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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臃肿的、如同怀胎十月般的肚皮最先塌陷下去,紧接着是四肢、躯干……整个庞大的躯体就像是烈日下的蜡像,正在飞速地融化、坍缩! 六个人几乎被这惊悚的一幕惊呆了,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怪物在短短几十秒内,体积急剧缩小,腐烂的皮肉不断剥落,露出里面更加扭曲、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骨架和尚未完全腐烂的组织。 就在那具巨大的躯体即将腐烂、坍缩到接近正常人大小的时候——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熟悉感的音节,从那团仍在蠕动腐烂的肉块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姐……?” 这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裴音歇的头顶!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放大到极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团正在融化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 不会错的! 即使扭曲变形,即使微弱不堪,她也绝不会听错! 那是……裴前! 是她那个算不上喜欢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巨大的震惊和如同海啸般袭来的悲痛瞬间淹没了裴音歇,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一步,几乎要站立不住。 旁边的肖恩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秦蕴夕也是心头巨震,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这蛊尸会对裴音歇“手下留情”! 那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残存在这具扭曲躯壳深处的、属于裴前的意识,在本能地保护着他的姐姐! “裴前……是你吗?裴前!”裴音歇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试图向前冲去,却被秦蕴夕死死拦住。 “音歇!冷静!他现在……很危险!”秦蕴夕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那团人形的腐肉似乎听到了裴音歇的呼唤,又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发出更加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姐……疼……好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裴音歇的心上。 她看着仅剩的亲人在那团不断腐烂的肉块中受苦,却无能为力,这种绝望几乎让她窒息。 杨萘冬死死咬住下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她刚刚送走了被怨恨扭曲的嫂子,此刻又目睹同伴至亲沦为如此惨状。 水虺的狠毒,远超她的想象。 陈清念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怒火燃烧,却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张恙体内的常仙也沉默了下来,动物的本能让她感知到了浓重的悲伤与不祥。 肖恩雨扶着裴音歇,她能清晰地闻到从那团腐肉上散发出的、属于裴音歇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脉相连的气息,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和痛苦的味道。 那团属于裴前的腐肉还在继续融化,似乎他残存的意识正在与这具被强行改造、充满剧毒和怨恨的躯体做最后的剥离,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姐……对不起……没能……保护好……”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那团腐肉也终于停止了蠕动,彻底化作了一滩腥臭粘稠、冒着气泡的黑水,只剩下几块无法溶解的碎骨,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年轻的生命。 裴音歇呆呆地看着那滩黑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地瘫倒在地,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林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令人绝望的……毒。 就在裴音歇几乎要被那滩代表弟弟彻底消亡的黑水吞噬所有希望时,一个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猛地响起: “能救!” 是秦蕴夕! 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那滩腐臭的黑水旁,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黑水中那几块尚未完全溶解、微微颤动的碎骨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灵魂波动。 那是裴前最后的存在痕迹,正在被剧毒和死气迅速侵蚀。 话音未落,秦蕴夕已经出手!她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引动体内那属于寄生鬼的、精纯而阴寒的力量。 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顺着她的指尖涌出,却没有散逸,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那几块碎骨和微弱的灵魂之火! 她在用自己体内源自鬼物的阴气,强行对抗裴前身上那加速腐烂和魂飞魄散的蛊毒!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做法,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她自己也可能被那诡异的蛊毒反噬,甚至引动体内尚未完全压制的阴毒。 “音歇!联系秦峰!快!”秦蕴夕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专注和力量输出而显得沙哑紧绷。 裴音歇被这一声厉喝惊醒,看到秦蕴夕那决绝而危险的举动,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用颤抖的手立刻掏出卫星电话,几乎是嘶吼着将情况和坐标报给了秦峰。 万幸,秦峰带领的龙鳞外围支援小队,早已在附近区域布控,接到消息后,立刻以最快速度突进。