母皇。” 皇帝坐在窗边,手中执棋,见她病容消退,欣慰道:“起来吧,坐朕对面。” “是。”元婧雪起身,坐到皇帝对面,看向棋盘上的棋局,这是一局白子将败的棋局。 皇帝在与自己对弈,现下她将盛着白子的棋盒放到元婧雪的手边,“下吧,也让朕看看,这一局能不能反败为胜。” 元婧雪的棋艺都是皇帝教的,年幼时皇帝与她对弈会刻意让着她,后来长大些许,皇帝不再让她,屡屡让她挫败,再后来连皇帝也不清楚元婧雪的棋艺如何,因为她们每次对弈,皇帝都会赢。 而这一次不同。 皇帝输了,她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有些怅惘:“这是你母后的棋道。” “是,”元婧雪放下白子,“母皇一直觉得母后的棋道太柔,没有锋芒,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未曾用过母后教我的棋艺。” 如今第一次和皇帝对弈,便赢了,而且是逆风翻盘。 皇帝抬眼看向她,“你想清楚了。” “是,我想清楚了。”元婧雪坦然看向皇帝,她清浅一笑,“阿娘,我要试着往前走了。我也无法确定未来会如何,可至少此刻我知道自己心中要的是什么。” “你不害怕了?”皇帝问道。 “无甚可怕,”元婧雪语气坚定轻缓,“阿娘说得对,她是一只可以翺翔于天际的雌鹰,可我并一定要将她绑住,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我没有必要将她握得那么紧,更不会将她困在这座皇城里。我唯一要告诉自己的就是,如若有一日她的心不在我这里了,我要放她走。” 皇帝闻言,并不恼怒,只是问道:“倘若你做不到呢?” 元婧雪不会再被这些虚妄困住,她轻声但有力地道:“我可以。” 别人可以不信自己,但若自己都不信自己,还怎么往前走? 元婧雪起身,跪到皇帝面前,“今日儿臣言语多有冒犯,儿臣也明白母皇这些年来的苦心,可是有些事情,儿臣做不到。或许正如母皇所说,将来有一日我们也会变得面目全非。但儿臣不想因为那些设想而止步不前,不论今后如何,至少此刻儿臣是不悔的。” 皇帝有些恍惚,有一瞬她觉得看到了宁漪,看到当年执意要嫁给她的宁漪,也是这样坚定地说出“不悔”两个字。 元婧雪身上有一股宁漪留下来的柔软,皇帝费尽心思那么多年,就是想将这份柔软磨灭,想让她的心硬起来。 可此刻,皇帝看清了,她以为的柔软,其实带着锋芒。 就像当年的宁漪,对她死心的那一刻,同样不会再回头。 “起来吧。”皇帝终于开口,等到元婧雪起身,她问道:“你想要替那晏家姑娘求什么封赏?” 元婧雪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答道:“以她之才,儿臣觉得她适合去军中磨砺。” 皇帝诧异:“朕还以为你要求赐婚。” 元婧雪摇头,“儿臣不想逼她。” “行,”皇帝也不多劝,“那就让她去西郊大营做个千户,能走多远,且凭她的本事。” 皇帝赐下封赏,晏云缇不得不回晏府一趟,接下封赏,又被祖母拦住,话里话外都是说她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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