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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去过了。”袁晞低头按照步骤清洗咖啡机,“好喝吗?”其实在给齐槐雨喝之前,她已经尝试了三次。 “唔,还可以。” 齐槐雨吸了口气,“你在做什么?” “做了些简单的早餐,不过……”袁晞停了一下,“姐姐今天有安排吗?” “晚上有。”齐槐雨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在水池里,转过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把活都留给袁晞干,所以又回到水池边把杯子洗了。 她们交流不多,但至少停留在温吞的氛围里。 齐槐雨刚把杯子放好,忽然听到身后呲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搁置太久,咖啡机的蒸汽棒似乎故障了,突然开始工作,蒸汽温度极高,喷出来的瞬间袁晞就猛地抽回手。 “烫到了?” 齐槐雨立刻走到袁晞跟前,眼疾手快地把咖啡机的电源关掉,蒸汽棒发出轻微咝咝声,停止了喷气。 袁晞显然被蒸汽伤到了右手,她穿了一件针织衫,布料轻薄,蒸汽刚好从右侧喷出来,在手背上留下红痕,袖口也被打湿了。 齐槐雨想拿起她的手看一眼,袁晞的身体有霎那的僵硬,不露痕迹地躲开, “没有。” 齐槐雨微微愣了一下,袁晞突然在别扭什么?她皱起眉,伸手去拉袁晞的手腕:“过来。” 齐槐雨想拉袁晞去水池边冲冷水,袁晞却后退了一步,她睫毛敛着眼神,看不出情绪。 “我没事。” 齐槐雨心底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袁晞在躲她。 为什么?她不明白,但对袁晞此刻拒绝的状态莫名生出一丝愠怒,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抓住袁晞的右手手腕扯到眼前,看到那手背上显眼的烫红,语气不由得加重了。 “你这叫没事?” 她拉着袁晞走到水池边,袁晞开始挣扎,但力道微弱,齐槐雨把她的手臂强行拉到水池前,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抬手把她的袖子拽上去—— 目光触及到袁晞露出的手臂,齐槐雨的呼吸瞬间停滞,像被人用手扼住了喉咙,她看到几道狰狞的疤痕,深深浅浅地横亘在袁晞苍白细瘦的小臂。 所有的血液一次性冲向大脑,震荡在她的身体里,她的耳膜里仿佛响起阵阵轰鸣。 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第18章 刺骨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闻起来像是鲜虾蒸蛋,今天天气大好,连日的细雨洗涤让天空湛蓝透亮。 窗外阳光洒满,公寓下是忙碌繁华的街道。 一切都静谧,有序。 而置身其中的齐槐雨浑身发冷,她的指尖忍不住哆嗦,觉得五感尽失,心跳声骤然放大,心脏在胸口冲撞。 水龙头哗哗流淌的水声使这场面不至于太过压抑。 “你——?”齐槐雨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她,下一秒,袁晞把手抽出来,袖子顺势滑下。 那些疤痕消失不见,齐槐雨怔然站立,脸色急转急下,像做了个噩梦似的无法抽离。 袁晞关上水龙头,淡淡道:“在实验室不小心划到的。” “袁晞,你把我当傻子。”齐槐雨逼近一步,“到底怎么回事?你、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她有些茫然地猜测,认知在这一刻变得混乱不堪。 “我没事,姐姐。” 袁晞抬起眼,神情平静到不合时宜,齐槐雨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在这种状态下还轻声细语。 “不要再跟我说没事!” 齐槐雨有些失控地出声,想捏碎袁晞那张没有情绪的脸。 袁晞迎面站着,右手无意识地背在身后。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处在实验室白炽灯下的冷白色,几年前开始,她夏天也不穿短袖,于是就更缺乏血色,长的、深的疤痕,愈合后在手臂微微凸起。 袁晞想,看起来一定很丑吧。 那是她失控的记录,存活的证据。是不能被任何人观看的秘密洞穴。 最致命的转折点往往出现在岁月静好的日常之中。 “每个人都有面对问题的方式。”袁晞深深压下一口气,“姐姐不用担心我。” 齐槐雨想起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后知后觉地感到心一阵抽痛,那反应来自于生理,让她不由得皱紧眉心。 她想问她,到底有什么问题需要你不惜伤害自己?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转而变成自我审判。 你了解她吗?齐槐雨。 “……从什么时候,这样的?” 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齐槐雨缓缓开口,刚苏醒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又或许是哽咽。 说到自己的事情,袁晞显得冷漠异常。 “不记得了。”她轻描淡写,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鲜红,最近因为连续下雨,她睡得不安稳,眼下的乌青像阴影,衬得她惨白脆弱。 “袁晞……” 她密不透风的反应让齐槐雨顿时觉得无力,她的气势弱下去,声音里带着某种示弱的意味, 袁晞打断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先去学校了。” 她说着,拐到灶台前关了火,背对齐槐雨的几秒钟,她睫毛颤动着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又恢复了冷静。 “记得吃饭。” 