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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意走,也学着宁辞的做法靠在门口等,等宁辞洗完,两人再次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房间。 雕花木床足够宽大,顾栖悦躺在里侧,宁辞躺在外侧,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刚沐浴过的温热湿气。 顾栖悦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今晚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此刻躺在柔软干燥、充满安全感的床上,身边是均匀的呼吸声,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脑袋一沾枕头,浓重的睡意就排山倒海般袭来。 宁辞侧过头,看着身旁很快就陷入沉睡的顾栖悦,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眼睫还带着一点湿润,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张扬或夜晚的崩溃,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脆弱的乖顺。 宁辞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了,为什么要配合顾栖悦幼稚的圈套,为什么要帮顾栖悦解围,为什么要把顾栖悦捡回家。 也许,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可怜,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顾栖悦明明什么都有,却比她看起来还要可怜。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关掉床头灯。 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床上两个年轻的女孩。一个睡得无知无觉,一个在黑暗中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风吹动,窗户偶尔吱呀作响,像一首低回的催眠曲。 ** 第一缕曦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沉寂,津县老街还笼罩在薄润的晨雾里。顾栖悦醒得极早,或者说,她前半夜睡得熟,后半夜几乎没怎么深睡,心里装着事,怕给宁辞和外婆添麻烦。 她在宁辞的掩护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洗漱,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话,一前一后,再次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小院。 清晨的老街格外宁静,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深色光泽,只有早起赶着去河边洗衣服的妇人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零星鸡鸣。 宁辞推出她那辆自行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单脚支地,回头看了顾栖悦一眼,示意她上车。 顾栖悦轻轻侧坐在后座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宁辞校服外套。车轮滚动,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声,车身随之微微颠簸。 每一次颠簸,宁辞束在脑后散落的乌黑长发便会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发梢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气,若有若无地拂过顾栖悦的脸颊,像羽毛轻搔,微痒。 顾栖悦仰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清晨凛冽又干净的空气。这是万物复苏的朝气,驱散她心头残留的阴霾。 生活,好像又变得美好了。 至少在此刻,坐在宁辞的自行车后座上,穿行在苏醒的小城街巷里,她这么觉得。 宁辞骑得不快,带着她绕开了最拥挤的县中心主街,而是沿着津河岸边的老街骑行。车轮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过刚刚卸下门板开始生火的豆浆铺子,路过飘出油炸糯米鸡香味的小摊,路过河边已经开始垂钓的老人...... 她说:“风好舒服。” 晨光一点点变得明亮金黄,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风掠过耳畔,带来河面的水汽。 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到达学校门口时,天色已大亮,顾栖悦从后座跳下来,心也被清风洗涤过,轻松了不少。 “谢谢。”她低声对宁辞说。 “口头谢啊?”宁辞挑眉。 顾栖悦开始纠结:“那...” “你叫我姐姐,就说宁辞姐姐,你人真好,我以后和你保持距离,不打扰不干涉不影响你…”宁辞扶着自行车微微低头能看见顾栖悦脸颊的绒毛被风吹起,“睡觉。” “你!”顾栖悦抬头瞪她。 宁辞哼了一声转头就走:“没诚意。” 脚步追了上去,宁辞的衣角被拽住,顾栖悦扭捏极了,鼓起勇气,小声嘀咕:“宁辞...姐姐,你人...真好,你能不能别睡觉...” 平日里傲气惯了的班长大人低头求人,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怎能不让宁辞愉悦,她憋着笑推着车走向了车棚。 顾栖悦快步跟上去,见身旁人心情不错的样子,心想着这人占点口头便宜也能开心成这样,真奇怪。 白天,顾栖悦第一时间去教务处交齐了班费,当那装着零零散散钞票的塑料袋被老师收走时,她长长舒了口气。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宣布消息:学校教务处要组建一支鼓乐队,只限女生报名。 宣传单发下来,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鼓乐队编制包括一个指挥,两个小号手,两个敲锣手,还有十个固定的小军鼓手,宣传单上还印着往届鼓乐队穿着漂亮制服表演的照片,白色的礼服配上黄色的肩章和绶带,确实很吸引人。 