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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去烦恼丝,褪去旧枷锁。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听着外面那些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音。 然后,她撑着还有些虚弱无力的身体,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脚步有些虚浮,但她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 客厅里,所有人都因为白须道人等人的“死而复生”而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秦峰正在低声向秦蕴夕和陈清念解释着什么,王丽萍在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张恙,肖恩雨和杨萘冬则围着那几个“复活”的云麓观弟子,又是哭又是笑,语无伦次。 没人注意到卧室门口的动静。 直到—— 裴音歇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那一张张或熟悉、或“死而复生”、或完全陌生的面孔。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含笑望向她的白须道人身上。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云麓观的惨状,师父的头颅,京观,血污……与眼前这张鲜活慈祥的脸,剧烈冲突! 极度的震惊、困惑、以及一种“这不合理”的荒诞感,瞬间冲垮了她刚刚恢复的、尚且脆弱的理智防线。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白须道人,嘴唇颤抖,发出一声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显得干涩嘶哑、却充满了惊骇的尖叫: “鬼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她身上! 惊喜、担忧、激动、释然……各种情绪在众人脸上闪过。 白须道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 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如今却遍体鳞伤、眼神惊惶的徒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只是上前几步,走到裴音歇面前,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拂尘——不是施法,而是用那坚硬光滑的玉质拂尘柄,对着裴音歇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嗔怪和宠溺意味地,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清脆的响。 “喊什么喊!” 老道吹胡子瞪眼,声音洪亮,带着裴音歇熟悉无比的、师父教训徒弟时的“凶悍”,“为师还没死呢!瞧把你吓的!没出息!” 这一敲,这一吼。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云麓观那些被师父追着念叨“小兔崽子不用功”的寻常日子。 裴音歇捂着被敲的额头,呆呆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师父,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和熟悉的语气,大脑彻底宕机。 而客厅里的其他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裴音歇醒来的狂喜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悲伤、恐惧,都化作了带着泪意的、释然的笑声。 家,好像……又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第310章 更阴的来了 小小的安全屋客厅,此刻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转不开身。 王丽萍带来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散发着鸡汤的香气。 秦峰和他的战友们靠着墙边,身姿挺拔,眼神却柔和地注视着屋里这群经历磨难的女孩。 云麓观众人则分散坐在沙发、凳子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重回人世的恍惚。 肖恩雨、杨萘冬、张恙围着那几个熟悉的年轻道士,又哭又笑,问东问西。 裴音歇挨了师父那一记“当头棒喝”后,捂着额头,脑子还有些懵,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浑噩。 她被秦蕴夕小心地扶着,在餐桌旁坐下。秦蕴夕的手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挤挤!挤挤!都上桌!今天可是大团圆饭!” 杨萘冬和肖恩雨发挥了她话痨和自来熟的本性,开始咋咋呼呼地安排座位,硬是把所有人都塞到了那张不算太大的餐桌周围,虽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却有种奇异的、热烘烘的“家”的感觉。 “对对对!劫后余生!必须庆祝!接受现实吧各位!” 肖恩雨也来了精神,和杨萘冬一唱一和,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沉重与悲伤。 两人俨然成了饭桌上的“气氛组”,虽然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挤出笑容。 秦峰咳嗽了两声,似乎想说什么正事,但看了看这喧闹又温馨的场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示意大家先吃饭。 最终还是白须道人清了清嗓子,他那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一响起,餐桌上的喧闹便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死而复生的老道长身上。 老道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猪肉,放到还有些发愣的裴音歇碗里,眼神温和:“先吃点东西,补补元气。你这身子骨,现在跟纸糊的差不多。”