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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犹豫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的心都微颤了下。 顾栖悦用自己手里的瓶身轻碰了宁辞手里那瓶,吧嗒拽开易拉罐,气泡炸开,她笑得像只偷鱼成功的猫。 宁辞弯了下嘴角,所以,差生也能喝到奖励的可乐,和优等生的手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周末,顾栖悦的帮扶计划更进一步,去宁辞家帮她集中补课,就在宁辞家小天井,青石板铺地,墙角爬着些碧绿的青苔。 两人就坐在老木桌旁,摊开书本和习题。 “你写的答案是什么?”做完题后,顾栖悦拿起宁辞的卷子,“我们对一对!” 她看着两人几乎不一样的卷面:“怎么都不一样,没对上。” 宁辞撇撇嘴没说话。 顾栖悦放下卷子一叠扔到一边:“没关系,不一样我们就多做几套题嘛,总能对上的~对吧。” 她想,有些东西对她来说是门,对从头学过的来说是槛,她很有耐心。 那双眼睛很难让人拒绝,宁辞愣愣说了句:“嗯。” 外婆坐在不远处藤椅上,架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看会儿书又看着她们。笑着起身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便捧着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皖州烧饼。 烧饼外壳酥脆,内里包裹着梅干菜和肉末,咸香可口,是津县特有的味道。外婆看着她们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便漾开满足的笑。 补课会有不定期加餐,桌子上总是有顾栖悦爱吃的红烧肉和白灼虾。 宁辞几乎不吃,她不爱吃肉。 一个月后,期中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顾栖悦比宁辞还要紧张,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抠着书页边缘,频频望向教室门口,等着班主任抱试卷进来。 贺老师脸色不是很好,估计这次大家考的成绩不理想,他把试卷放在桌角。 顾栖悦有些失落,仍是盯着,恨不得魂游过去翻一翻成绩。 宁辞觉得顾栖悦挺好玩的,平时也没见她这么在意成绩,这让她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偏偏贺老师吊人胃口,先把之前的课程继续,快要下课时才公布成绩,当老师念到宁辞的名字,念叨着她的数学成绩时,顾栖悦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她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声几乎冲口而出的欢呼,另一只手在桌下紧紧拽住了宁辞的手臂,用力晃着,激动地看向宁辞,用口型说:“你听到了吗!” 宁辞面上依旧绷着,没什么表情,心底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这一个月来的专注和顾栖悦不厌其烦地讲解,终究是没有白费。 这短暂的喜悦如同泡沫,下一秒,却被无情地戳破。 贺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教室:“我要提醒某些同学,成绩差一点不丢人,靠自己的努力,哪怕进步一分也是光荣的。但如果想着走歪门邪道,靠作弊来获取成绩,那就是人品问题了!是绝对不可取的!” 一盆冰水,光天化日,兜头浇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宁辞身上。 原来,宁辞这次的数学成绩,竟然冲进了班级前十名,放在她身上,确实天方夜谭。 宁辞刚才那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冻在嘴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她看也没看讲台上的舅舅,更没有看身旁焦急地想解释什么的顾栖悦,一把抓起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宁辞!”贺老师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先是呆住,随即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回来!” 顾栖悦也想追出去,却被贺老师厉声喝住:“顾栖悦!你坐下!” 下课铃刚好响起,顾栖悦从座位上弹起冲出教室,在走廊尽头追上了正要下楼的宁辞。 “宁辞!你等等!”顾栖悦气喘吁吁地拦住她。 宁辞甩开她,跑下楼快步走到车棚开了锁骑车走了,背影僵硬而冷漠,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只剩下顾栖悦追了两步站在原地。 班主任这时也下楼准备去教务处,顾栖悦猛地转过身,仰起头红着眼看着他:“老师,我可以证明!” 贺与初看着她,似乎没反应过来:“证明什么?” “我证明宁辞没有作弊!”顾栖悦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她的成绩都是自己考出来的!每天我们一起复习,她做的题、看的笔记我都知道!她真的没有偷看我的试卷,她是靠自己努力考出这个分数的!” 贺老师被宁辞的态度气得够呛,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因刚才课堂上的激动垂下来一缕,他吹了一口气,那缕头发晃了晃,却没被吹上去,滑稽又狼狈。 他看着眼圈微微发红的顾栖悦:“栖悦,老师知道你是班长,维护同学是好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对于这种不良风气,我们不能纵容!这件事老师会调查清楚的,你先回去吧。” 顾栖悦没有等回来宁辞,那晚,她一个人走回去了。 有些不习惯,一个人。 周五早晨,走了整条泗水街也没有看到宁辞,顾栖悦破天荒的迟到了,众目睽睽。 但校门口的保安给她找好了理由,看她精神不佳,一定是身体不舒服才会如此。 甚至贴心的考虑到了班级荣誉流动红旗,竟都没记她的名字。 她鞠躬道谢,拽着书包低着头往教室走,心里更难受了。 明明她违反了规则,就因为是好学生可以不管不顾,明明宁辞遵守了规则,却要被怀疑讽刺阴阳怪气。 真不公平。 早自习,宁辞没来,上午没来,下午也没来,她的座位就这样空着。 