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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谢谢你不和他做同桌。” 顾栖悦停下脚步,看着小胖子和卢小妹讨论作业,心里了然,原来那次的挽留只是逢场做戏,小男生感情流动得这么快么? 既然他和卢小妹打得火热,自己也不好去打扰,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枯燥的讲解如同催眠曲,宁辞很快又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糊中,她梦见一只老鼠在窸窸窣窣地啃咬自己的指尖,手指微微一动,那细微的碎裂声更加清晰了。 宁辞困倦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位品学兼优、堪称模范的好班长顾栖悦,此刻正微微缩着肩膀,脑袋低垂,小心翼翼地用课本做掩护,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金黄的干脆面。 窸窣声正是面饼被咬碎发出的。 顾栖悦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一扭头,就对上了宁辞虽然还趴着,却睁得老大的眼睛,那眼神里写着一丝难以置信。 被抓个正着,顾栖悦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下意识捏紧了手里还剩小半块的干脆面,用气声小小解释:“我好饿。” 宁辞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懒得搭理,重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嗤笑一声。 好学生也会课上偷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谁在课上吃东西?!” 这声音吓得顾栖悦心口猛地一跳。 宁辞也被吓醒,愕然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臂被人用力一撞,紧接着,一阵塑料包装摩擦的细响,半块带着碎屑的干脆面被一只略显慌乱的手抖落在地。 只见顾栖悦已经双手板板正正地交叠放在桌面上,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黑板,一副认真听讲、与我无关的无辜模样。 班主任贺与初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毫无悬念地定格在最后一排,他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标明确,径直站到宁辞桌前。 “站起来!”贺与初命令道。 宁辞慢吞吞起身。 贺与初看着两人之间地上的“罪证”,包装袋上还沾着些许碎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愤怒拔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安静的空气中。 “宁辞!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课睡觉我懒得管你,现在居然还敢在课堂上吃东西,严重影响课堂纪律!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 全班的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宁辞身上。 她确实不学习,但她圈地自睡,从没影响过别人,她感觉脸颊像被火燎过,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顾栖悦,始作俑者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裤缝,布料被攥得变了形。 宁辞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这声冷笑投入油锅,彻底激怒了本就火冒三丈的贺与初。 “滚出去!”他指着教室门口,怒吼道,“现在!立刻!给我站到外面去反省!” 宁辞被赶出去后,贺与初压着火气继续上课,公式与定理在黑板上蔓延,顾栖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宁辞清瘦孤直的背影就在眼前,她靠站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微微仰着头,望着教学楼对面那几棵文竹,斑驳的竹影落在她身上,明明置身于阳光之下,却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带着一种倔强的寂寥。 顾栖悦的心一阵煎熬,她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老师的得力助手,是同学们眼中的榜样,她不能犯错。 可是......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沉默的行为是何等的卑劣,这种为了自保而沉默的行为,让人感到不齿。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令。 贺与初夹着课本,脸色难看地走出教室,显然是直奔宁辞这个“麻烦”。 顾栖悦从后门冲出去,刚在走廊站定,就听到贺与初毫不掩饰的、更加难听的责骂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烂泥扶不上墙!丢人现眼!你对得起谁?!我看你也没什么前途了....” 解释啊!你为什么不解释! 顾栖悦死死盯着宁辞,用眼神无声呐喊。可宁辞只是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未知情绪,眸光悠悠然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 那副无所谓、任人宰割的样子,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嘲讽,狠狠刺痛着顾栖悦的自尊。 她站在原地,脚下生了根,动弹不得。 走廊的穿堂风带着凉意掠过,吹不散顾栖悦心头那团因愧疚和自鄙而燃起的烈火。那份她一直习以为常,甚至隐隐依赖的好学生特权,此刻变得沉甸甸,让她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其中混杂的、名为“不公”的肮脏气味。 “贺老师!”顾栖悦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喊住了正要转身回办公室的班主任。 贺与初这才注意到一旁脸色苍白的顾栖悦,态度立刻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栖悦啊,你不用替她求情。是老师不对,当初想着‘近朱者赤’,让你帮她,你看看,这......她是半点你的好都没学到!” 走廊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面教学楼初中部的学生也挤在窗口指指点点。 “栖悦你一会儿收拾下,搬到前排去坐。” 她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血液轰隆隆地往头上涌,在贺与初期待的目光和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中,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搬!” 声音落下,走廊瞬间寂静。 她豁出去了,睁开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我吃的!贺老师,那包干脆面是我吃的!不关宁辞的事!” 贺与初表情一僵,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宁辞也挑了挑眉,像在看戏,又演哪出的戏谑。 老师看了眼宁辞再看顾栖悦,少年人撒谎都很拙劣,他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脸色变得青一块白一块,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 他试图圆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对宁辞说:“你看看,班长到现在还在维护你......” 他没法再单独指责宁辞,如果要罚,就得连顾栖悦一起罚。 最终,只是悻悻地瞪了宁辞一眼,接着把复杂的目光投向顾栖悦,透着一丝失望:“顾栖悦,你来一趟办公室!” “对不起。”顾栖悦向宁辞微微鞠了一躬。 她为自己的偷吃,更为自己最初的懦弱和卑劣道歉,接着跟着贺老师走远。 这场风波,最终以这样一种略显仓促和尴尬的方式收场。 马上就是十一假期,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用上晚自习。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涌出教室。 顾栖悦没怎么被为难,她实话实说自己没吃午饭,老师相信她没必要撒谎,只是批评了她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和老师对着干。 好在贺老师也不是真的要她搬走,气头上的话并不作数,顾栖悦松了口气。 回去之后的短短一段路,她心乱如麻,她想跟宁辞道歉,想好好说声对不起。可宁辞动作极快,铃声未落就已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单肩挎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等顾栖悦追出教学楼,只看到宁辞跨上自行车,身影灵巧地汇入放学的人流,几个拐弯就消失了踪影。顾栖悦咬咬牙,凭着记忆中对宁辞回家方向的模糊印象,沿着津河一路小跑追去。 秋风拂过河面,带来湿润的凉意,却吹不干她额角急出的细汗和眼眶里委屈又愧疚的湿热。
第9章 绝对音感 她到底还是跟丢了,就在她沮丧地停下脚步茫然四顾时,在一个院落门口,看到了那辆靠墙放着的自行车。 顾栖悦走上前张望,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注意到了她,探出身来,看到面生的女孩就站在门口,一脸踌躇,身上还穿着和孙女一样的一中校服。 老人温和地问道:“小姑娘,你是小辞的同学吗?” 顾栖悦的脸瞬间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外婆了然一笑,热情地把她拉进了院子:“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饭好了,一起吃一点。” 她从来没见过宁辞有什么朋友,真是破天荒了,宁辞正在洗澡,回来骑车看见顾栖悦在后面,当下使出吃奶的劲蹬得飞快,连到家车都忘记抬回院子里。 院子里飘散着一股异常鲜香温暖的气息,饭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 那汤色清亮,却能看出熬煮了许久,里面陈着切得细细的豆腐丝、肉丝、冬笋丝,还有嫩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顾栖悦手指捏紧袖口,愣愣地看着那碗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津河汤? 这在津县,可是只有过年时,家家户户才会费工夫去做的一道菜,因为做法实在太烦琐了,这里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道独特的美食中涵盖了津县山里水里的各种菜品,大杂烩的味道却互不相冲,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十分鲜美。 外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用一个小碗从盆里舀出一些,把碗推到她面前:“别客气,快尝尝,外婆随便做的。” “谢谢外婆......”顾栖悦受宠若惊,小声说,“这汤,我们家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 不知什么时候换了T恤短裤的宁辞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了顾栖悦一眼:“外婆经常给我做。” 顾栖悦立刻准备站起来,被外婆拍了拍手背又小心坐下,原来,这道对自己而言是“年味”、是隆重节日象征的菜肴,在宁辞这里,只是外婆随手就能端出的“家常菜”。 这个认知,让顾栖悦心里嚼碎了一颗未熟的青梅,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你别听她乱说,”外婆嗔怪地瞪了宁辞一眼,转而慈爱地催促顾栖悦,“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顾栖悦看着眼前的汤,香味诱人,却有些不敢动筷子,手指微微蜷缩着。刚才在学校的冲突、自己的错误,以及此刻这意外的温暖款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如坐针毡。 宁辞擦着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顾栖悦这副鹌鹑般缩着脖子、不敢造次的模样,联想到她在学校那般“豪横”地拿笔戳自己,甚至画图时的理直气壮,莫名的反差感让她忍不住开口:“你在学校不是很豪横么?” 装什么啊。 “欸!”外婆立刻不满地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和你朋友说话呢!”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 宁辞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生硬反驳:“外婆,我和她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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