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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萘冬咀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垂下眼睑,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那故作轻松的表情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八卦而促狭: “算了,不说我这个病号了。说说你和蕴夕吧~”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裴音歇,“发展到哪一步了?牵小手了?还是……嗯?” 这话题跳脱得太快,裴音歇完全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啊?怎么突然说到我们两个了?” “哎呀,这还用突然吗?”杨萘冬一副“你少装”的表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俩不对劲好不好!就是那种……很诡异的暧昧感,明明互相在意得要死,偏偏一个比一个能憋,眼神拉丝都快拉成蜘蛛网了,嘴上却一个字都没有~” 被好友如此直白地点破,裴音歇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不清楚。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 她对秦蕴夕那份特殊的情感,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 她隐约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法清晰地定义,更不明白它从何而来,又将导向何方。 她的少女心事,在母亲离世、师门远离后,早已失去了可以倾诉和求教的对象,只能独自在心底困惑地盘旋。 “我也是啊,”杨萘冬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甜蜜,“我看见张恙的第一眼,心里就想,这个傻乎乎、安安静静的一小坨,我得保护她,我想和她一直在一起。那种感觉,来了就是来了,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我……”裴音嗫嚅着,依旧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杨萘冬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露出了标志性的“我懂的”姨妈笑,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啊,一个不主动问,心事重重;一个装高冷,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要我说,能像现在这样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没打起来也没彻底冷战,还真是个奇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暖,“但是,音歇,无论你和蕴夕最后会怎么样,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是你最好的朋友哦~永远站你这边!” 说完,她站起身,给了裴音歇一个轻轻的、带着饼干香气的拥抱。 然后,她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叼着最后一块饼干,顺手极其自然地从裴音歇桌上捞走了一包她私藏的零食,笑嘻嘻地溜出了房间:“走啦走啦,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却似乎残留着友情的暖意,驱散了些许裴音歇心头的阴霾和困惑。 回家之路,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两拨人马在安全屋外沉默地汇合,准备分头出发。 裴音歇和秦蕴夕,这两个队伍的领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有过短暂的交汇,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担忧、叮嘱、还有那些未及理清的情感,都被压缩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最终,秦蕴夕率先移开目光,利落地转身,带着张恙和陈清念上了另一辆车。 裴音歇看着她们的车消失在晨雾中,才默默收回视线,领着陈清念和肖恩雨上了前往白青山的车。 一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出奇。杨萘冬闭目捻着佛珠,似乎在默默祈福; 肖恩雨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眉头微蹙,不知是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肖恩雨忽然转过头,看着裴音歇和杨萘冬,用一种极其认真、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语气,突兀地开口问道: “我说……咱们团,该不会全员都是同吧?”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裴音歇直接被呛到,满脸通红。 闭目念经的杨萘冬手指一僵,手里握着的零食差点脱手,愕然地睁开眼。 就连前面开车的组织成员,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我认真的。我觉得咱们团好像都是弯的,尤其是我。” 裴音歇:“?” 杨萘冬扶额感叹:“大袜子,你这说话也太糙了吧?!”