顾栖悦坐在略显宽裕的位子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老师的讲课声隔着津河晃晃悠悠,听不真切,眼前的课本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心被堵着,闷得发慌。 一整天,她都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顾栖悦径直去了宁辞家,天井里静悄悄的,外婆正坐在藤椅上择菜,看到顾栖悦进来,默契地朝楼上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小辞在楼上呢…” 顾栖悦对外婆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了楼。 房门紧闭着,顾栖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敲。 “宁辞?是我。”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宁辞,你开门好不好?我们聊聊。” 过了好一会儿,顾栖悦都以为她不会理会了,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宁辞站在门后,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眸里带着疲惫和未消的郁气。 她没有让顾栖悦进去的意思,只是用身体挡在门口,有些冷淡:“有事?” 顾栖悦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心疼,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宁辞,我已经和贺老师解释清楚了,他答应我不会再在班上提这件事。他说了,只要......只要下次考试,你能继续考出好成绩,他就和你道歉。” 她急切地想传递这个好消息,这是她昨天在老师办公室和贺老师极力争取的,希望能暂时驱散宁辞眉宇间的阴霾。 宁辞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苦笑:“你怎么知道我下次一定能考出高分?” “我就是知道!”顾栖悦上前一步,手抵着门,“我相信你啊!” 这句毫无保留的信任,并没有温暖宁辞,反而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她敏感骄傲的心上。 她别开脸:“别自作多情了。这次就是运气好,意外而已。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学生。” “才不是意外!”顾栖悦有些急,身体颤了颤,“你比我聪明!比卢小妹他们都聪明!你就是装不听课,其实那些你都会对不对?我看过你做题时的样子,思路很清晰的!” 她撕开宁辞自我保护的伪装,却不知道反而激怒了对方。 还真是喜欢当救世主啊...... 她在心里冷笑,看着眼前一脸认真、执着地想要拯救她的顾栖悦,觉得无比讽刺。 对于这种不顾她的意愿、强行介入她世界的“多管闲事”,她并不报以感激,只觉得冒犯。 宁辞想要关门,顾栖悦抵着,两人僵直不下,她眼里染上愠怒和烦躁,顾栖悦看宁辞这样,心里无措又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关心和信任,换来这样的冷漠和排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顾栖悦才像泄了气的气球,哽咽妥协道:“那......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会高兴一点?” 听到这话,宁辞顿住了,她看着顾栖悦,心里某种恶劣的因子悄然滋生。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恶劣、邪气的浅笑,声音压低,用蛊惑般的危险气息缓缓问道:“你怕鬼么?” 顾栖悦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猛地一抖,眼睛睁圆。 措手不及,茫然惊慌。 “啊?” 作者有话说: 回到高中校园时间线~ 关于小说里面角色的名字解释 宁辞 小辞 【春风辞兰苕,秋露复萧瑟】 顾悦(顾栖悦) 七月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许微宁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时凝 【盆梅香淡开宜雪,盏酒寒深凝及时】 西陆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宁砚修 宁辞爸爸【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 周依斐 宁辞继母 【雾露濛濛其晨降兮,云依斐而承宇】 宁辞妈妈 贺文茵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宁辞舅舅 贺与初 【与天做后来及时,与人做砚初不辞】 穆清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第34章 白塔山有妖怪(高中) 原来,宁辞口中的“怕鬼么”,是想让顾栖悦陪她去一趟白塔山。 津县中心,津河蜿蜒而过,河上架着三座有些年头的敦厚老石桥。要去白塔山,需先走过其中一座石桥,抵达对岸山脚,老石桥东高西低,过弯时水不会冲垮东边。 过桥后再循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长长的石板小径往前。 路的尽头,山势渐起,白塔山便静静矗立在那里,山脚下,横亘着一段早已废弃的生锈铁轨,像一件被旅客遗忘的行李,随意扔在那儿了。 宁辞睡了一天出来之后心情便开阔了许多,她走在后面,看着顾栖悦踩上那窄窄的铁轨,张开双臂,像只笨拙的鸟,摇摇晃晃地保持平衡。 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在她失衡时伸手扶住,偶尔顾栖悦一个趔趄,宁辞的手便会托住她的肘部或腰侧,触之即离,留下一点温热的余温。 顾栖悦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山顶上,那座在苍翠山林掩映中露出的、白色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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