袁晞轻声嘱咐了一句,便走到玄关换鞋,齐槐雨被她消瘦的背影牵拽,跟着她走出厨房。 袁晞直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疼吗?” 齐槐雨站在玄关,忽然这么问。 门在袁晞身后缓缓闭合,齐槐雨听到她说, “早就不疼了。” 屋内恢复沉寂,齐槐雨站了一会,脑子里的思绪纷乱不堪,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没能仔细去查看袁晞的伤口,那是长期自虐留下的痕迹,下手毫不留情。 齐槐雨的心尖发颤。 她该有多疼啊。 * 徐佳芝废了许多口舌才把袁晞撺掇到齐槐雨家里,没想到第二天天就晴了,预报上说这只是短暂的天气系统移动,未来一周仍有小到中雨会降临在市区。 徐佳芝早上给齐槐雨打电话没有接通,她估摸着应该是睡的昏天黑地,袁晞这个时间肯定已经起来了,不过徐佳芝担心打扰到她做实验,打探的念头暂时作罢。 齐峥一睁眼就出去晨练,徐佳芝也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出门和老姐妹聚会,她们有时候约在咖啡厅,或者一起到公园散步,今天出太阳了,她们决定到公园锻炼。 徐佳芝和齐峥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互不打扰,老夫老妻,在家都开始分房睡,徐佳芝受不了齐峥随着年纪增长的体味,齐峥也听怕了她的嫌弃。 和姐妹们锻炼完,又一起吃了碗苏式面,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徐佳芝到底惦记着两个女儿相处如何,给袁晞拨去电话。 电话打通了,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徐佳芝把手机拿下来,有些纳闷,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连个信儿也没有。 她正准备打第二遍,有人打进来了一个电话。 号码归属地显示着北城余州,这熟悉的地名让徐佳芝一阵心慌。 余州是她领养袁晞的地方,县级市,有一家捐建的福利院,袁晞是被余州县的一个公益志愿者送去的。 电话耐心地响着,徐佳芝哆嗦了一下,又努力平复状态,她滑下接听,起身从面馆走了出去。 “喂?” “您好,徐老师,我是常院长。”对方的手机音质很差,传来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电流声,“您……还记得我吗?” 徐佳芝怎么会忘。 “记得。”徐佳芝斟酌了一下,又觉得两个人不熟,无可寒暄,便问道,“您给我打电话是……?” 常院长那边清了清嗓子,似乎点燃了一支烟,“听说小袁现在很出息,为国家做科研呢。”他干笑了两声,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是这样的——”常院长吹了口烟,语气带上了些凝重,“袁晞的亲生父亲,快不行了。” “什么?”徐佳芝的声音霎那间变得尖锐,本能地抵触和一股从胃里泛上来的恶心让她几乎想立刻挂断电话。 “徐老师,我这边也是今天才收到余州县里的通知,袁晞她爸——”常院长猛地停了一下,“袁晞的生父赵一德最后的愿望是见袁晞一面……” 常院长话音未落,徐佳芝已经扯开喉咙大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她握紧手机,不顾周围行人投来的探寻视线,“他凭什么?!他算什么!我是不会让袁晞去看他的,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常院长似乎叹了口气:“徐老师。你的心情我理解,收到县里的通知,我们也很抗拒,小袁早就开始了新生活,我们谁都不想把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 “常院长你不用再说了,我拒绝。”徐佳芝说着就要挂电话。 “徐老师,袁晞是赵一德的直系亲属,这些年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去年查出胃癌晚期,现已送进重症监护室,县里本着人道主义,恳请我与您联系。” 常院长说着,其实也没有底气。 “人道?”徐佳芝被他的荒唐搞得怒极反笑,“袁晞是我的女儿,是我一手把她带大,让她脱离那些不堪的议论。” 她忽然变得讽刺:“不是你给袁晞编的身世吗?常建成?父亲为了养家不慎车祸去世,母亲不知所踪?这不是你告诉袁晞的吗?现在你让她去见亲生父亲最后一面??常建成,你到底收了什么好处?!” 对面的常院长没再说话,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他连连叹息:“算了……算了。” 徐佳芝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因为过于激动而呼吸急促,两个老姐妹听到外面的动静如此之大,赶紧走到查看情况,看到徐佳芝煞白的脸色意识到事态非同小可。 “哎呀,老徐,你不要着急呀,你看你……”杨姐一边抚着徐佳芝的背给她顺气,一边扶着徐佳芝回到面馆里坐下。 徐佳芝颤抖的更多原因是后怕。 二十年前,袁晞的身世远不止三五句话可以概括。赵一德是余州县的混混,他手底下有个民工队,很不安分,三天两头就打架斗殴,余州县属于偏远县城,管辖方面有诸多限制,于是他在小小的县城混的风生水起,赚了钱,砸重金娶了县里有名的大家闺秀袁小玲。 起初还一切正常,日子平淡,赵一德安分了几年,袁晞出生后,他嫌弃是个女儿,没抱过一次,然后终日待在酒吧,除了沾花惹草,就是赌。 赌没了钱,赌没了家,还欠了一屁股债,他脑子不清醒,浑浑噩噩,袁小玲带着袁晞回了娘家,拒绝和他见面,那个大雨夜,赵一德喝了酒,开车跑到娘家,硬是把袁小玲带走了,雨天路滑,两人一路上又吵架埋怨。 赵一德以前就驾车肇事过,罚了几千块钱,但这一次,出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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