第205章 排兵布阵 她们六个,早年都太辛苦了。 裴音歇自幼离家,在清冷道观中长大; 秦蕴夕在血与火的残酷训练和任务中磨砺成兵器; 张恙小小年纪便背负仙家重任,被磨得精神濒临崩溃; 杨萘冬亲眼目睹全族被屠,身负血海深仇与噬心蛊虫; 陈清念家破人亡,在青灯古佛下压抑着业火; 肖恩雨孤苦无依,唯一的家也被残忍夺走。 苦难将她们的性格打磨得或孤僻,或跳脱,或沉静,或疯癫,但无一例外,都在情感的领域留下了大片的空白与迟钝。 爱与被爱,对她们而言是陌生而奢侈的概念,像是濒死之人偶然得到的一颗巧克力,那一点点虚幻的甜,就足以让人恍惚,觉得或许能压过一生的苦涩。 她们不太懂,也不敢轻易去定义。 所以,肖恩雨对陈清念那莫名的依赖和关注,是模糊的,无法清晰界定是战友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杨萘冬嘴上总是嚷嚷着要保护张恙那“傻乎乎的一小坨”,可这强烈的保护欲背后,究竟是同病相怜的义气,还是更深沉的情感,连她自己也想不清楚。 但不仅仅是她们两个,六个人都是这样的。 爱对于她们来说,太奢侈了,奢侈到她们甚至不敢仔细去分辨,生怕那只是绝望中抓住的浮木,一碰就碎。 车厢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肖恩雨咀嚼鸡肉干的“嚼嚼”声。 忽然,肖恩雨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开了一罐香辣鸡肉干,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再次抛出一个沉重的话题,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嚼嚼嚼,你说,嚼嚼嚼,如果,嚼嚼嚼,我们要是解不开阴毒怎么办?” 这问题像一块冰,砸在了车厢里。 杨萘冬愣了一下,随即也伸手从零食袋里拿出一根鸡肉干,递给旁边的裴音歇,自己也叼上一根,学着肖恩雨的腔调,仿佛这样就能稀释话题的沉重:“嚼嚼嚼,那就找水虺拼个命,嚼嚼嚼,死了就死了呗。嚼嚼嚼,反正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里却是一片豁出去的漠然。 对她而言,活着本就是为了复仇和守护身边这几个人,若事不可为,同归于尽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裴音歇接过鸡肉干,默默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眉头微蹙:“嚼嚼嚼,别说这种晦气话,嚼嚼嚼。”她是修道之人,深知言语有时亦能牵动气机,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这叫避谶。 但她心里也明白,杨萘冬说的,或许是她们最终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三个女孩,在颠簸的车厢里,就着鸡肉干,用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讨论着生死大事。 苦涩被咀嚼的动作暂时掩盖,但那份决绝,却在沉默的间隙里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秦蕴夕、陈清念、张恙所在的另一辆车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近乎凝滞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带着重量。 秦蕴夕坐在后排,摊开一张详细的地形图,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眼神锐利如鹰。 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之下。 只有偶尔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陈清念坐在她旁边,眼帘低垂,指间那串绿檀佛珠被她拨弄得飞快,几乎要摩擦出火星。 她口中无声地念诵着经文,不知是在超度可能遇到的亡魂,还是在压抑自己体内那股遇邪魔便要沸腾的血液。 她的沉默,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张恙则坐在前排,低着头,认真地清点和分配着背包里的物资——压缩饼干、饮用水、急救包、特制的信号弹……她做事细致,带着一种出马仙特有的、对“准备”的执着。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失神的目光,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体内的仙家似乎也感受到了前路的凶险,有些躁动不安,让她本就病弱的身体更感疲惫。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车辆驶入一片更加荒僻的山林区域。 秦蕴夕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头,她特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着,我们快到了。根据情报和地图显示,我们从山后绕过去,避开可能的正面岗哨和陷阱。”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迂回的路线。 “杨萘冬的寨子……里面根本没有人了。”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停顿,“当年出事的时候,除了她,全寨上下……无人幸免。所以,那里现在很可能是一片死地,也可能布满了水虺留下的阴毒玩意儿。我们要格外小心,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清念和张恙,语气在不自觉中放软了一丝,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逞强。一定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保护好。”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牵挂:“她们还在等我们。” 话音落下,她似乎意识到这语气过于柔软,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错觉。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声音再次变得冷峻: “不要轻敌。如果水虺的本尊,或者他的重要分身真的在这里,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陈清念拨弄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 张恙分配物资的动作也僵住了。 “恐怕会死……” 这未尽的几个字,像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前路凶险,生死未卜,但她们没有退路。 为了逝去的亲人,为了挣扎求存的同伴,也为了那黑暗中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她们必须走下去。 更是为了,还在等她们的人,无论如何她们都要回去,都要好好的回去。
第206章 忘如本 车辆在崎岖的山路尽头彻底停下了引擎,前方是茂密的山林,郁郁葱葱,藤蔓缠绕,只有一条被野兽和偶尔上山的采药人还有下山的道士踩出的、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蜿蜒向上。 但是那条路现在却和裴音歇记忆里有些不一样了,看起来光滑了许多。 “到了,剩下的路,得靠我们自己了。”裴音歇率先推开车门,山间清冽又带着草木腐殖质特殊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这是她熟悉的味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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