鼓乐队会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和学校重大活动上进行表演。 宁辞是二中考来的,没见过这派头也不感兴趣,趴在桌上看顾栖悦拿着宣传单撑着脑袋,看得目不转睛,眼睛滴溜溜的。 “你想报名?”宁辞慵懒问,打了个呵欠,昨晚没怎么睡好。 顾栖悦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嗯!我之前见过高中学姐们运动会开幕仪式表演,很拉风!” “你会什么?”宁辞问。 顾栖悦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小声说:“电子琴......可惜这里面没有。” 那些堆在储藏间的破旧电子琴,是她无聊时候放松的唯一载体。 宁辞看她神情低落,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宣传单,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落在“指挥”两个字上。 “这个?”顾栖悦有些惊讶,“这个只有一个名额,竞争很激烈的!” 宁辞抬起眼皮看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理所当然:“那全年级只有一个第一名,你不也拿了。” 在她心里,顾栖悦就该是站在最前面、最耀眼的位置,是独一无二,光芒万丈的。 顾栖悦呆住了,看着宁辞没什么表情的脸,心跳怦怦,一股暖流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那......我试试?” 宁辞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趴了回去,用后脑勺对着她,算是默认。
第16章 我是为了等你(高中) 那天晚上放学接着后面假期,学校没上自习,宁辞推着车在校门口等她,顾栖悦小跑着过去,很自然地又坐上了她的后座。 天空铺成橘红色,晚风比清晨温柔了许多,宁辞带着她穿行在熟悉的街巷。然而,当自行车快骑到宁辞所在的那个弄堂口时,顾栖悦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宁辞,停一下,我......我在这里下就好。” 宁辞捏紧刹车,单脚支地,回头看她,顾栖悦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发虚:“我......我得回家了。已经在外面住了一天,家里......该担心了。” 真担心就好了。 宁辞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戳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说:“好。” 顾栖悦从后座上下来,对着宁辞努力笑了笑,挥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宁辞看着她。 顾栖悦转身背着书包走过街角,消失。 宁辞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晚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知道顾栖悦回去后会面对什么。 但她似乎,无能为力。 最终,只能是沉默地抬起车头,调转方向,骑进通往自己家的巷子。 指挥选拔的结果最终落定,三十几个报名的女生里,顾栖悦凭借着那点与生俱来的音感,加上本就明艳出众的容貌,以及在这座小小山城里早已传开的学霸名声,毫无悬念地摘下了唯一名额。 班主任夹着课本,哼着不成调的黄梅小曲走进教室,用那只捧着保温杯的手示意大家安静,正式宣布这个消息。 顾栖悦抿了抿唇,祝贺掌声像是骤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心头,让她一阵微醺般的眩晕,她看了眼旁边的宁辞,对方闭着眼,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嘴角似乎也有一丝弧度。 窗外文竹随风摇摆,她的心似乎也在这喧嚣中轻轻颤动。 下课铃解开了少年人的束缚,同学们立刻簇拥过来,七嘴八舌,热气腾腾。 “栖悦,好厉害啊!”邻桌女生挽住她的胳膊,与有荣焉,“隔壁班的班花没选上,我是说她昨晚晚自习结束在走廊拐角抹眼泪呢。” 另一个女生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班长!那你是不是要穿那个特别神气的红色制服了?” 不等顾栖悦回答,早有知情者抢着科普:“是指挥专属的正红色制服!还要配上金黄色的绶带,其他人都是白制服黄绶带,到时候往队伍前面一站,啧啧......” “哇!”惊叹声此起彼伏。 “那......到时候能不能借我穿一下拍照啊?”一个圆脸女生怯怯地问,眼里满是憧憬。 立刻有人笑着打断:“想得美哦!听说都是按尺寸量身定做的,紧着呢,被你撑坏了怎么办?班长还要不要上场啦?” 圆脸女生佯装生气地去掐说话的人,笑闹成一团。 忽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压过了众人嘈杂笑闹:“班长!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请全班喝饮料啊!” “对啊对啊!” “必须请客!” 附和声瞬间连成一片。 顾栖悦被围着,脸颊微热,像偷喝了米酒,她点了点头,带着笑意:“好,明天吧。” 虽然和父母大吵一架,但那天回去打开储藏间进去后,她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千块和多出来的20块,零钱是这个星期的早午饭钱。 她早上见到宁辞的第一时间就要把一千块还给她,但宁辞没收,还质问她怎么一晚上就变卦了,是不是不准备保护自己了。 顾栖悦这才恍然想起来,她从宁辞这拿的一千块不是班费,是保护费。 于是,她一夜乍富。 “耶!班长答应了!”那发起号召的男生立刻像是得了圣旨,转身朝着全班宣告,“大家可都记着啊!班长欠我们每人一瓶饮料!” 喧闹声更大了,几乎要掀翻屋顶,顾栖悦指尖蜷缩起来,悄悄舒了口气。 晚自习第二节课铃声响起。顾栖悦窸窸窣窣收拾笔袋,按照通知前往体育馆集中排练。她整理好桌面,侧身对宁辞轻声说:“我去排练了。” 兴高采烈的少女毫无顾忌地散发明媚,宁辞正慢慢从一尘不变的睡梦中醒来。 她恍惚睁开眼,墨黑的眸子在顾栖悦脸上停顿了一瞬,点了点头。 在周围同学羡慕目光中,明媚少女走出教室,山城晚风带着特有的润木气息,拂过脸颊,稍稍吹散了她心头因唯一的指挥这样的词带来的躁动的小得意。 体育馆被几盏大灯照得亮如白昼,队员们按照乐器分组散开,各自练习,杂乱的声响混在一起,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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