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众人,尤其是秦蕴夕、肖恩雨、陈清念、杨萘冬、张恙这几个伤痕累累的女孩,以及秦峰和他的战友们。 “诸位,” 白须道人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了些,“从贫道着手为你们几人拔除体内那‘鬼心之毒’时起,我便隐隐察觉,这下毒之人,绝非等闲。” “其手段阴损狠辣,更难得的是那份算计与耐心,非睚眦必报、心性扭曲到极致之辈不能为。这毒,不仅是害命,更是诛心,要毁人根基,断人前程。” 他说着,又夹起一个肉丸子,自然地放进了裴音歇面前的汤碗里,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长辈寻常的关爱。 “彼时,秦峰小友的父亲,秦正猖先生,秘密联系上了贫道。” 白须道人继续说道,“经由他,贫道才真正知晓,你们——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对手。水虺,当世大魔,盘踞黑暗多年,根系深扎,图谋甚大。其狡诈凶残,远超寻常邪祟。” 他将烫好的青菜夹给身边的年轻弟子,自己则趁着大家听得入神,眼疾手快地一筷子捞起锅里最大、炖得最入味的那块带皮五花肉,稳稳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之娴熟,与他仙风道骨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贫道本欲仗剑出山,与那魔头斗上一斗,看看他究竟几斤几两。但秦正猖先生劝阻了我。” 白须道人咬了一口五花肉,满足地眯了眯眼,才接着道,“他说,水虺这等积年老魔,最是惜命谨慎,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更不会在准备不足时与我们正面死磕。与其贸然出击,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落入对方更深陷阱,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音歇和秦蕴夕,意味深长:“不如暂避锋芒,藏锋内敛。示敌以弱,甚至……示敌以‘亡’。一方面可以麻痹对手,使其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蕴养精神,恢复元气,同时暗中调查,摸清其真正底细和命门所在。待时机成熟,再倾尽全力,以求一击致命,毕其功于一役。” “所以,” 白须道人看向裴音歇,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女孩。 “当贫道看到你们,看到音歇这丫头身上的雷劫之伤和那诡异的阴毒,看到你们每个人身上的伤痕与疲惫时,我便知道,水虺定会来‘确认’云麓观的战果,也必然会来‘解决’我这个可能的隐患和变数。” “他要杀我,不只是为了斩断音歇的依靠,更是为了彻底击垮你们的精神,证明他的无可匹敌。” 说完这段关键信息,他又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蘑菇,仿佛刚才说的不是生死阴谋,只是今天的天气。 裴音歇听得心潮起伏,原来师父和秦叔叔早就布下了局? 那云麓观的惨状……难道是假的?可那些头颅,那些京观……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白须道人咽下蘑菇,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音歇,为师考考你。道藏《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有云:‘诸将听我之令,天地威神,诛灭鬼贼,六乙相扶,天道赞德,吾信所信,无攻不克。’此咒何名?有何妙用?” 裴音歇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的经文和注解,脱口而出:“《召将咒》?又称‘六乙天兵咒’……可召请六乙天兵神将虚影相助,斩妖除魔,破邪显正。师父,您是说……‘点豆成兵’之类的幻形惑敌之术?” 白须道人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和一丝狡黠:“不错!正是此咒!不过,为师用的,可比那简单的豆兵纸人高明多了。结合了一些奇门幻阵、傀儡符法,再佐以秦正猖先生提供的某些……” “嗯,‘现代技术支持’,比如全息投影、特殊气味药剂、仿生材料等,弄出的‘云麓观惨案’现场,足以假乱真。骗过寻常人,甚至骗过一些有道行的,都不在话下。那几个挂在门上的‘头颅’,里面可是有微型装置模拟微弱生魂波动的,连水虺放出的探子都瞒过去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样?为师这一手,是不是比那只会放阴毒、搞屠杀的水虺,更‘阴’啊?他以为他赢了,灭了我满门,实则我们金蝉脱壳,藏于暗处,就等着看他得意忘形,露出马脚呢!” “噗——” 杨萘冬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老道。 肖恩雨也是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长”的表情。 白须道人浑不在意,反而越说越来劲,指了指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柄拂尘:“再说说你那个妹妹,裴雨萱。前些日子,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跑到云麓观附近窥探,还想用些下作手段挑衅。嘿,老朽这拂尘,看着是扫地除尘、象征清静无为的法器,可也不是吃素的!” 他拿起拂尘,轻轻一抖。看似柔软洁白的马尾毛拂丝下,那杆身泛着温润光泽,似是玉石或硬木。 “这杆子,” 白须道人手指弹了弹拂尘柄,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看着像木头的吧?其实是百炼精钢芯,外面包了层仿古处理的合金,实心的!重着呢!打起人来,保证筋断骨折!” 他又拨开外层柔顺的拂丝,露出里面一些更细、颜色略深、隐隐反光的丝状物,“这些看着是普通马尾毛?错了!里面掺了炮制过的特制马筋,柔韧无比,浸了药汁,抽在人身上,看着没事,实则皮开肉绽,留下血印子,药性入体,又疼又痒,没十天半月好不了!” 在众人越来越惊悚的目光中,老道笑眯眯地继续揭秘:“这还不算完。拂尘柄尾端这个莲花造型的玉饰,看见没?里面是实心金属莲花台,边缘锋利,必要时可以当钝器砸,也能弹出里面的小钢针,喂了独家调配的‘痒痒粉’和‘麻麻粉’。” 白须道人笑眯眯的继续说着:“哦,对了,拂丝深处,我还让人编织进去了一些极细的、经过处理的玻璃纤维,平时无害,一旦用力抽打或甩动,这些纤维就可能断裂飞溅,沾到皮肤上……啧啧,那滋味,痒入骨髓,越挠越疼,越疼越痒,还没法轻易弄掉,够人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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