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几个穿着防护服、动作迅捷的专业人员便出现在林中,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被秦蕴夕阴气勉强“冻住”的碎骨和那缕微弱的灵魂放入特制的、布满符文的密封容器中。 秦峰看着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的秦蕴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迅速从随身装备中取出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药剂,递给她:“稳定剂,能暂时平复你体内躁动的阴气和鬼力。” 秦蕴夕没有多说,接过药剂直接注入颈侧,一股冰流瞬间席卷全身,强行压下了因过度调用寄生鬼力量而带来的反噬和阴毒的蠢蠢欲动。 “外围的普通蛊尸基本清理干净了。”秦峰快速交代现状,语气凝重,“但现在,是我们被水虺的核心手下反向围困在这片区域。他们借助地形和邪术,很难强攻。” 裴音歇站在原地,看着装载着弟弟最后希望的容器被迅速带走,她没有跟上去,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不能退缩,也不能回头。 此刻,她只能站在这里,站在队友身前,站在复仇的最前沿。 只有不断向前冲杀,用战斗麻痹神经,才能暂时忘记那剜心剔骨般的痛楚和那滩黑水带来的视觉冲击。 她不明白。 明明自己应该是恨裴前和裴雨萱的,恨他们分享了本该属于她和母亲的一切。 可为什么,看到裴前那副惨状,听到他那声微弱的“姐姐”,心里会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撕扯着的亲情? 她的父亲被水虺占据了身体,母亲因此而死,弟弟被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蛊尸……那裴雨萱呢? 她在这场悲剧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是懵然无知的受害者,还是……冷眼旁观的加害者? 思绪如同乱麻,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
第217章 夜袭 夜里,临时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没有人说话,白天的经历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裴音歇抱膝坐在火堆旁,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身体微微发抖。 忽然,一个带着凉意却坚定的怀抱从身后拥住了她。 秦蕴夕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支撑。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裴音歇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 她猛地咬住下唇,却依旧无法抑制那汹涌而出的泪水。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入身后秦蕴夕微微仰头担忧地看着她的眼中。 两人俱是一怔。 秦蕴夕感觉到眼中那抹灼热的湿润,仿佛直接烫到了心里。 她收紧了手臂。 裴音歇回过头,泪眼朦胧中对上秦蕴夕那双总是冷静,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有关切,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相顾无言。 千言万语,都在这个紧紧的拥抱和那滴交融的泪水中了。 她们都知道,此刻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最终,两人恋恋不舍地、极其缓慢地分开了这个拥抱。 秦蕴夕起身去检查营地周围的警戒符箓,裴音歇则默默擦拭掉眼泪,开始整理所剩不多的法器丹药。 她们必须做好接下来恶战的准备。 而在另一个帐篷里,杨萘冬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白日里嫂子疯狂的诅咒和族人惨死的画面依旧在她脑中反复上演,让她无法安宁。 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张恙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她恢复了些许体力,脸上还带着倦意,但眼神却很清醒。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杨萘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悄眯眯地靠近,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伸出手,用自己还带着些许凉意却异常温柔的掌心,轻轻地、紧紧地捂住了杨萘冬的耳朵。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恶毒的指责、凄厉的惨叫、还有族人们临死前的悲鸣,统统隔绝在外。 张恙的声音很轻,带着东北口音特有的质朴和坚定,在安静的帐篷里响起: “咱不听那些话,萘冬。” “都是骗人的。” “你不是灾星,你是我们的萘冬。” 杨萘冬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在那双捂住她耳朵的手后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但紧绷的肩膀,却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此刻,她们还能彼此依偎,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微弱的暖意。 压抑的气氛需要被打破,接下来的行动更需要明确的计划。 六个人最终还是收拾好情绪,陆续走出了帐篷,聚集在篝火旁,准备与秦峰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当她们看到秦峰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这位平日里龙行虎步、气势逼人的龙鳞队长,此刻竟然是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的,一只手还极其不自然地捂着自己的臀部,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和……尴尬? 其她六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浮现出微妙的神色。 肖恩雨心直口快,眨了眨眼,小声嘀咕:“秦队,你……你这是咋了?屁股受伤了?难不成……是被人撅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符合当前紧张气氛的、关于山林精怪的离奇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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